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期末 期末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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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万哲宇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台词录像交完的第二天就是形体编舞小样，编舞小样交完的第三天是表演概论论文，论文交完的第四天还有声乐期末考。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给曦洛发消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曦洛那边也没好到哪去。配音系期末作品要交完整的小样，外加一场现场答辩。她比万哲宇还忙，两个人有时候一整天只发三条消息，早上“起了吗”，中午“吃了吗”，晚上“睡了吗”。但万哲宇发现，不管多晚，曦洛都会在睡前发来一句“明天几点起”。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机里就会有一条准时的早安消息，时间和他昨晚说的起床时间一模一样。
声乐期末考那天，万哲宇站在琴房里，面对三位评委老师。他唱的是《夜航西飞》里的一段旋律，一首老歌，调子很慢，词也简单。他唱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曦洛。曦洛靠在天台护栏上仰头看星星的样子，曦洛在旧书店里抽出那本书的样子，曦洛在舞台上说“都怕。但自由是值得怕的”的样子。唱到一半他的嗓子有点紧，但没停，继续唱下去。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唱出来了。那东西堵在胸口很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考完出来，他给曦洛发消息：“考完了。”
曦洛秒回：“怎么样？”
“还行。唱了一首你可能会喜欢的歌。”
“什么歌？”
“秘密。等你答辩完告诉你。”
曦洛回了一个愤怒的表情。万哲宇笑着把手机收起来。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冬天的风冷得刺骨，但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曦洛的答辩在两天后。那天万哲宇没有课，他早早地去了配音系的楼，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等。答辩教室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出说话声和笑声。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是给曦洛准备的。冬天冷，她又不爱穿厚外套，每次出门都只披那件皮夹克，看着就冷。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门开了。曦洛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夏琳和另外两个配音系的同学。曦洛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好坏。她看到万哲宇坐在长椅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万哲宇站起来，把热可可递过去。
曦洛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过了。”
“什么？”
“答辩。教授说我的作品‘有灵魂’。”曦洛又喝了一口可可，语气平淡，但眼睛里亮亮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好几秒。我猜他没想到一个大三的能做出这种水平的编曲。”
万哲宇看着她。她嘴上说得平淡，但整个人比平时松，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像是卸掉了一个包袱。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曦洛瞪了他一眼，但没躲。
“走了。”曦洛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请你吃饭。今天高兴。”
两个人去了学校后门那家小火锅店。冬天吃火锅的人多，店里热气腾腾，玻璃窗上全是雾气。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曦洛点了辣锅，万哲宇点了清汤。曦洛往辣锅里涮毛肚，吃得鼻尖冒汗。万哲宇看着她，觉得她连吃饭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
“你答辩的时候紧张吗？”万哲宇问。
“不紧张。”曦洛夹起一片毛肚，蘸了蘸麻酱，“做音乐这件事上，我从来不紧张。因为我知道我做的东西是什么水平。”
万哲宇低头涮自己的白菜，笑了一下。曦洛的自信从来不是虚张声势。她的底气来自日复一日的积累和近乎偏执的认真。他想起她排练厅里缩在电脑前的样子，想起她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那些都是她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你呢？”曦洛忽然问，“声乐考完那天，你说唱了一首我可能会喜欢的歌。什么歌？”
万哲宇放下筷子。他看着她，冬天火锅店里的灯光很暖，把曦洛的脸映得柔和。他开口，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
“一首老歌。叫《夜航西飞》。”
曦洛的筷子停了一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锅里的东西。万哲宇看见她的耳尖慢慢红了。
“你从哪找的歌。”
“网上搜的。跟那本书同名。”
曦洛没说话，夹了一块鸭血放进万哲宇碗里。“吃。”她说，语气很硬，但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万哲宇低头吃鸭血。清汤锅的鸭血没什么味道，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块。
吃完火锅出来，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冬夜的天空很干净，星星比平时多。曦洛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慢，像是故意放慢了等他。万哲宇伸手牵住她。曦洛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曦洛。”
“嗯。”
“寒假你要回家吗？”
“回。我爸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得回去待一阵。”
万哲宇点了点头。他想到自己也要回家，想到要面对父母，想到那个住了十八年的、处处都是规矩和期待的房子。他忽然有些发怵。曦洛偏头看他，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你回家之后，要是觉得闷，就给我发消息。”
“好。”
“要是你爸说你什么，你也给我发消息。”
“好。”
“要是你什么也不想说，就发个句号。我看到句号就知道你还在。”
万哲宇攥紧了她的手。冬天的风吹过来，冷得他鼻子发酸。但他心里某个地方暖得发烫。他停下脚步，把曦洛拉进怀里，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曦洛的皮夹克很凉，但脖子是暖的。她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万哲宇，你最近越来越爱抱了。”
“你不喜欢？”
曦洛沉默了一秒。“没说不喜欢。”
万哲宇收紧手臂。两个人在路灯下抱着，路过的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冬天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但怀里的人把所有的冷都挡住了。
“寒假我会想你的。”万哲宇说。
曦洛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是盛了一汪碎冰。“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肉麻。”
“你逼我说的。”
曦洛瞪了他一眼，然后踮脚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很快，很轻。然后她退出他的怀抱，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走了。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
万哲宇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冬天的风冷得刺骨，但那里是烫的。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曦洛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冬夜的校园里慢慢向前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