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飙车 肖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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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咲是在食堂门口堵住万哲宇的。
那天中午万哲宇刚下课，正低头看手机里曦罗发来的排练通知，迎面就撞上了肖咲的胸口。他抬头，肖咲叼着棒棒糖，双手抱胸，一脸“你跑不掉了”的表情。
“吃饭。”肖咲言简意赅，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食堂。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角落。肖咲端了两碗牛肉面回来，一碗推给万哲宇，一碗留给自己。万哲宇拿起筷子，肖咲没动。他就那么看着万哲宇，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万哲宇，你最近和那个曦罗走得很近。”
“一起排练而已。”
“排练排到半夜？”肖咲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戳在桌上，“你上周四晚上几点回的宿舍？十二点半。你以前十点半就上床了。你上周六去哪了？假面舞会？那种地方你以前连听都不会听。”
万哲宇低头吃面。牛肉面很烫，热气蒸得他眼睛有些湿。
“我不是拦你交朋友。”肖咲的声音低了些，“但你查过曦罗这个人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和表演系的人合作吗？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吗？”
“我不需要查。”万哲宇放下筷子，抬起头，“肖咲，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想‘我应该怎么做’。”
肖咲愣了一下。他看着万哲宇，目光里的锐利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心疼。他把棒棒糖塞回嘴里，低头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完了。你栽了。”
“我没有……”
“你闭嘴。”肖咲用筷子指着他，“我认识你十八年。你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说过‘不用想应该怎么做’这种话。你完了，万哲宇。彻底完了。”
万哲宇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面上浮着葱花和油花，倒映着食堂惨白的灯光。他忽然觉得肖咲说得对。他完了。从第一次在琴房门口听见那个声音开始，他就完了。
“但是，”肖咲把筷子一搁，声音正经起来，“有一条。你要是真栽了，别自己扛。来找我。我虽然嘴损，但能兜底。”
万哲宇抬起头看他。肖咲的表情还是那样痞里痞气的，但眼神里有种很实在的东西。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肖咲站起来，端着碗要走，又停下来，“那个曦罗，我见过一次。在清吧门口。他骑车载你回来的那次。我正好在附近买颜料。”他顿了顿，“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学长看学弟。”
万哲宇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你自己品吧。”肖咲端着碗走了，留下万哲宇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摸出手机，打开和曦罗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昨晚曦罗发的：“明天排练照常。别迟到。”他盯着那行字，想起曦罗在假面舞会上按住他后背的手掌，想起曦罗在舞池里几乎贴上来的呼吸，想起曦罗退后一步时那个“还没到时候”的眼神。他打字：“在干嘛？”
曦罗回得很快：“调音。无聊。”
万哲宇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发送之后他盯着屏幕。那行字在对话框里显得又蠢又直白。他想撤回，但曦罗已经回了。就一个字：“好。”
万哲宇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哪里好？”
曦罗过了几秒才回。一条很长的消息，长到万哲宇差点以为对方在写小作文。但点开之后只有一行：“哪里都好。别问了。再问我要涨价了。”
万哲宇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烫得厉害。肖咲说得对。他完了。但完了就完了。他不想回头。
曦罗约他飙车那天，万哲宇刚下形体课，浑身酸痛。
手机震了一下，曦罗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北门，五点。别吃饭。”
万哲宇盯着那行字，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他回了一个“好”，然后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才往宿舍走。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他穿了两件T恤又脱了一件，最后套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出门。
五点整，北门口停着那辆黑色机车。曦罗跨坐在上面，戴着头盔，黑色皮夹克裹着肩膀，整个人像一头安静的兽。他看见万哲宇走过来，摘下头盔递过去。万哲宇接住头盔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曦罗的手套，皮革的触感冰凉而硬。
“会骑吗？”
“不会。”
“那就坐后面。”曦罗重新戴上头盔，扣好系带，偏了偏头示意他上车。
万哲宇把头盔戴上，跨上后座。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环住了曦罗的腰。隔着皮夹克的皮革，他感觉到曦罗的腰很窄，却很结实。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引擎轰鸣起来，机车猛地窜出去，万哲宇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曦罗的腰在他怀里微微绷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车子穿过傍晚的城市，驶上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最后连路灯都稀疏了。万哲宇从曦罗肩膀上方看出去，发现他们正在往山里开。盘山公路弯道一个接一个，每一次转弯车身都大幅度倾斜，万哲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只能死命抱着曦罗的腰。他闭上眼睛，不敢看路边的悬崖和越来越暗的树林。
但曦罗开得很稳。减速、入弯、加速，一气呵成。万哲宇慢慢松开一只眼睛。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铺成一片金黄色的光海，在群山之间闪烁，像谁在山谷里撒了一把碎金。
曦罗在观景台停下。万哲宇跳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摘掉头盔的时候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扶着机车站着，大口喘气。
曦罗也下了车，靠着车身看着他。暮色里，他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种万哲宇从没见过的、柔软的神情。
“哭了？”曦罗问。
万哲宇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真的流泪了。大概是风吹的。他赶紧擦掉，尴尬地别过头去。“没有。风吹的。”
曦罗笑了一声，没有戳穿他。他从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万哲宇。“喝一口。压压惊。”
万哲宇接过啤酒，抿了一小口。啤酒是温的，带着苦味。他靠在机车上，和曦罗并肩看着远处的城市。暮色从深蓝变成墨黑，灯火越来越密。
“好看吗？”曦罗问。
“好看。”
“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曦罗的声音在夜风里变得轻了些，“坐在路边看灯。看到眼睛花了就回去。”
万哲宇偏头看他。曦罗的侧脸在夜色里比平时柔和，没了白天的锐气和张扬，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赤裸的东西。万哲宇忽然觉得，此刻的曦罗和白天那个无所不能的“学长”不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是真的。那个用声音和笑容把所有人挡在外面的人，现在正靠着一辆机车，和他分喝一罐啤酒。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万哲宇问。
曦罗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拇指摩挲着罐身的水珠。“因为你看着灯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说，声音很低，“那种光，像是被困了很久。”
万哲宇攥紧手里的啤酒罐。他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藏在最深处的、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东西，被曦罗用一句话翻了出来。
曦罗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万哲宇能看清曦罗睫毛的弧度。夜色里，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比平时更深、更沉。
“万哲宇，”曦罗叫他全名，声音里没有戏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
万哲宇愣愣地看着他。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他忽然很想问，那你呢？你活成这个样子，是因为真的不在乎，还是也在硬撑？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曦罗看了他几秒，然后偏过头去，把啤酒喝完，把空罐子捏扁塞进机车侧箱里。动作利落，像是刚才那些话根本没说过。
“走了。回去要一个多小时。”
万哲宇重新戴上头盔，坐上后座。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双手自然地环住了曦罗的腰。机车发动，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万哲宇靠在曦罗背上，闭上眼睛。风灌进头盔的缝隙，冷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躲。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刻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回到学校北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万哲宇从机车上下来，腿还是软的，但心跳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曦罗摘下头盔，头发乱得不像话。
“到了。进去吧。”
“学长，”万哲宇叫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曦罗摆了摆手，发动引擎走了。机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马路尽头。万哲宇站在原地，夜风把他汗湿的T恤吹得冰凉。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曦罗发来的：“下次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下面还有一条肖咲发的：“你他妈到底去哪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万哲宇你给我老实交代！”
万哲宇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给肖咲回了一个字：“飙车。”
对面沉默了三十秒，然后一连串消息弹进来：“什么？？？谁的车？谁带你去的？是不是那个曦罗？万哲宇你是不是疯了！你等着我明天找你算账！”
万哲宇没有再回，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校门。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瘦。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那种抖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兴奋。他想起曦罗在山顶上说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管别人怎么说。”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