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释放 四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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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过半的时候，万哲宇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
那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刷牙，忽然注意到自己穿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穿的衣服。黑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锁骨露在外面，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银链，是曦洛逛街时随手买给他的，说“你脖子好看，别总遮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觉得有些陌生，但又觉得挺好看。镜子里的万哲宇不再是那个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乖学生了。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比上学期松了很多。然后他出门去上表演课。
形体课换了新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演员，姓方，据说演过几部话剧，在圈里小有名气。方老师第一节课就让他们即兴表演，题目是“你最想做但从来不敢做的事”。万哲宇站在教室中央，其他同学围成一圈。他闭上眼，想起曦洛。想起她在山路顶上把啤酒罐捏扁的样子，想起她在假面舞会上摘下面具时被压出印痕的脸，想起她在天台上说“都怕。但自由是值得怕的”。他睁开眼，开始表演。
他演了一个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奔跑的人。没有台词，只是跑，跑得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他跑过路灯，跑过空荡荡的十字路口，跑过天桥，跑过一切他以前只敢远远看着的东西。最后他停下来，仰头看着假想的天空，张开双臂。
表演结束。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方老师带头鼓起掌来。
“万哲宇，你这个状态太好了。”方老师走到他面前，目光里有种发现好苗子的兴奋，“你上学期我看过你的录像，那时候你还在‘演’。今天你没有演。你把自己放进去了。继续保持。”
万哲宇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礼貌的、保持距离的。现在多了一些好奇，一些认可。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自在。他坦然地接受了那些目光，甚至回了一个笑容。
下课后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曦洛。曦洛靠在墙边等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见他出来，她把奶茶递过去。
“今天怎么样？”
“方老师说我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万哲宇想了想。“他说我把自己放进去了。以前是演，现在是放。”
曦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她伸手理了理万哲宇的领口，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那里挂着那条银链。“我说过，你脖子好看。别遮着。”
万哲宇握住她的手。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朝他们看一眼，但没人多管。万哲宇低头看着曦洛，忽然想吻她。他没有犹豫，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但足够让曦洛的耳尖红起来。
“万哲宇，你最近越来越大胆了。”
“你教的。”
曦洛瞪了他一眼，但手指扣紧了他的。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春天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万哲宇忽然觉得，他以前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评价，怕不符合期待。但现在他站在阳光下，牵着曦洛的手，忽然觉得那些怕都变得很小。小到他能跨过去。
下午没有课，曦洛拉着他去了一家二手服装店。店在巷子深处，老板是个留长发的男人，看见曦洛就打了个招呼。曦洛在衣架间翻找，挑出一件深绿色的衬衫往万哲宇身上比了比。
“试试。”
万哲宇接过来，进试衣间换上。衬衫是丝质的，摸起来凉滑，颜色很挑人，但他穿上之后居然意外的合适。他走出来，曦洛靠在试衣间门口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好看。”她说，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光。
“这颜色太亮了。”
“你以前只穿黑白灰。”曦洛把衬衫的领子翻好，“但你穿这个好看。买。”
万哲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绿色衬得他肤色很白，锁骨上的银链子若隐若现。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万哲宇不会穿这种颜色。以前的万哲宇什么都要安全、稳妥、不出错。但现在的万哲宇觉得，偶尔出错也挺好。
他买下了那件衬衫。走出店的时候曦洛牵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走在春天的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的晾衣杆和电线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肩上。曦洛的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像是在写字。万哲宇偏头看她。曦洛的侧脸被阳光照着，嘴角弯着那个他熟悉的弧度。
“你在我手心写什么？”
“你猜。”
万哲宇猜不出来。但他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曦洛在他身边，春天在往前走，他也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