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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雍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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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骨青芜》第九章晓色开时,药香满村
天边刚洇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裹着山间湿润的草木气息,漫过土坯院墙。沈青芜一夜不曾深睡,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先去往张家探望那个高热的孩童。
一推院门,便看见张老汉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燃尽的香,眼底下是浓浓的青黑,却是抬着头,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喜色。
“沈姑娘,你来了。”他连忙站起身,声音都轻了几分,“后半夜娃身上的热慢慢退下去了,方才我伸手一摸,不再烫得吓人,还醒过来一回,张嘴要水喝。”
沈青芜快步踏进里屋。油灯已经燃到尽头,天光透过窗纸薄薄照进屋内。炕上的小娃娃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却不复昨夜通红灼热,安安静静靠在他娘怀里,小口抿着温水。
看见沈青芜,孩童怯生生眨了眨眼,没有躲开。
沈青芜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脉象虽弱,却已然平稳下来,喉间的痰鸣也淡了许多。她悬了大半宿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腹中。
“药性稳住了。”沈青芜唇角浮起浅淡笑意,转头对张老汉道,“今日还要接着喝一剂汤药,药量减半,我等下让人送过来。切莫断药,再过两三天,便能慢慢下地。”
张老汉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来回搓了好几下,面上满是愧色:“我真是老糊涂了,昨夜差点耽误了娃的性命。等下村里众人过来领药,我去跟大伙好好说说,不是什么黄仙降罪,是时气伤人,汤药能救命。”
“不必急着多说,众人亲眼见孩子好转,心里自会信。”沈青芜低声嘱咐几句,转身赶回小院。
小院这边,青禾早已把灶火生起,一捆捆晒干的草药整整齐齐堆放在墙角,都是前些日沈青芜在山野间采下,分拣捆好的。萧珩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粗纸,笔尖蘸着墨,一笔一画细细誊写药方,晨光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上。
“张家那孩子热度退了。”沈青芜进门便道。
萧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暖意:“甚好。昨夜山道上衙役的话,想来不假,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方才我已经让青禾寻了两个稳妥、腿脚快的村民,吃过早饭便悄悄往另外沿河两村送信,只说此处有汤药可治咳喘高热,让那边愿意求医的人家,寻个僻静的时候过来取方子。”
沈青芜点点头,伸手理了理摊开的药材:“另外两村的疫症更重,只怕那边的乡绅、保长,早就收到县衙的叮嘱,不许接待外来医者。送信之人万万不可张扬。”
“嗯,交代过了,扮成进山采菌的乡人,不走官道,顺着山间小路过去。”萧珩把誊写完的药方折好,放到木盒之中,“昨日愿意领药的人家,今早便会陆续上门,我们分两处,你诊脉,我帮着登记名册,记下每户病患的年纪、病症,留作凭据。”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李二柱第一个来了,身后跟着两户昨夜已经说好的乡民,手里各自拎着装药的瓦罐。
“沈姑娘!一早听说张家小娃烧退了!我们几个过来拿药!”李二柱嗓门亮堂,一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桌上一摞写满字的粗纸,“这是?”
“记下来每家病人的情形。”沈青芜一边分拣草药,一边缓缓开口,“若是往后县衙来人,这便是实实在在的凭证,一村人染了时疫,不是凭空捏造。”
众人似懂非懂,却都晓得这东西要紧,纷纷应下。
来领药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小院门口安安静静排起小队,大家心里都记着昨夜的叮嘱,不大声喧哗,怕引来山路上往来的外人。有人脸上咳喘未平,走几步便要捂着胸口咳上一阵,有人面色蜡黄,浑身乏力。沈青芜挨个上前诊脉,细细分辨轻症重症,酌情增减药材,动作不急不缓。
萧珩坐在石桌边,拿着炭笔,一字一句登记姓名、病症,条理清清楚楚。他虽是养尊处优出身,写起乡间名册,半点不嫌弃粗纸炭笔,笔下的字迹端正好看。
忙到近午,大半户人家都已经领到当日的汤药。张老汉也来了,手里牵着他的小孙子,小家伙脚步还有些虚软,却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院里晒着的草药。
院里正忙,远远望见村口方向,一个放牛的老汉急匆匆往这边跑来,脸色慌张,隔着老远压低声音喊道:
“沈姑娘!不好了!官道那边来了几个骑马的人,看着像是县城来的,已经进了村口,正挨家打听,问村里有没有外来的郎中!”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青禾立刻站直身子,目光望向萧珩,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刀。
萧珩将手中炭笔轻轻搁在石桌上,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那一点温和敛了下去。
“来得比预想之中更快。”
沈青芜手中的草药落在竹筐里,抬眼望向村口的方向,低声道:“昨夜受伤的衙役回去,果然立刻禀报了县令。他们亲自过来探查了。”
院里领药的乡民瞬间慌了,有人小声道:“是不是要来把沈姑娘抓走?还要把汤药全都倒掉?”
张老汉往前踏出一步,将小孙子护在身后,沉声道:“不能让他们动沈姑娘。全村这么多人靠着汤药续命,他们要封村,我们不肯。”
“不可硬来。”萧珩抬手,轻轻按住张老汉的胳膊,声音平稳,“他们只是先来打探虚实,人数不多,若是咱们一哄而起,反倒落一个聚众抗官的名头,于全村不利。”
李二柱急道:“那该怎么办?他们若是进了小院,看见满院子草药,还有咱们登记的名册,一切便都露馅了。”
沈青芜快速扫视院中堆放的草药,目光落在后院一间堆放柴禾的偏房。
“草药不能全都搬走,来不及。名册和誊好的药方,先藏起来。乡亲们手里已经领到的汤药,各自带回家里收好,不要摆在明处。我们暂且装作寻常落脚的路人,只说是来山里采草药谋生,不提治病救人一事。”
萧珩微微颔首,转头吩咐青禾:“把名册、药方,还有整理好的诊案,尽数拿到后院柴房,埋进柴垛深处,做好遮掩,不可留下半点痕迹。”
“是!”青禾应声,飞快收拾石桌上所有纸卷,往后院跑去。
院外马蹄声越来越近,哒哒踏在土路之上,清晰可闻。
《雍骨青芜》第十章客自县城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在村中土路上,声声敲在人的心尖上。院里领药的乡民心里慌乱,却还记得沈青芜方才的吩咐,一个个拿起自家瓦罐,悄无声息从后院小门散去。片刻之间,小院里便清静不少,只剩下沈青芜、萧珩,还有匆匆藏好文书快步回来的青禾。
青禾额角带着薄汗,低声回禀:“主子,全都藏妥了,柴垛堆得严实,不细细翻找,绝看不出底下压着纸卷。”
萧珩淡淡应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身上半旧的青布披风,本就苍白的脸色,瞧着更像是个体弱避世、借山村休养的读书人。沈青芜顺手把竹筐里散开的草药收拢,随意摊在竹匾之上,瞧着便是进山采药,趁着好日头晾晒的模样。
刚收拾妥当,院门口便传来一声喝问。
“院里可有人?”
三骑停在柴门之外,为首一人身着青绸直裰,腰间悬着一块木牌,眉眼带着几分官场上的倨傲,是县衙的典史,姓周。身后跟着两名带刀衙役,目光锐利,飞快扫过整座小院。
沈青芜缓步上前,微微屈膝一礼,神色平静无波:“回官爷,我们夫妇二人,进山采药,路过此地,承蒙村里乡亲好心,借了这座闲置小院落脚晒药。不知官爷前来,有何吩咐?”
她一句“夫妇二人”说得自然,萧珩在一旁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掩去,轻轻咳了两声,一副体虚气短的模样,上前微微拱手。
“在下身子不好,听闻山中草药养人,便带着内妻入山寻些药材调养,叨扰此地村民。”
周典史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满院竹匾摊开的草药上,又瞥了一眼立在侧边、身姿挺拔的青禾。
“这是何人?”
“是我夫妻雇来帮着劈柴、搬运药草的乡中少年。”沈青芜从容应答。
周典史迈步踏进院子,慢悠悠在院中踱了一圈,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几株药草,鼻尖轻轻一嗅,空气中弥漫着清苦草木气息,却闻不到熬煮汤药的味道。方才村民撤走的时候,灶上的柴火已经尽数压灭,陶罐也挪进了屋内。
“近日县里听闻,这沿河村落之中,有人私自治病熬药,蛊惑乡民。”周典史停在萧珩面前,目光沉沉,“可是你们?”
萧珩轻轻摇头,又是几声低咳,语声虚弱温和:“官爷说笑了。内妻略懂辨识草药,采来或是售卖,或是煎与我调养身子,哪里懂得医治一众乡民。山村之中偶有风寒,乡间自有土方,我们不曾插手。”
“哦?”周典史挑眉,目光扫过沈青芜,“姑娘既懂草药,可认得治咳喘高热的方子?”
沈青芜垂眸,淡淡一笑:“草药种类繁多,单方、复方不计其数。咳喘也分冷热虚实,没有一成不变的方子,民女只识草木外形,不通诊脉开方的本事。”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张扬医术,也没有慌乱回避。
周典史一时抓不到破绽,又转身看向青禾:“方才进村,看见不少村民手里提着瓦罐,神色匆匆,瓦罐之中装的是什么?”
青禾垂手回话,声音恭谨:“小人不曾留意,村里各家吃食、汤水,外人哪里知晓。”
周典史眉头紧锁。昨夜三名衙役遇袭受伤,回去禀报,说山道上见到一男一女,女子医术娴熟,还给大柱包扎伤口。他本以为进村一查,便能抓到来头不明的游医,谁料到眼前二人,只说是进山休养、采药的夫妻,院子里只见晾晒的生药,不见熬好的药汤,也不见诊病登记的册子。
他心里不肯就此作罢,抬眼望向屋内:“我要进屋看一看。”
沈青芜侧身,让出通路,面上依旧平和:“官爷请便,屋中简陋,只有几件粗布行李。”
周典史带着一名衙役踏入土屋,屋里陈设简单,一铺土炕,一张木桌,墙角放着几个装草药的布袋,一眼便能看完,并无异样。另一名衙役绕到后院,片刻之后折返回来,对着周典史轻轻摇头,柴房只堆满干柴,看不出藏了东西。
周典史心中疑虑更深,却寻不到半分实证。
“周官爷。”萧珩缓缓开口,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不知县里为何这般紧张?若是村落之中疫病流行,县衙本该延请医者前来诊治,安抚百姓。若是只是寻常风寒,又何必劳烦官爷亲自跑一趟深山?”
这话问到要害,周典史脸色微微一沉。
“县中并无疫病,不过是坊间谣言四起,县令大人命我等前来巡查,杜绝外人借机生事,蛊惑乡民。若是二位只是采药休养,自然无事。只是此地近日不太平,还望二位尽早离开,不要长久逗留。”
“记下官爷叮嘱。”沈青芜浅浅一礼。
周典史又在院中环视一周,实在抓不到把柄,转身跨出院门,翻身上马,临走之前,目光冷冷扫过二人:“我还会再来巡查。若是让我查到你们私下给村民治病,休怪县里不讲情面。”
马蹄声再起,三人调转马头,沿着土路,缓缓往村口而去,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小院里几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青禾长长吐出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就搜到柴垛里面的名册。”
萧珩脸上病弱的神色慢慢敛去,望向村口方向,目光沉静:“他此番虽然空手而归,心中并未放下疑心,定然还会折返再来。我们不能只守着这一处小院。”
沈青芜走到竹匾边上,伸手轻轻抚过晒干的药草。
“送信去另外两村的人,不知能不能顺利抵达。一旦那边也能拿到药方自行熬药,就算这边被封,也不至于整条沿河的村子全都无药可救。”
话音刚落,李二柱从院墙外探出头,蹑手蹑脚走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沈姑娘,方才周典史挨家问话,好多乡亲都被问了。大伙嘴上都没漏口,可张老汉家那边,他家小孙子还在喝药,那孩子方才一阵咳嗽,被隔壁串门的人看见了,怕是消息早晚要传到县城耳朵里。”
萧珩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思虑:“纸终究包不住火。周典史心中已经生疑,再来的时候,恐怕便不是只上门盘问,而是直接带人搜查全村。”
《雍骨青芜》第十一章星夜分药
日头向西沉落,山野间的暮色漫上来,把土屋、竹匾、一捆捆草药都浸成淡淡的青灰色。方才周典史带人进村巡查一事,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塘,涟漪一圈圈散到家家户户。村民心里都悬着,知晓县城那边不会就此罢休。
李二柱蹲在石桌旁,眉头拧成一团:“张老汉家小娃喝药的事瞒不住多久。村里人心杂,难免有人害怕官府,被逼急了把实情吐露出去。”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沈青芜伸手将竹匾上晒好的草药收拢捆扎,指尖飞快,“我们原本打算等送信人传回消息再送药材过去,现下等不得了,今夜就要分出一批草药,连夜送往另外沿河两村。药方先前已经托采菌人捎过去,只怕那边缺药材,拿到方子也没法熬制汤药。”
萧珩微微颔首,抬手对青禾吩咐:“清点药材,分出一半适合长途运送、不易腐坏的干药。湿药不便远送,便尽数留给本村的病患。选两名信得过、脚力稳的乡亲,夜里走后山小道,避开官道,直接送到两村可靠的人家手中。”
“是。”青禾立刻转身,蹲到墙角堆放草药的地方,麻利地分拣捆包。
院里静了片刻,李二柱挠了挠后脑勺,低声道:“只是送过去,那边保长若是接到县衙的禁令,会不会直接把药材扣下?”
“所以药材不能交到保长手里。”萧珩语声平缓,思虑周全,“送信之人打听好了,两村各有一户素来懂草药、心肠仁厚的老药农,就把药送到他们家中,由他们悄悄分发给染病的乡人,暗中熬药,尽量避着官府耳目。不必声张,先救重症之人。”
沈青芜一边捆药,一边轻声补充:“还要叮嘱两村,熬药尽量放在夜深的时候,炊烟不要白日里升腾,免得官道之上远远便能看见,引来衙役巡查。轻症先稳住,重症优先服药。”
不多时,张老汉也匆匆赶来了。他脸上带着郑重,身后还跟着两三名壮年村民,都是昨夜亲眼看着孙儿高热退下,铁了心要护着汤药的人。
“沈姑娘,夜里送药,我们几个跟着去。后山的小路我们熟,哪处有断崖,哪处有伏草陷阱,心里清清楚楚,比外乡人稳妥。”张老汉拍了拍胸脯,“今夜就算遇上巡山的衙役,我们也能把人引开,保着药材送到对岸村子。”
萧珩望着几人,眼底掠过一点暖意:“此去一路凶险,一旦被县衙的人截住,药材会被尽数焚毁,诸位也会被拿问,可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一名壮年汉子沉声开口,“我妹子就在下游村子,已经卧病三日,一直高热咳嗽,那边没有药,只能硬扛。若是药材送到,便能救她一命。都是沿河过日子的乡亲,不能眼睁睁看着。”
几人说话之间,青禾已经把打包妥当的药材捆搬了出来,分成两大包,分量不轻,却都是干燥扎实的草药,方便背负。每一包里面,还另外放了一份誊写整齐的药方,写着煎煮火候、老人孩童减量的叮嘱。
沈青芜取来两小瓶止血、治高热急症的药粉,交到领头的张老汉手中。
“路上若是有人摔伤磕碰,便用这个。若是路上撞见染病急发高热的乡人,少量药粉可以临时压一压热度,万万不可多用。”
张老汉小心把瓷瓶贴身收进衣襟,重重点头。
夜色慢慢笼罩群山,一轮弯月悬在树梢,淡淡的月光铺在山间小径。村民们吃过粗茶晚饭,悄悄在小院集合,背上药包,腰间别上短柴刀,准备动身。
沈青芜望着几人,轻声叮嘱:“不求走得快,只求一路安稳。若是远远看见官道之上有兵马人影,立刻躲进山林,不要硬闯。送到之后,不必急着连夜折返,寻个稳妥人家暂住一日,等风声稍缓再回来。”
“晓得。”
几人压低声音应下,推开后院小门,身影很快融进沉沉山野之间,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林间。
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间偶尔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今夜依旧要为本村病患熬药。
萧珩走到院门边,望着后山漆黑的方向,静静伫立片刻。
“药材已经送走,可这终究只是缓兵之计。一旦县衙下定决心带兵封村,三处村落就算暗中熬药,药材总有耗尽的时候,长久支撑不住。”
沈青芜站在他身侧,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
“你心中可有打算?”
萧珩缓缓转过头,眼底清澄:“我让青禾之前悄悄备下一份完整的诊案,记着沿河各村病患数目、疫症发作时日。若是县令一意瞒报,草菅百姓,这份文书,要越过州县,直接送到府城。只是去往府城路途遥远,关卡重重,送信之人极难通行。”
沈青芜心中一动:“想要把文书递上去,要寻一个能够不受州县管束、直达府城的渠道,很难。”
“是难,却不是无路。”萧珩声音压得很低,“府城有一位监察御史,素来不肯姑息地方官吏瞒灾瞒疫之事。只是此人时常巡访各地,行踪不定,想要寻到他,要碰机缘。”
青禾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瓦罐温水,递过来,低声道:“主子,沈姑娘,方才村口放牛的老伯传来消息,县城那边又有动静,听说这周典史回去之后,跟县令禀报了这边的情形,县衙已经开始集结衙役,估摸三两日之内,就要带人过来封村。”
沈青芜指尖微微一紧。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紧迫。
“那我们要加快。”沈青芜抬眼,“本村的重症病患,今夜全部复诊一次,调整药方。名册继续补齐,每一户的病症都一一记下。就算县衙来封村,只要三处村子手里都握有药方、药材,还有完整的病患记录,便不是全无凭据。”
萧珩轻轻应了一声,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谨慎的叩门声,三轻两重,是方才留在村里望风的乡民约定的暗号。
青禾快步上前,打开柴门。门外站着一个妇人,面色慌张,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潮气,一进门便急声道:
“沈姑娘,不好了!村里王婆子的儿子,方才从县城回来,他在县城酒铺听见衙役闲谈,这次封村,县令不光要禁绝汤药,还要把所有染病的人,全都集中赶到后山一处废弃的石屋里面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青芜和萧珩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下来。
萧珩缓缓出声:“不是单纯封村隔绝,竟是打算将病患集中隔离弃置,任由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