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破绽陈列馆:代保的残缺推理录

      第五章算错时差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第二十一天。

      代保以为会迎来一段平静的日子。三封错别字信的案件材料已经归档,桥本悠人在医院里按时吃药,佐久间藤吉的诈骗案辖区警署承诺每周上门一次,田中美咲的案子也转回了生活安全课跟进。藤堂课长甚至难得地在晨会上说了一句"最近干得不错",虽然语气听起来更像"别松懈"。

      但平静在第十点零七分被打破了。

      不是电话。是敲门声。很急的敲门声。代保抬头看见辖区警署的巡查部长站在门口,额头上有汗,手里攥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古田桑,九条院先生在吗?"

      "在办公室。"

      巡查部长直接走向九条院的办公室,敲门进去。代保放下手里的卷宗,跟了过去。

      九条院正在用放大镜观察一枚从某个旧案里取出的纤维——代保已经放弃了追问他在看什么。巡查部长把证物袋放在他桌上。

      "目黑区发生了一起死亡事件。死者是四十五岁的女性,独居。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巡查部长指了证物袋里装的东西,"死者手里攥着这个。"

      证物袋里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某个车站的站台上。照片的边缘有一行手写的字,代保眯起眼睛才看清——

      "大阪·11月20日14:30"

      "死者叫小野寺香织,四十五岁,自由撰稿人。单身,独居。"巡查部长语速很快,"今天早上被她妹妹发现死在客厅沙发上。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死因疑似心源性猝死,但需要解剖确认。"

      "拍立得照片怎么了?"代保问。

      "照片是从死者手里取出来的。攥得很紧,法医掰开手指才取下来。"巡查部长说,"问题是——照片上的时间。"

      "什么?"

      "照片上写着'大阪·11月20日14:30'。但目黑区和大阪有时差吗?"

      代保愣了一下。

      "没有时差。日本全国统一时间。"

      "对。所以问题不在时差。"巡查部长说,"问题是——今天才11月15日。"

      安静了两秒。

      "照片上的日期是五天后的11月20日。"九条院放下放大镜,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看,"拍立得照片。不是手机拍的。是即时成像相机拍的。"

      "对。死者家里有一台富士instax。但相机里没有胶卷了。只有这一张照片。"

      九条院看着照片上的男人背影。

      "车站站台。从站牌来看——"他指着照片背景里一个模糊的蓝色站牌,"这是大阪站的站台。站牌上的字被虚化了,但'大阪'两个字能辨认出来。"

      "所以照片是在大阪拍的。"代保说,"但死者手里为什么攥着这张照片?"

      "而且日期是五天后的。"九条院把证物袋放下,"有两种可能。第一,照片上的日期是写错了。第二——"

      他停了一下。

      "第二,照片是在五天前拍的,但日期写的是未来。"

      "为什么写未来?"

      "因为拍照的人想制造一个未来的时间锚点。"九条院站起来,"走。去现场。"

      ------

      小野寺香织的家在目黑区一栋六层的公寓楼里。十二楼。视野很好,从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东京塔。

      现场已经被辖区警署的人封锁了。客厅里,沙发上还能看到死者倒下的轮廓。小野寺香织四十五岁,短发,穿着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她倒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垂在地面,另一只手攥着那张拍立得照片。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勘验,尸体被运走了。

      代保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精致。书架、唱片机、一台老式打字机。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一板药片——代保认出是心血管类药物。

      "死者有心脏病史。"辖区警署的刑警走过来,"病历显示她三年前做过心脏支架手术。医生嘱咐不能受强烈刺激。"

      "所以死亡原因可能是——受到刺激后心脏骤停。"

      "法医说需要解剖确认。但初步判断是这个方向。"

      九条院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板药片看了看。铝箔包装,已经拆开了三格,还剩四格。

      "她今天吃过药吗?"

      "吃过了。药板上的日期标记显示今天早上吃过。"

      "早上吃过。但死亡时间是晚上。"九条院把药板放下,"也就是说,她死前没有机会吃药。"

      "或者不需要吃。如果刺激来得太快——"

      "刺激。"九条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走到死者倒下的位置,蹲下来,看着地面的方向。"她倒在这里,面朝哪个方向?"

      "面朝茶几。"刑警说,"她从沙发上滑下来,面朝茶几方向。"

      九条院顺着死者面朝的方向看过去。茶几上除了水杯和药板,还有一部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

      "手机。"

      "看过了。最后一条信息是小野寺的妹妹昨晚七点发的,问她吃没吃饭。没有回复。"

      "通话记录呢?"

      "昨晚六点到八点之间没有通话。"

      九条院拿起手机。屏幕解锁了——死者没有设密码。他翻开通话记录,往上翻了几页。

      "昨晚五点四十七分,有一个来电。通话时长两分十三秒。"

      "谁打来的?"

      九条院把手机屏幕转向代保。来电号码没有存名字,但区号是06——大阪。

      "大阪打来的。"

      "五点四十七分。死亡时间推断是八点到十点。中间隔了两个多小时。"代保说,"通话内容是什么?"

      "需要调通话录音。但——"九条院放下手机,"如果这通电话是刺激源,为什么死亡发生在两个多小时之后?"

      "延迟反应?"

      "心脏病发作不是延迟反应。刺激来了,要么立刻发作,要么不发作。"九条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除非——刺激不是那通电话。"

      "那是什么?"

      "照片。"

      九条院走回沙发旁,蹲下来看着死者倒下的位置。死者的右手垂在地面,手指的方向指向茶几。但茶几上除了水杯、药板和手机,没有照片。照片在死者手里。

      "她攥着照片。但照片不是在茶几上。是有人给她的。或者——是她自己从别处拿过来的。"

      "别处?"

      九条院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工作区——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笔记本电脑、打印机、一摞文件和几本笔记本。

      "自由撰稿人。"九条院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她写什么?"

      代保拿起最近的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采访笔记·Vol.7"。翻开第一页——

      "她写社会案件。失踪人口、诈骗、家庭纠纷。这本笔记里记的是——"代保快速翻了几页,"一个失踪女性的案子。三年前,大阪府,一个叫吉田麻由子的二十八岁女性失踪。至今未找到。"

      "大阪。"九条院说,"照片上的大阪。"

      他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有一排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他抽出最近一年的文件夹,翻了翻。

      "这里有一份大阪府警的公开资料复印件。关于吉田麻由子失踪案的公开信息。"九条院把文件摊在桌上,"她一直在追踪这个案子。"

      "那照片上的男人——"

      "可能是吉田麻由子失踪案的相关人员。"九条院拿起证物袋,看着照片上的男人背影,"她在大阪拍了这张照片。然后带回了东京。"

      "但照片上的日期是11月20日。五天后的。"

      "照片是五天前拍的。但日期是五天后的。"九条院放下证物袋,"为什么?"

      他拿起那本采访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有一行字——

      「11/20 14:30 大阪站 新干线站台确认」

      字迹是死者的。工整、清晰。

      "11月20日下午两点半。大阪站新干线站台。确认。"代保念出来,"这是——"

      "这是一个约会。"九条院说,"死者在笔记里写了一个时间和地点。11月20日,大阪站新干线站台,下午两点半。她要确认什么。或者——她要约见什么人。"

      "照片上的男人?"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站台上。如果照片是11月15日拍的——今天——那她今天在大阪?"九条院看了看手表,"今天。她今天在大阪拍了这张照片,然后回了东京。但死亡时间是今晚八点到十点。"

      "她今天去了大阪?"

      "或者——照片不是今天拍的。"九条院重新拿起证物袋,"拍立得照片的边缘有一圈白色边框。边框上有显影的痕迹——拍立得照片在显影过程中,边框会微微发热。如果照片是今天拍的,边框的显影应该还没完全稳定。但这张照片的边框已经完全冷却了。"

      "所以不是今天拍的。"

      "不是今天。"九条院说,"是之前拍的。但日期写的是未来。"

      "她为什么写未来的日期?"

      "因为她在等。"九条院说,"她在等11月20日到来。她在等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她在等一个人。"

      安静了一会儿。

      "那她为什么死了?"

      "因为她等不了了。"九条院走到沙发前,看着死者倒下的位置,"昨晚五点四十七分,大阪的电话打来了。电话里说了什么,让她意识到——她等不到11月20日了。"

      "什么意思?"

      "如果11月20日是她计划中的关键日期——见面、确认、摊牌——那通电话告诉她,计划出了问题。可能是对方不会来了。可能是对方出事了。可能是——对方死了。"

      "那她受到刺激——"

      "她受到刺激。但刺激不是立刻致命的。她熬了两个多小时。她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九条院的声音很轻,"她在等。她一直在等。等到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代保站在工作区前,看着那本采访笔记。吉田麻由子。失踪三年。小野寺香织一直在追踪这个案子。她去了大阪,拍了照片,写了日期。

      "九条院先生。"

      "嗯。"

      "你说照片上的日期是写错了。但——如果日期不是写错了呢?"

      "什么意思?"

      "如果11月20日确实是一个关键日期。但照片不是11月20日拍的。她把照片上的日期写成了11月20日,是为了提醒自己——那天要去大阪站。"

      "那实际拍摄日期呢?"

      代保翻了翻笔记本。在笔记的某一页,他找到了一行小字——

      「11/15 大阪取材撮影」

      "11月15日。今天。"代保说,"她今天去了大阪取材。拍了这张照片。但照片上写的日期是11月20日。"

      "她今天在大阪拍了照片,写上了未来的日期。"九条院走过来,看着那行字,"她今天去了大阪。然后回了东京。然后死了。"

      "她今天往返了大阪和东京。"

      "新干线。东京到大阪,两个半小时。大阪到东京,两个半小时。"九条院算了一下,"如果她早上出发,下午在大阪拍了照片,晚上回东京——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今晚八点到十点。如果她坐的是傍晚的新干线——"九条院看了看手机上的时刻表,"大阪站傍晚五点发车的新干线,到东京站是七点半左右。她七点半到家。然后——"

      "然后死了。"

      "然后死了。"

      安静了很久。

      "那通电话。"代保说,"大阪的号码。五点四十七分。她在大阪的时候打的。"

      "或者对方知道她在大阪,打给她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确认她会不会来。"九条院说,"确认她有没有拍到照片。确认她知不知道了什么。"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东京塔。

      "代保。"

      "在。"

      "查一下昨晚大阪到东京的所有新干线班次。查小野寺香织的Suica卡使用记录。查她今天在大阪的行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拍了什么。"

      "是。"

      ------

      调查结果在当天下午陆续回来了。

      小野寺香织的Suica卡记录显示:今天早上6:12在目黑站刷卡进站,6:47在东京站换乘东海道新干线。8:03从东京站发车,10:33到达大阪站。下午3:12从大阪站刷卡进站,3:28换乘新干线,5:03从大阪站发车,7:33到达东京站。7:51在目黑站出站。

      她确实往返了大阪。

      新干线的座位号查到了。去程是自由席,回程是指定席——10号车厢,D席。

      "回程买了指定席。"代保说,"去程自由席,回程指定席。为什么?"

      "回程的时候她已经拍完了照片,可能累了,想坐得舒服一点。"九条院说,"或者——回程的时候她不想被人看到。"

      "不想被人看到?"

      "指定席有座位号。如果有人要找她,知道她坐几号座位,反而更容易找到她。"九条院摇头,"不对。指定席是她自己买的。如果她不想被人看到,应该买自由席混在人群里。"

      "那为什么买指定席?"

      "因为有人约了她。"九条院说,"有人约了她坐10号车厢D席。"

      "什么?"

      "你查一下回程新干线的购票记录。指定席的票是提前买的还是当天买的?"

      代保查了。购票记录显示:小野寺香织在三天前——11月12日——购买了11月15日回程新干线10号车厢D席的指定席票。

      "三天前买的。"

      "三天前。"九条院重复了一遍,"她三天前就买了指定席。说明她三天前就计划好了今天的往返行程。去程自由席——不固定座位,灵活。回程指定席——固定座位,有人约。"

      "约她的人——"

      "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九条院拿起证物袋。照片上的男人背影,黑色大衣,站在站台上。

      "她在大阪站拍了这张照片。但她不是偷拍。她是在赴约。"九条院说,"她约了那个人在大阪站见面。见面之后她拍了这张照片——可能是对方允许她拍的。然后她写了日期——11月20日。"

      "为什么写11月20日?"

      "因为11月20日是最终约见的日期。"九条院说,"今天只是预演。今天她去大阪见了那个人,确认了对方会来。然后她写了11月20日的日期,提醒自己最终见面的时间。"

      "最终见面要做什么?"

      "摊牌。"九条院说,"吉田麻由子失踪案。那个人和这个案子有关。小野寺香织查到了什么。她约那个人在11月20日摊牌。"

      "但她在等的时候死了。"

      "她在等的时候死了。"九条院放下证物袋,"昨晚五点四十七分的电话。大阪的号码。那个人打来的。"

      "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需要通话录音。"九条院拿起手机,"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

      "小野寺香织的死亡不是意外。"

      代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

      "我是说,一个做过心脏支架手术的人,在接到一通电话之后两个多小时死于心脏骤停。手边有药但没来得及吃。手里攥着一张写有未来日期的照片。"九条院的声音很平,"这可以是意外。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板药片。

      "她早上吃过药。铝箔板上拆了三格。但你看——"

      他把药板翻过来。

      "背面。"

      代保凑过去。药板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印刷字——批号和生产日期。但九条院指的不是那个。他指的是铝箔板上被针扎过的小孔。

      "这些孔——"

      "铝箔板上的每一个格子都有两排小孔。一排是出厂时就有的透气孔。另一排——"九条院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其中一个格子,"是后来扎的。"

      "后来扎的?"

      "有人用针在药板上扎了孔。不是拆药的时候扎的——拆药是从正面压下去,铝箔会凹陷。这些孔是从背面扎进去的,铝箔是凸起的。"

      "有人从背面扎了孔——"

      "有人把药片从背面顶了出来。换了别的什么东西进去。"

      代保的瞳孔缩了。

      "换了什么?"

      九条院没有回答。他拿起药板,对着光看。其中一个格子的铝箔颜色和其他格子微微不同——更薄,更透。

      "这个格子。"他指着第三格——也就是今天早上死者应该吃的那个格子,"这个格子的药被换过了。"

      "她今天早上吃了这个格子的药。"

      "她吃了。"九条院放下药板,"如果换进去的不是心血管药——"

      "是别的什么东西。"

      "能引发心脏骤停的东西。"

      安静了很久。

      "那通电话。"代保说,"不是刺激。是确认她吃了药没有。"

      "五点四十七分。大阪的号码。打电话确认她有没有吃药。如果她吃了——"

      "如果她吃了,她会在几个小时后发作。"

      "死亡时间八点到十点。从早上吃药到晚上发作——大约十二到十四个小时。完全符合某些药物的延迟发作时间。"

      九条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九条院。小野寺香织案,药板需要紧急化验。第三格——从左往右数第三格——里面的药片成分。对,越快越好。另外,查一下那通大阪来电的号码归属和通话录音。"

      他挂了电话。

      代保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死者倒下的轮廓。一个四十五岁的自由撰稿人,追踪失踪案三年,今天去了大阪,拍了一张照片,写了未来的日期,回来吃了被换过的药,死了。

      "九条院先生。"

      "嗯。"

      "如果药被换了。如果电话是确认她吃了药。那——"

      "那凶手不是打电话的人。"九条院说,"凶手是能接触到她药板的人。"

      "谁?"

      "住在一起的人。或者——能进入她家的人。"

      "她独居。"

      "独居不代表没有人能进来。"九条院走到门口,检查了门锁。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钥匙。她给了谁钥匙?"

      代保查了。小野寺香织的钥匙除了自己那把,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她的妹妹那里。另外——

      "公寓楼的物业管理说,小野寺女士最近请了一个家政阿姨,每周来两次。阿姨有她家的钥匙。"

      "家政阿姨。"

      "叫中村久美子。五十二岁。在目黑区做家政工作十年了。"

      "查她。"

      中村久美子的背景很快查清了。五十二岁,离异,有一个女儿——二十八岁。女儿的名字是——

      "吉田麻由子。"代保念出这个名字。

      安静了。

      "吉田麻由子。失踪三年的那个女人。"九条院说,"中村久美子是吉田麻由子的母亲。"

      "她女儿失踪了三年。小野寺香织在追踪这个案子。她请了小野寺的家政阿姨——"

      "她请了受害者的母亲做家政。"九条院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中村久美子是吉田麻由子的母亲。"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知道——她不会请她。"九条院走到工作区前,翻了翻那本采访笔记,"她在追踪吉田麻由子的案子。她可能接触了很多人。她可能问过中村久美子关于她女儿的事。中村久美子知道她在查。"

      "所以中村久美子换了她的药。"

      "中村久美子换了她的药。"九条院点头,"但中村久美子为什么杀她?如果小野寺在帮她找女儿——"

      "除非小野寺查到了什么中村久美子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比如?"

      "比如——吉田麻由子不是失踪。是死了。"

      "谁杀的?"

      "母亲。"

      安静了很久。

      "中村久美子杀了她女儿。"代保说,"小野寺查到了。中村久美子知道她查到了。所以换了她的药。"

      "但中村久美子不知道小野寺今天去了大阪。"九条院说,"她不知道小野寺拍了照片。她不知道小野寺写了11月20日的日期。她以为小野寺只是普通的撰稿人。"

      "那通电话。"

      "那通电话不是中村久美子打的。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打的。"九条院说,"那个男人和吉田麻由子失踪案有关。小野寺今天在大阪见了那个人。那个人打来电话——确认她吃了药没有。"

      "他和中毒有关?"

      "或者他和中村久美子是一伙的。"九条院拿起证物袋,看着照片上的男人背影,"小野寺拍了他的背影。她不敢拍正面。因为——"

      "因为那个人是——"

      "因为那个人是她信任的人。"九条院放下证物袋,"她信任他。所以她只拍了背影。所以她写了未来的日期——她想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11月20日。她约他在大阪站见面。她要摊牌。但她给他写了一周的缓冲时间。一周。她想让他自首。"

      "他打来电话确认她吃了药没有——"

      "他不想让她活着到11月20日。"

      九条院拿起外套。

      "走。去找中村久美子。"

      ------

      中村久美子住在目黑区另一栋公寓里。比小野寺的公寓旧,比桥本和佐久间的好一些。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笑着,眼睛弯弯的。

      吉田麻由子。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二岁,短发,围裙,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她在做家务。

      "中村久美子女士?"

      "是的。你们是——"

      "警察厅特案专职搜查课。我是九条院圣,这位是古田代保。"

      中村久美子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是小野寺女士的事吧。"

      "您知道?"

      "新闻报了。今天早上。目黑区公寓发现女性尸体。"中村的声音很平,"我猜是小野寺女士。"

      "您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是她的家政阿姨。"中村摘下橡胶手套,"我每周二和周五去她家。今天周五。我早上去了。她没开门。我打了电话。没人接。我报了警。"

      "您报的警?"

      "我报的警。"

      九条院走进公寓。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干净、整洁、朴素。墙上那张照片里的吉田麻由子笑得很甜。

      "中村女士。您女儿——"

      "麻由子。"中村走到照片前,手指轻轻碰了碰相框,"失踪三年了。警察说找不到。我等了三年。"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

      "您恨那些找不到您女儿的人吗?"

      "恨。"中村说,"我恨警察。我恨媒体。我恨所有说'我们会尽力'的人。因为——"她转过身看着九条院,"因为没有人真的在找。"

      "小野寺香织在找。"

      "小野寺女士在找。"中村点头,"她来过我家。问了我很多关于麻由子的事。她很认真。她记笔记。她翻旧照片。她去了大阪。她去了麻由子最后出现的地方。"

      "您知道她在查。"

      "我知道。"中村低下头,"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麻由子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您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她了。我说是一个叫佐藤的男人。麻由子最后联系的人是佐藤。"

      "佐藤。"

      "佐藤和也。三十二岁。麻由子的前男友。"中村说,"警察查过他。但他说他和麻由子分手了。没有不在场证明。但证据不足。警察放了他。"

      "小野寺查到了什么?"

      中村沉默了很久。

      "她查到了麻由子的手机定位记录。"中村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天的定位在大阪市北区的一栋公寓里。那栋公寓的业主是——"

      她停了。

      "是谁?"

      "佐藤的母亲。"中村说,"佐藤的母亲名下有一栋公寓。麻由子最后出现在那里。但警察说没有搜查令不能进。"

      "小野寺进了。"

      "小野寺进了。"中村说,"她不是警察。她不需要搜查令。她以撰稿人的身份去了那栋公寓。她拍了照片。她找到了东西。"

      "找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中村摇头,"她没告诉我。但她回来的时候——上周五——她脸色很不好。她问我有没有佐藤的照片。我说没有。她说'没关系,我拍到了'。"

      "她拍了佐藤的照片。"

      "背影。"中村说,"她只敢拍背影。"

      九条院沉默了。

      "中村女士。小野寺的药板。您碰过吗?"

      中村看着他。

      "碰过。我帮她整理药盒。她让我帮忙把药片按日期分好。"

      "您换了其中的一片。"

      中村没有否认。

      "她查到了。"中村说,"她查到了麻由子在哪里。她查到了是谁杀了麻由子。她查到了——"中村的嘴唇在抖,"她查到了我帮了那个人。"

      "您帮了佐藤?"

      "佐藤是我外甥。"中村说,"他是我姐姐的儿子。他杀了麻由子。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但他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我——"

      她的声音碎了。

      "我帮他处理了东西。我帮他扔了麻由子的包。我帮他——我帮他——"

      她捂住脸。

      "小野寺查到了。她查到了我。她没有说。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上周五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所以您换了她的药。"

      "她有心脏病。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换了她的药。不是毒药。是——是能让她心脏停跳的东西。我查了。网上查的。很简单。"

      "您让佐藤打电话确认她吃了药没有。"

      "不是我让他打的。"中村放下手,"是他自己打的。他怕。他怕小野寺查到那栋公寓里的东西。他怕她把证据交给警察。"

      "所以你们杀了她。"

      "我们杀了她。"中村点头。声音平了。像是认了。

      九条院从口袋里掏出手铐。

      "中村久美子女士,您因涉嫌杀害小野寺香织,现在依法逮捕您——"

      中村伸出双手。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了。

      "佐藤呢?"代保问。

      "佐藤在大阪。"中村说,"他还在大阪。他说他要回去。他说他要——"

      "他要阻止小野寺在11月20日摊牌。"九条院说,"他要赶在11月20日之前处理掉所有证据。"

      "你们要抓他?"

      "要抓他。"

      中村被带走了。代保看着她被押上警车的背影。她的步伐很稳,没有挣扎。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九条院站在公寓楼下,看着天色。

      "11月20日。"他说,"还有五天。"

      "五天够抓到佐藤吗?"

      "够。"九条院说,"他不会跑。他还在大阪。他在等11月20日。他想在小野寺死了之后继续过他的日子。他以为小野寺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了。"

      "但小野寺留下了照片。"

      "小野寺留下了照片。"九条院点头,"还有笔记。还有采访记录。还有——"

      他拿出证物袋。照片上的男人背影。黑色大衣。大阪站的站台。

      "还有这个。"

      代保看着照片。

      "他不知道小野寺拍了他。"

      "他不知道。"九条院说,"他以为小野寺只是撰稿人。他以为她没有证据。他以为她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算错了时间。"九条院说,"他以为小野寺死了,11月20日就不存在了。但11月20日是她写下的。她写在了笔记里。她写在了照片上。她写了。她用写错的日期、拍歪的照片、查了又查的笔记——她留下了。"

      他收起证物袋。

      "算错时差的人,以为时间站在自己这边。但时间不站在任何人那边。时间只是走。走过去的人留下了脚印。脚印不会消失。"

      代保站在他旁边。风从目黑区的街道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想起了小野寺香织倒下的样子。面朝茶几。手里攥着照片。药板上的针孔。笔记本里的日期。

      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用她的方式在和时间赛跑。她跑输了。但她留下了东西。

      留下了脚印。

      "走吧。"九条院说,"去大阪。"

      "现在?"

      "现在。"

      他们走向车子。代保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中村久美子的公寓。楼上那扇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一鼓一鼓的。

      墙上那张照片里的吉田麻由子还在笑。

      代保上车。关上门。

      九条院发动车子。

      "九条院先生。"

      "嗯。"

      "小野寺女士写的是11月20日。但照片上写的也是11月20日。她为什么在照片上写未来的日期?"

      "因为她知道她可能活不到那一天。"九条院说,"她写未来的日期,是为了让照片在将来被看见的时候——有人知道那一天意味着什么。"

      "有人知道。"

      "有人知道。"

      车子驶入夜色。

      代保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第二十五天。算错时差的人以为时间可以重来。但时间不回头。脚印留在地上,等后来的人看见。

      他收起手机。

      窗外的东京在夜色中流动。霓虹灯、车灯、路灯。一切都在走。

      他们也在走。

      往大阪去。

      去抓一个算错了时间的人。

      ------

      (第五章完)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