43、归途 曦洛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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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洛从北京回来那天，万哲宇去高铁站接她。
他比曦洛早到了二十分钟，站在出口的栏杆外面，看着一波一波的人流涌出来。暑假的高铁站很挤，旅行团拖着大箱子，学生背着书包，商务人士拎着电脑包匆匆走过。万哲宇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两瓶刚从便利店买的水。一瓶常温的，一瓶冰的。他不知道曦洛想喝哪种，所以都买了。
列车到站的信息在屏幕上跳了一下。万哲宇踮起脚，朝出口方向张望。人流越来越密，他扫了一遍又一遍，没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曦洛发来消息：“你在哪？”
“B出口。栏杆旁边。”
“看到了。”
万哲宇抬起头，看见曦洛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条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比走之前又短了一点，像是北京太热，她又去剪了一刀。她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一个琴包，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看见万哲宇，她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
万哲宇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曦洛没跟他客气，把箱子递过去，然后把琴包也甩给他。“拿着。沉。”
万哲宇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拎着琴包。曦洛空着手走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万哲宇这才发现她已经自己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的。他犹豫了一秒，把冰的递过去。
曦洛看了他一眼，接过冰水拧开喝了一口。“你怎么买两瓶？”
“不知道你想喝哪种。”
曦洛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傻子。”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嫌弃。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夏天的傍晚还很亮，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曦洛走在万哲宇身侧，偶尔偏头看他一眼。万哲宇拖着箱子，琴包带子压在肩膀上，有点沉，但他走得挺稳。
“录小样顺利吗？”万哲宇问。
“还行。后面两条改了编曲，工作室那边挺满意的。”曦洛把水瓶拧好塞进口袋，“下个月可能还要去一趟。录正式的。”
“什么时候？”
“还没定。等他们排期。”
万哲宇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琴包。包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琴房门口听见曦洛弹琴时的场景。那把吉他和这个琴包很像。他忽然好奇。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的？”
曦洛想了想。“初中。我爸教的。”
“你爸会弹吉他？”
“嗯。他年轻的时候组过乐队。后来没搞了。”曦洛的语气很平，“他那把旧吉他现在还在家里放着。我每次回去都拿他的琴弹。”
万哲宇偏头看她。曦洛的侧脸被夕阳照着，轮廓柔和而清晰。她很少提家里的事。但每次提的时候，语气都很淡，像是随口一说。万哲宇知道，那种淡是藏出来的。她爸对她影响很深。那把旧吉他，那个没搞成的乐队，那句“别学我”——曦洛一直在做她爸没做成的事。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台上人很多，万哲宇拖着箱子挤在人群里，曦洛跟在后面。列车进站的时候，曦洛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万哲宇回头看她。曦洛没解释，只是拉着他往车厢里走。上车之后她松开手，找了个角落靠着。万哲宇把箱子挪到她旁边，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
曦洛靠着车厢壁，仰头看他。列车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向后退去。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闪过，把曦洛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万哲宇。”
“嗯。”
“你暑假在家干嘛了？”
“看剧本。背台词。跟我哥聊天。”
“你哥？”
“嗯。他知道了。”
曦洛偏了偏头。“知道什么？”
“知道你。”
曦洛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目光里有一丝认真。“他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查的。他眼睛很毒。”万哲宇低头看着曦洛，“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曦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偏过头去，看着车厢另一侧。列车在隧道里飞驰，灯光一闪一闪的。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车厢的嘈杂里传过来，很轻。
“你哥不错。”
万哲宇弯起嘴角。他想起万哲铭说“我帮你兜着”时的表情。他低头看着曦洛。曦洛正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万哲宇忽然觉得，她真的很累了。录小样这几天，她一定熬了不少夜。她没有说累，但他看得出来。
他伸手，把曦洛肩上的琴包带子理了理，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曦洛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像是梦里的。万哲宇站在她面前，替她挡着人流。列车在城市下面穿行，一站一站地停靠。他不觉得累。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暑假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万哲宇把曦洛送到宿舍楼下。宿舍楼只开了几盏灯，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曦洛接过琴包和行李箱，站在楼门口，偏头看他。
“到了。你回去吧。”
“你明天还在学校吗？”
“在。收拾东西。过几天回家。”
万哲宇点了点头。他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下面，曦洛站在台阶上面。两个人隔着两级台阶的高度差。曦洛低头看着他，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万哲宇仰着头。
“曦洛。”
“嗯。”
“你录小样的时候，特别好看。”
曦洛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弯腰，在台阶上低下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很轻。然后她直起身，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楼里。没有回头，但万哲宇看见她抬手揉了一下耳朵。
万哲宇站在楼下，摸了摸嘴唇。夏天的夜风从梧桐树间吹过来，带着潮热的泥土味。他转身往宿舍楼走，脚步轻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出手机给曦洛发消息：“到了？”
曦洛秒回：“到了。你路上小心。”
万哲宇把手机收起来。他走在暑假空荡荡的校园里，觉得这个夏天比他想象的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