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春日 三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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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校园里的玉兰开了。
万哲宇第一次注意到玉兰是在去食堂的路上。那几棵树在图书馆东侧，平时毫不起眼，但春天一到就炸开了一树的白。花瓣厚实，微微卷曲，像被风吹翻的瓷片。他站在树下给曦洛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曦洛秒回：“好看。晚上来配音系楼顶。”
万哲宇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下了课就去了。配音系的楼比实验剧场旧，顶楼是一个半露天的平台，堆着些废弃的设备箱和旧椅子。曦洛坐在一把勉强能坐的椅子上，面前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盒刚拆的草莓。
“你哪来的草莓？”万哲宇在她旁边坐下来。
“夏琳给的。她妈寄了一箱。”曦洛把草莓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吃。”
万哲宇拿了一颗。草莓不大，但很甜。他吃着草莓，看曦洛在电脑上拖音轨。春日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楼下的玉兰开得正盛，花香混着草莓的甜味，空气里有一种懒洋洋的舒服。
“你在做什么？”
“新曲子。学期末要交。”曦洛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这次想做点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曦洛偏头看他。“你猜。”
万哲宇看着她的屏幕。音轨波形起起伏伏，像某种看不见的地形。他看不懂，但他觉得好看。曦洛做什么都好看。她工作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偶尔用笔在旁边的纸上记两笔。万哲宇安静地吃着草莓，偶尔递一颗到她嘴边，曦洛张嘴叼走，视线不离开屏幕。
草莓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曦洛终于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她转头看万哲宇，发现他正靠在椅背上看她。春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他比刚开学的时候放松了很多，肩膀不再绷着，嘴角也不再挂着那个标准弧度的笑了。他现在笑起来的时候是真正的笑，眼睛弯弯的，像被阳光泡过。
“你在看什么？”曦洛问。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曦洛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她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那里有一排矮矮的水泥护栏，外面就是校园。她双手撑在护栏上，往下看。玉兰树在下面铺开一片白色，再远一点是操场和教学楼。万哲宇走到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往下看。三层楼的高度，胃缩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你还恐高？”曦洛偏头看他。
“嗯。但好一点了。”
“那就行。”曦洛收回目光，继续看远处。春天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地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香。她的短发被风吹起来，额前的碎发在阳光里闪着细细的光。万哲宇看着她，忽然想吻她。他转过头，低下头。曦洛感应到了，偏过脸来。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草莓味的，带着春天的温度。
吻很浅，很短。分开的时候曦洛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退。她看着万哲宇，目光里有种被春风吹软的东西。
“万哲宇。”
“嗯。”
“你最近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曦洛想了想。“松了。不端着了。笑起来像个人了。”
万哲宇笑了。“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个假人。好看是好看，但隔着一层。”曦洛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嘴角，“现在这层没了。”
万哲宇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曦洛的手指很暖。春天到了，她的手终于不再冰凉了。两个人站在配音系楼顶的阳光下，牵着的手藏在两个人中间，没人看见。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万哲宇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以前从不写日记，但这个学期开始，他偶尔会写几句。今天的这行是：“春天来了。她说我笑起来像个人了。”
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窗外玉兰花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像某种无声的舞蹈。他闭上眼睛，觉得这个春天会很长，也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