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专业展演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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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周，万哲宇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通知。
方老师在课间把他叫到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万哲宇，市里有个青年戏剧展演，每个学校推荐一个作品。我和配音系那边商量了一下，打算报你和曦罗的那个双人片段。你觉得怎么样？”
万哲宇愣了一下。“那个片段很短。”
“短才好。展演就十分钟一个节目。你们那个片段七分钟，刚好。”方老师把文件递给他，“而且评委喜欢有留白的作品。你们那个《灯塔》够留白。”
万哲宇低头看文件。展演在六月中旬，市文化宫，台下坐着的不只是学生，还有市话剧团的导演和几个经纪公司的人。他攥着那张纸，心跳快了几拍，但和以前那种慌张不一样。这种快是兴奋。
“我去。”
“行。你跟曦罗说一声。排练时间你们自己定。”
万哲宇点头，走出教学楼就给曦洛发了消息：“市里有个戏剧展演，方老师推荐了我们那个《灯塔》。”
曦洛秒回：“知道了。方老师也跟我说了。”
“你去吗？”
“去。为什么不？”
万哲宇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他回：“那排练？”
曦洛回：“老时间。排练厅。”
接下来两周，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泡在排练厅里。小柯被拉来重新调音效，夏琳偶尔来帮忙看灯光。方老师来看过两次，提了些意见，大多是让万哲宇“再收一点”。万哲宇发现自己在舞台上越来越能找到那种“不用演”的状态。曦洛站在对面的时候，他只需要看着她的眼睛，就能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有一次排练结束，两个人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休息。曦洛靠着墙，喝着水，万哲宇坐在她旁边。排练厅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旧地毯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万哲宇忽然开口。
“曦洛。”
“嗯。”
“你觉得我们能演好吗？”
曦洛偏头看他。“你以前不会问这种问题。你以前只会想‘我应该演好’。”
万哲宇愣了一下。她说得对。以前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想结果。想“我应该怎么做”，想“别人会怎么看”。但现在他坐在这里，问“我们能演好吗”，这个问题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单纯的、对结果的期待。
“因为现在我想和你一起演好。”他说。
曦洛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去，耳尖红了一点。“肉麻。”
“你逼我说的。”
“我什么时候逼你说这种话了。”
“你每天都在逼我。”万哲宇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她的，“你站在那儿，我就想说。”
曦洛没有躲。她低头喝了口水，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多说点。”
万哲宇笑了。排练厅的灯嗡嗡响着，旧地毯散发着陈年的味道。两个人靠在一起坐在地板上，没有接吻，没有拥抱，只是肩膀贴着肩膀，安安静静地待着。但万哲宇觉得，这比任何吻都让他心跳加速。
市文化宫的后台比学校的小剧场大得多。
万哲宇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深灰色的亚麻衬衫，黑色长裤，头发被发胶固定得微微凌乱。锁骨上那条银链子若隐若现。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学生了。至少不像他以前认知里的自己。
曦洛从隔壁化妆间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和万哲宇那件在二手店买的不同，剪裁更利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短发被发胶抓出几缕随意的弧度，眼尾扫了一层很淡的棕色。她走进来，站在万哲宇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还行。”她说。
“还行？”
“好看。”曦洛偏头看他，嘴角微弯，“够了吧？”
万哲宇笑了一下。他伸手，把曦洛衬衫领口翻折的地方抚平了。手指沿着她的领口滑到锁骨，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曦洛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被烫了一下的柔软。
“你学我。”她说。
“你教我的。”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从幕布外面传进来：“下一个节目，戏剧学院选送，双人片段《灯塔》。”
曦洛从门框上直起身，朝他伸出手。万哲宇握住。两个人走向侧台。幕布拉开，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万哲宇站在灯塔的布景里，低头，双手交握。曦洛从另一侧走上来，脚步很轻。她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万哲宇抬起头。曦洛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比平时更亮，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瞳孔里。他看着她，开口，声音很轻。“不知道。坐了很久。”
表演开始了。台下坐着黑压压的观众，但万哲宇看不见他们。他只看得到曦洛。她站在他面前，说着台词，每一个停顿都落在他心跳的间隙里。他接住她的情绪，像接住一把又一把飞过来的刀。每一把都接得稳稳的。
最后一段，曦洛念完那句“明天会出太阳吗”，万哲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曦洛的手腕。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但此刻他只想这么做。曦洛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看着万哲宇。舞台灯光慢慢暗下来。幕布合上。
掌声从台下涌来。比学校那场更响，更持久。
万哲宇站在黑暗的幕后，握着曦洛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黑暗中曦洛呼出一口气，然后她的手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演完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嗯。”
“你最后那段，握手腕那段。”曦洛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你每次都握。一次都没错过。”
万哲宇没有回答。他把曦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灯光重新亮起来，两个人走出幕布谢幕。台下的人站起来鼓掌。万哲宇看见方老师在第一排鼓掌，看见夏琳举着手机录像，看见曦罗坐在第三排，脸上带着那种“终于”的笑。但他看得最清楚的，是曦洛站在他身边。她微微偏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万哲宇，你今天站在舞台上的样子，我记住了。”
万哲宇的耳朵发烫。但他没有低头。他站在聚光灯下，身边是曦洛，面前是满场的观众和评委。他忽然觉得，他找到自己了。不是在某个终点，而是在这条路上。在这条曦洛牵着他走过的、弯弯绕绕的路上。
展演结束之后，方老师带着他们去后台见评委。其中一个评委是市话剧团的副团长，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目光锐利，说话简短。她看了万哲宇一眼，又看了曦洛一眼。
“你们两个，毕业之后有兴趣来话剧团吗？”
万哲宇愣了一下。曦洛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方老师替他回答了：“他们才大一，早着呢。”
“早什么。好苗子要早盯。”副团长把名片递过来，一人一张，“拿着。毕业前给我打电话。”
万哲宇接过名片，手指有些抖。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曦洛把她的那张收进口袋，偏头看他。
“你手在抖。”她说。
“没有。”
“有。”曦洛伸手，把他手里的名片抽走，替她放进他的衬衫口袋。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秒，然后拍了拍。“收好。毕业之后用。”
万哲宇看着她的手指收回去，胸口那张名片贴着心脏的位置，微微发烫。他忽然想，毕业之后。这两个字以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按部就班的终点。但现在这两个字有了形状。是他和曦洛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台下是满场观众。他不用再想“应该怎么做”。他只要站在她身边就行。
那天晚上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万哲宇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夜空。初夏的星星比春天多一些，零零散散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曦洛站在他旁边，把手插进口袋里。
“万哲宇。”
“嗯。”
“你今天演得很好。”
“你也是。”
曦洛偏头看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汪碎星。“我说真的。你在舞台上的时候，特别好看。不只是脸好看。是整个人的状态。你站在那儿，光打下来，你就像……本来就该站在那儿。”
万哲宇看着她。曦洛很少这样说话。她平时总是把话说得很短，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她也会说好话。但今晚她说了。月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泛着一层冷银色的光。他伸手，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在掌心里。曦洛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蜷，然后扣紧。
“曦洛。”
“嗯。”
“谢谢你。”
曦洛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站在你旁边。”
曦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偏过头去，耳尖在月光下也能看出泛红。她把手从万哲宇手里抽出来，插回口袋，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明天还有课。”
万哲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曦洛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但声音飘过来：“你也让我站在你旁边。扯平了。”
然后她走了。万哲宇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夜空，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胸口衬衫口袋里那张名片，硬硬的，还在。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楼梯间的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