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3.礁洞 被人鱼抓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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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云层遮挡住月光的深夜，落下细碎冷雨，茫茫大雾吞噬了整片海面，天地间只剩灰黑混沌的一片。我独自坐在狭小的小木艇上，握着冰冷船桨，漫无目的地划动着，四下漆黑如墨，唯有船身那盏小灯，漾着一点微弱的光。
往日我植入骨髓的对深海的恐惧，在此刻离奇消失，我凝望着船下轻轻翻涌的黑色波涛，心脏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像一具丢掉魂魄的行尸走肉，麻木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在完成什么任务，只剩空洞的躯壳随波浮沉。
静谧的海面忽然掠过一丝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贴着海水轻轻拂过，无声无息，却让人莫名心悸。海浪层层推来，海水轻轻抚着我的小船，温柔得诡异。
我鬼使神差地，垂手探向微凉的水面之下，指尖还未触到深海的凉意，一只浸透海水、湿漉漉的宽大手掌骤然扣住了我的手腕。
没有挣扎，没有恐慌，我的大脑彻底停滞运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那力道沉稳又强硬，拖着我的手臂，一点点将我往海面之下拖拽，沉沦至无边无际的黑色。
下一秒，我骤然惊醒。
双眼猛地睁开，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梦境里的灰白大雾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漆黑的石壁。
我以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姿态，蜷缩在一处礁石洞内，就像是被什么人随意丢弃在这一般。贴身的衣物反复被海水浸透，湿漉漉地紧紧扒着我的皮肤，浑身沾满细碎沙砾与碎石，粗糙的颗粒嵌在衣料与皮肤表面，狼狈不堪，就连我的鞋子也不翼而飞了。
挥之不去的腥湿海臭味死死萦绕在鼻尖，沉闷又黏腻，一阵反胃涌上来。我向来不耐腥臭味，可胃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大概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我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擦伤，破损的皮肉在海水长时间的浸泡下，泛着一片病态的惨白褶皱，又麻又疼。
我咬牙想要撑着地面坐起身，脊椎深处却炸开一阵尖锐的剧痛。痛感猛烈得让我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身上密密麻麻的细碎擦伤根本不值一提，后背刺骨的痛占据了所有感官。
眼前的画面猛地剧烈翻转，唯一能透过微光看清的洞口也分裂出重重叠影，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我眼前发黑、金星乱冒，浑身脱力，重重跌回冰冷粗糙的礁石上。
我僵在原地，缓了许久，混沌沉重的大脑才勉强清醒几分。
好累…好痛……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乏。
我头重脚轻，酸软的手臂连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苟延残喘地微微眯着眼，迟钝的大脑艰难地启动思考。
发生了什么……我到底在哪里？
可只要思绪稍稍流转，细碎又密集的痛感便顺着神经爬满整个头颅，像无数蚂蚁啃噬脑髓，钝沉又磨人，逼得我不敢再深究半分。
我缓了很久，说不清究竟是几十分钟，还是长达数小时。等到勉强扛住周身各样不适，才堪堪靠着岩壁坐起身。地面的碎石硌得掌心与臀部一阵阵刺痛，长时间缺氧让我止不住大口喘息。一些昏迷前的画面慢慢浮上来，但却只是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逝，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经过。
我好像是坠海了。
坠海的缘由已经模糊，就连当初为何登上那艘船的记忆也一片混沌。唯有沉入水底时，气泡从口鼻涌出发出的咕咚声响，清晰得可怕。那个时候，海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我蹙起眉努力回想…… 那是一群身形修长、体色深暗的生物，至少有一百英寸长，拖着一条粗壮强劲的鱼尾，我大约就是被那可怖的尾鳍狠狠拍落，坠入汪洋的。
我的大脑发胀着，头昏眼花，许是长久的失温让我开始生病了，这种感觉实在难受，明明正是盛夏的季节，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礁石洞不大，却也不算逼仄。洞穴最深处铺着混了碎石的砂砾，勉强能容人活动；岩壁两侧生有凸起的石道，宽得足够两人并行。洞外另有一处石台，我甚至能看见石台上爬着一只橘红色的螃蟹。海水从洞口漫进来，占去洞内一半空间。我壮着胆子朝下打量，水深不算骇人，应该有大约5米这么深，但足以将完全不识水性的我困在此地，无路可逃。
估摸已是午后，洞口透进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别的暂且顾不上，因为长久的失温，刺骨寒意裹挟着我，我急需晒一晒太阳，也顺便探查一番周遭的情况。这样想着，我扶着石壁，用尽全力勉强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格外艰难，遍地砂砾刺得我双脚如踩在刀尖一般疼痛，身早已透支，我不敢朝下方多看，仅仅瞥见翻涌的海面，便心跳骤增，喘不上气，脑海里总会忍不住回想起过往溺水的遭遇。好不容易挪到洞口，灼烈的阳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身体终于泛起一丝暖意，我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蓝色的波涛之下，一道修长黑影倏然掠过，体型竟和海洋馆里见过的鲨鱼一般庞大！
我吓得立刻把后背死死贴在岩壁上。即便水下那东西未必能察觉我的动静，我依旧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剧烈的心跳砰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剥夺我的听觉，方才还在脚边爬行的螃蟹，早已不见踪迹。
我僵在原地久久不动，那道黑影依旧潜伏在附近，没有离开。我的心脏擂鼓般狂跳，生怕自己沦为这头形似鲨鱼的庞然大物的猎物。
见它迟迟没有靠近，我强压下头晕目眩的不适，扶着石壁，慢慢挪回洞穴深处。至少洞内空间更宽裕，它应当不会冲上岸来袭击我。
四肢止不住地发抖，我扶着岩壁，踉跄跌回刚刚坐着的地方，方才的惊吓逼出一身冷汗，本就半干的衬衣，又重新黏在了后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回想着刚刚观察到的景象，这里应该离人类居住的地方很远，周边完全没有人类生活过的迹象，站在洞口向外望去，只有零星大小不一、杂乱排布的礁石。礁盘往外不远，海底便是陡峭断崖，垂直向下，水深至少五十米甚至更深。一旦离开这片礁盘，便是无底深海，凭我一己之力，绝无逃离的可能。
念头还未继续延展，洞内的水域里忽然探出了什么，我听见了轻微的水声，尚来不及看清全貌，一条濒死的黑鲷便被甩到我的脚边。鱼身破开一道豁口，鲜血不断往外涌出，鱼尾疯狂扑腾挣扎。我吓得扯着嘶哑难耐的嗓子大叫了一声，一时竟忘了去窥探水下那道身影。
鱼的模样狰狞可怖，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引得我阵阵反胃。我实在无法忍受，奋力抬脚，将它踹回水中，翻涌的恶心感才稍稍平复。
刚刚把鱼抛上岸的，究竟是什么？会是那道黑影吗？它为什么要丢来这样一条血肉模糊的鱼？若不是脚边还残留着尚未被潮水冲净的血迹，我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现在该怎么办？我要怎么离开这里？我望向翻涌的海面，沉默许久，却想不出任何出路。难道我就要困在此地，还要被一条未知的生物守着，静静等死？
思绪还未沉定，又一条肥硕的大鱼被抛至我身边的墙壁上，这一回的力度比刚才大很多，就像报复一般，肥鱼狠狠撞在岩壁上，又弹到我的肩膀，最后才落在地上，不知是海水还是血的液体飞溅到我身上，使我连连干呕！这一条比刚才的黑鲷更大，我赶忙转头望去，是一条海鲈。它身上同样裂开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渗了出来。一瞬间，身上的疲惫与疼痛尽数褪去，滚烫的血液直冲头顶，我猛地惊跳起来，连连向后退开，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才勉强稳住呼吸。
一道不属于人类的低沉声响自海面传来，紧接着是重物狠狠拍击水面的闷响，飞溅而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
什么东西？！
我慌忙抹掉糊住眼睛的咸海水，强忍着刺痛睁大双眼。只见水面上浮着一名男子，正面无表情地静静注视着我，这一幕诡异得令人心脏骤停。他没有人类的耳朵，耳侧的位置生长着鱼鳍一般的组织，脸颊两侧，几处鱼鳃正微微一开一合……
是人鱼！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的气息却透着怒意，我还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他便优雅旋身，沉入海中，宽大的黑蓝色尾鳍重重一拍水面，飞溅的水花再次劈头盖脸泼了我一身。
诺亚，你大概是真的疯了！
我抬起手反复拍打自己的脸颊，逼着自己冷静，可砂砾上那条渐渐停止挣扎的海鲈，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一切绝非梦境。
虽然我素来对海洋抱有一份近乎痴迷的向往，心底却又深深畏惧着这片汪洋，畏惧藏在其中的生灵。刺鼻的鱼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我看着这条长相难看的鱼，胃里一阵绞痛，在快要抑制不住呕吐感的瞬间，我抬脚，将这条肥硕的海鲈踢回了水里。
这场插曲过后，一连数个小时，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人鱼的踪影。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趁着夕阳尚未完全沉落，我褪去湿黏的衣衫，摊放在洞口外的礁石平台上。疲惫再度席卷全身，我虚脱地蜷缩在尚能晒到余晖的位置，微微眯起双眼。饥饿感持续啃噬着腹腔，肚子一阵阵发出空洞的轰鸣，胃部也阵阵绞痛着，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摆在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困在此地静静等死，要么赌上性命，试着向外海游去。
夏季的海风本该带着暖意，可一股寒意依旧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我的骨髓。我头发与体表的水分已经吹干，身体却依旧难受得令我抓狂。该死！我实在受不了浑身裹着细沙的感觉！被海水浸泡过后的皮肤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此刻的我像一条被晾晒过的鱼，皮肉发皱、紧绷，还伴着一阵阵细碎和刺痒。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烦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翻涌上来，我随手抄起一块碎石奋力扔向远处的海面。
夕阳缓缓沉落，夜幕悄然而至，海面一点点浸成深墨色，层层幽暗的海浪看得我心慌，我赶在最后一缕余晖消散前，收好半干的衣物，缩回到洞穴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3.礁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