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动 万哲宇开始 ...
-
万哲宇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熄灯之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曦罗。曦罗唱歌时半阖的眼睛，曦罗弹琴时滑动的手指，曦罗在清吧里把威士忌一口喝完的样子，曦罗在山顶上被风吹乱的短发。还有假面舞会上，隔着面具几乎贴上来的呼吸。以及那双手。曦罗的手。握住他手腕的手、按住他后背的手、揉过他头发的手。每一只手都带着温度，在他记忆里反复播放。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是凉的，但他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存了那张配音大赛的舞台照。黑暗中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舍不得关。曦罗站在灯光里，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微弯。万哲宇用拇指摩挲着屏幕上那张脸，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锁了屏幕，把手机丢到床脚。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坐起来，黑暗中喘了几口气。陈野的鼾声依旧平稳，林舟的键盘声还在响。他靠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他喜欢曦罗。这件事已经不用再想了，它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感受到它的重量。他喜欢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喜欢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喜欢那个人看他时微微上挑的眼睛。他喜欢曦罗的全部，包括那些他还不了解的部分。
但曦罗是学长。是男生。至少他以为曦罗是男生。他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生。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十八年来第一次心动，对象是一个和他同性别的人。这件事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脑子里，他找不到线头。
第二天台词课，周老师让他做即兴练习。题目是“一个人接到了一通电话”。万哲宇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身上。他拿起道具手机，放在耳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
“喂。”
他听着假想中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从平静到困惑，从困惑到挣扎，从挣扎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他说话很少，只有几个短句。但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接住什么重物。最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
表演结束。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周老师带头鼓起掌来。
“万哲宇，这个好。”周老师的声音里有难得的认可，“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是空的。然后你往里面装了东西。这种层次感很难得。你谈恋爱了？”
教室里有人笑了。万哲宇的耳根发烫，摇头。“没有。”
“没有也行。反正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继续保持。”
万哲宇走下台，坐回座位。他摸出手机，给曦罗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台词课，老师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曦罗回得很快：“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新消息弹进来：“那你是不是？”
万哲宇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他的心跳快得能听见。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试探，可以暗示，可以往前走一步。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回：“你猜。”
曦罗回了一个句号。
万哲宇盯着那个句号。那是他们的暗号。曦罗说过，句号代表“我在”。万哲宇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他在。这就够了。剩下的事，他可以慢慢想。
下午没有课，万哲宇一个人去了图书馆。他走到二楼文学区最里面那排书架，在曦罗那天坐过的位置坐下来。地板很凉，靠着书架墙，背后是密密麻麻的书脊。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诗集，随便翻着。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发现页脚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潦草而锋利，像是随手写下的。写着：“他看我第三次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万哲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铅笔字很淡，快要被磨掉了。他拿手指去碰，墨迹蹭了一点在他指腹上。他不知道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的，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是他。
他把诗集塞回书架，站起来，快步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很好，晒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见曦罗。现在就想见。他摸出手机，曦罗的号码在通讯录第一位。但他没有拨出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阳光落在身上，心跳得很厉害。他想，不管那行字是不是写给他的，他都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喜欢曦罗。他得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