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日常 六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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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来了。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片间筛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碎金。期末又近了，但这次的紧张和上学期不太一样。万哲宇发现自己居然能一边赶作业一边抽空给曦洛发消息，甚至偶尔还能挤出时间去看她排练。
他们的见面地点从排练厅扩展到了各种奇怪的地方。配音系楼顶的天台、实验剧场后面的小露台、图书馆二楼最里面那排书架旁边、食堂三楼的角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各自的事。曦洛戴着耳机调音轨，万哲宇在旁边背台词。或者曦洛写曲子，万哲宇看剧本。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安静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但万哲宇觉得，这种安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踏实。
有一次万哲宇在配音系楼顶陪曦洛工作，曦洛忽然摘下耳机，偏头看他。“你台词背到哪了？”
“第三幕。周萍和繁漪那段。”
“念给我听。”
万哲宇愣了一下。“现在？”
“嗯。我听着。”曦洛靠着椅背，把耳机挂在脖子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万哲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念的是周萍的一段独白，关于悔恨和挣扎。他念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念到一半，曦洛忽然打断他。
“停。‘恨我自己’那句，再来一遍。”
万哲宇重新念。曦洛听完，摇了摇头。“你恨得太表面了。周萍恨的不是自己，是他知道自己恨不了自己。那种恨里面掺着无力感。你再试试。”
万哲宇闭上眼睛，想了想。他想起有一次在旧书店里曦洛说的话——“自由不是逃避，是选择。”他想起自己曾经恨过那个不敢选择的自己。他睁开眼，重新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涩滞的东西，像砂纸蹭过木头。
曦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多了。”
万哲宇看着她。曦洛的目光里有认可，也有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她伸手把他拽过来，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像偷来的。“奖励。”她说，然后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调音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万哲宇站在原地，摸着嘴唇，觉得自己像是被奖励了一颗糖的小学生。他坐回去继续背台词，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还有一次他们在食堂三楼吃饭。三楼是教职工餐厅，学生去得少，角落的位置很安静。万哲宇端着餐盘找到曦洛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帮他打好了菜。排骨、青菜、西红柿炒蛋。和第一次在食堂二楼一模一样。他坐下来，低头扒饭。曦洛看着他，忽然开口。
“万哲宇。”
“嗯。”
“你最近瘦了。”
“期末赶作业。”
“多吃点。”曦洛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万哲宇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想起上学期第一次在食堂二楼曦洛给他夹排骨的时候，他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现在他只需要低头吃掉，然后说一句“你也是”。曦洛瞥了他一眼，把他夹过去的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食堂三楼的窗外能看到操场。傍晚的时候有人在跑步，三三两两地散在跑道上。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桌面上。万哲宇吃完最后一口饭，靠着椅背看曦洛吃东西。她吃饭很慢，像是在品。万哲宇觉得，看她吃饭都能看很久。
“你看什么。”曦洛头也不抬。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饭好看。”
曦洛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种被打败的无奈。“万哲宇，你现在说这种话连脸都不红了。”
“你教的。”
“我没教你这些。”
“你站在那儿就是教了。”
曦洛瞪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尖是红的。万哲宇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蹭掉。曦洛差点把筷子戳到他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