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春游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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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个周末，曦洛组了一个局。
她包了一辆小巴车，拉着万哲宇、夏琳、曦罗、阿楷，还有小柯和配音系另外两个同学，去了城郊一个半开发的景区。说是景区，其实是一片没怎么打理的山谷，有一条溪流从中间穿过，两岸开满了野花。曦洛带了两顶帐篷、一箱啤酒、一个便携音箱，还有一把吉他。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万哲宇看着小巴车后备箱，觉得曦洛像是要把家搬过去。
“春游。要有春游的样子。”曦洛把一顶帐篷甩到他怀里，“拿着。你负责搭这个。”
万哲宇抱着帐篷站在草地上，有点茫然。他从来没搭过帐篷。夏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最后是曦罗走过来，默默从他手里接过帐篷杆，开始组装。曦罗动作很熟练，三两下就把帐篷撑起来了。
“你以前搭过？”万哲宇问。
“我姐每次春游都拉我。从高中开始。”曦罗把最后一根杆子固定好，拍了拍手，“她是那种‘我来安排但具体动手是你’的人。”
万哲宇笑了。他看了一眼曦洛，她正蹲在溪边往水里扔石头，嘴里叼着一根草。阳光打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篷搭好之后，大家在溪边的草地上铺开野餐垫。夏琳带了寿司和水果，阿楷带了一保温箱的饮料和啤酒，小柯带了薯片和饼干。万哲宇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他坐在野餐垫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忘了准备。”他说。
曦洛从溪边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啤酒。“你负责吃就行。”她说，语气随意，但万哲宇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你负责在，就行。
吃完东西之后，曦洛拿了吉他出来。她坐在草地上，拨了几个和弦，哼了一段旋律。是她最近在写的那首新曲子。歌词还没填完，她只哼了几个音，像是随口唱给自己听的。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溪水声、风声、远处鸟鸣，全都退成了背景。曦洛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荡开，带着一种慵懒而温暖的质地。
万哲宇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弹琴。春日的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弹琴的时候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弯，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滑动。万哲宇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琴房门口听见她唱歌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曦罗就是曦洛，不知道她穿男装，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这个人。他只是被那个声音击中了。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从那以后再也合不上了。
曦洛弹完一段，转头看他。阳光照着她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温柔。
“好听吗？”她问。
“好听。”
“哪里好听？”
万哲宇想了想。“像春天。像今天下午的风。”
曦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露出整齐的牙齿。她很少这样笑，平时最多只是嘴角微弯。万哲宇被她笑得心跳漏了一拍。
“万哲宇，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曦洛把吉他搁在一边，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你逼我说的。”
“少来。”曦洛用啤酒罐碰了碰他的，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下午晚些时候，曦洛拉着万哲宇去溪边散步。两个人沿着溪流往上走，脚下的草很软，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曦洛走在前面，偶尔蹲下来捡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进水里。
“曦洛。”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我是说，毕业之后。”
曦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做音乐。做自己的音乐。可能去北京，也可能留在本地。还没想好。”
“你爸同意吗？”
“他同意。”曦洛偏头看他，“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这句话我跟你说过。”
万哲宇想起她生日那晚在天桥上说的话，想起她写的那句诗“我想活在所有的夜晚里”。他忽然觉得，曦洛一直在做自己。从高中开始，从穿男装开始，从拿弟弟的名字闯荡开始。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而他花了十八年才学会。
“你呢？”曦洛问，“毕业之后做什么？”
万哲宇想了想。“演戏。我想演那些有裂缝的人。不完美的、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曦洛看着他，目光里有认可。“你适合演戏。你骨子里有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隐藏的东西。”曦洛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底下全是。挖掘出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万哲宇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发烫。他伸手牵住她。曦洛的手指扣紧了。两个人沿着溪流慢慢往回走，春日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肩膀上，温暖而柔软。远处传来夏琳的笑声和小柯的吐槽声，还有吉他拨弦的声音。
万哲宇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曦洛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银链子，黑色的小珠子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想，这就是他的春天。从遇见曦洛的那天开始，冬天就一直在退，春天一直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