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媒苟合后的幸福生活》一个小瓶盖

4、0004 红楼

　　每一个崔莺莺身边都有个红娘，要不然怎么帮张生传递消息，怎么在他们私会时帮着放哨站岗。而毫无疑问，在永昌侯府，秦大小姐身边的这位小双姑娘就是那位红娘。

　　当然，这种苟且之事一旦事发，秦熔熔这个当事者自被扫地出门不说，红娘姐姐也绝对落不了什么好。永昌侯府没直接将她打死，已经是看在律法：主家无权杖毙奴才的份上了。

　　“院里的姐妹全都被打发了，夫人更是动了真怒，要将我卖到扬州去……”说到此处，这姑娘浑身直哆嗦，整张脸上写满了后怕二字。

　　至于卖到扬州哪里，屋子里站着的三个人，全都心知肚明。

　　“幸是表少爷来的及时，将我从人伢子手中买了下来，若不然，小双此生都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似乎是察觉到秦熔熔望过来的视线，沈宴点点头缓声道：“我去了码头那边，原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将人捞了出来。喏，这是她的身契，你拿好了。”

　　小双容貌俏丽，人也年轻，永昌侯夫人盛怒之下急于脱手，人牙子压价，只给了12两，而沈宴从码头人伢手里赎回她的价钱却是三十八两。没法办，人家说了：这么漂亮的小丫头要是卖到扬州风月场，稍一调教，最起码也能有四五十两呢。

　　秦熔熔接过小双的卖身契，脸上倒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没办法，院里的两个一等丫鬟，另一个叫宝蕙的是继母指派过来的，秦熔熔一向对其提防甚严，自然没有多少感情可言，至于其他人……那压根就更不在意了。小双跟着她长大，对这丫头，秦大小姐总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

　　小双来了，沈宴将其安置在厢房和李婶住一块，她们两个日后，一个负责伺候秦蓉蓉，一个负责家里洒扫之类的粗活，倒也算各司其职。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沈宴穿过来已经满半个月了。不知是否是演技太好的关系，那位秦大姐是一点都没发现爱人的肉壳中已经完全换了个灵魂，她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幸福，每天都是笑嘻嘻的，半点都没有愁苦的感觉。而之所以会如此，一半肯定是因为沈宴给她的爱情，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现在可以自由出入门禁，亲自管账做生意。

　　是的。

　　秦熔熔虽不识字，但却会看账本拨算盘，并且对经商一事兴致勃勃。

　　“我日后定要好好赚钱，赚多多的钱，让表哥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面对着秦熔熔的含情脉脉，如果是那种有志气好面子的男人，心里难免会觉得屈辱，但沈宴却连连点头，并鼓励她说：“夫人精明能干，有陶朱之姿，将来必定大有作为，若真能挣下诺达家业，我便安心靠着夫人享福，吃一辈子的软饭！”

　　秦熔熔闻言内心欢喜更甚。

　　要知道，如今这世道，女子经商那可是被视做离经叛道的。可沈宴非但不觉的这样丢人，反而还支持她的理想，这如何不让其满心感动呢？

　　“表哥，你对我真好！”秦大小姐眼尾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攥住沈宴的衣袖，声音哽咽而温柔地说道：“对了，说起做生意，咱家的三个铺子虽都有盈余，却是季度盘账，银钱周转速度太慢。不如做些别的门道，盘活手里的现银。”

　　“哦？夫人有何高见？”

　　“自然是一孔十三出。”秦熔熔一脸灿烂：“放印子钱如何？”

　　沈宴闻言沉默了一下，而后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衣袖从秦熔熔的手里拽出来，转过头，微笑地对她说：“好叫夫人知道，自古以来放高利贷这事最是伤人阴德，容易生孩子没屁/眼。你也不想咱们的宝宝还没出生就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吧！”

　　秦熔熔闻言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眼里的热切瞬间熄灭了大半：“竟这般严重？我只听说印子钱利滚利，银子来得极快，况且京城里不少高门大户都在私底下干过的。”

　　听这话的意思是，秦家也干过喽？

　　“难怪。”秦熔熔恍了恍神后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一丝切齿的冷笑，喃喃说道：“难怪秦继崧那个老东西生不出儿子来，想来就是坏事干多了，上天在惩罚他呢！”

　　永昌侯与原配海夫人只生了秦熔熔一个，与继室张夫人也生了三个女儿，如今年过半百，膝下却没有一个儿子，将来永昌侯爵位的传承，搞不好也是个难题。

　　沈宴不愿意说别人的是非，遂转过话题，开口道：“关于家里营生的问题，你先不要着急，我心里已经有了些盘算，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所结果。”

　　秦熔熔是个急性子，闻言立刻忍不住地催问起来：表哥打算做什么？

　　是啊，做什么呢？

　　沈宴轻声一叹：他打算厚颜做回文抄公，写一本叫做【红楼】的小说。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沈宴已经发现，本朝的出版行业当真是极为发达，城里大大小小的书坊沿街林立，雕版印刷之术盛行，而且不光印四书五经、时文集子，还印各类话本、小曲、传奇故事。茶肆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所讲的故事也大多出自书坊新刊的本子，不仅读书人、富家子弟们爱读，便是大户人家的内眷们也对其趋之若鹜，视其为精神食粮。

　　总之，大家都很爱看小说。

　　如此这般，下定决心的沈宴开始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抄红楼梦的日子，就这样，一连十余日后，积稿磊成厚厚一叠。沈宴默完了【红楼】前四十回的内容，而后他没有再继续写下去，而是翻到第一章，从头开始的进行斟酌修改，将书里容易引起争议的，如朝堂制度、世家规制之类的全部虚化，还刻意模糊了时代背景。那些过于尖锐的讽世字句、直指权贵崩塌的刺骨谶语，或是委婉弱化，或是直接删减，只留下满纸的风月人情和世家的悲欢暗涌。

　　就这样，连着修了七日的书。

　　终于，大功告成的沈宴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进行了投稿。

　　他早已打听过了，如今京城中最大的书坊是【永安书局】据说其背后金主势力极大，既敢刊刻别家不敢碰的传奇话本，给文人的润笔费用也最为优厚。只是这般大书局眼界极高，寻常俗套故事根本入不得坊主的眼，多少读书人的稿子送进去，最后都落得束之高阁的下场。

　　当然，鉴于沈宴抄的是《红楼》所以根本就不存在过不了稿的选择。

　　除非：永安书局的人都是瞎子。

　　“公子是买书，还是卖稿？”一进门，就有墨香扑鼻而来。

　　“携有话本稿子，求见坊主。”沈宴微微颔首。

　　伙计闻言，客气地笑了笑：“坊主现下正忙，先生若要投稿的话，不妨先将稿子留下，坊主过几日才有空翻看，不过能不能录用，却是不好说。”一副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的模样，可见，像沈宴这种捏了几页文章就敢直接上门投稿的愣头青，他打发的多了。

　　“劳烦小哥通禀一声，请坊主出来。若是不值一读，我自携稿离去，绝不耽搁功夫。”沈宴语气平静地将一块碎银塞进了伙计的手中。

　　伙计收了银子，又见他这般笃定，心里虽是半信半疑，却也痛快地转身入内通报。果然不多时，一位须发半白的男子，便捧着只紫砂茶壶缓步走了出来，正是此间的周坊主，他的来头也不简单，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老翰林。

　　“学生见过坊主。”沈宴是个秀才，称声学生不过分。

　　周坊主对于他的出身和来历没有任何兴趣，只点了点头后，就随手将书稿接了过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掀开首页。他本是被伙计催得无奈，打算随便扫个两三行，寻个由头便回绝了事。可当目光落在开篇那一段大荒山、青埂峰的文字上，周坊主原本散漫的神色骤然一凝，捧着茶壶的手腕也微微顿住，壶嘴一时悬在半空，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之态。

　　一页翻过，又是一页。周遭书坊里客人谈价、翻书的喧闹仿佛一瞬间退得很远，世间只剩下纸上这一段空灵的缘起，再往后，便是那豪门深宅，一众女子的音容笑语——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知多久后，半叠稿子便翻到了最后。

　　周坊主长长喘出一口气，方才从那书中光景中抽离出来，他抬眼看向沈宴，目光再无半分敷衍，满是讶异与郑重：“这些都是你写的？’

　　沈宴微微垂手，神色淡然：“闲来无事，伏案杜撰。不知先生阅后，以为如何？”

　　周坊主想了想说出了两个字：奇书。

　　“城中千百种话本，在你这书稿面前，皆为庸脂俗粉。此书一旦刊行，必定风靡天下，无人能及。”

　　说罢，他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公子随我入内室细谈，咱们好好商定稿酬、刊刻、续稿与分成章程，放心！老夫绝亏待不了你这绝世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