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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题本 “这人是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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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第四节下课铃一响,陆听就趴在桌上不动了。
他昨晚看课外杂志看到凌晨一点,今天上午全靠意志力撑着。周迟履行承诺请他吃食堂,但他现在困得连饭都不想吃。
“起来。”周迟合上英语书,用笔帽敲了敲陆听的桌面。
“让我死。”陆听把头埋在胳膊里。
“是你昨晚说,要吃最贵的豪华套餐。”
陆听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对,他差点忘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吃穷你!”
周迟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越过他往外走。陆听在后面跟着,嘴里还嘟囔着:“我要吃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二十块钱的精品肥牛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周迟平时从来不踏进食堂,年级第一的光环又自带焦点,更别说旁边还跟着个竞赛班的“偏科怪才”陆听。这俩人凑一块,本身就透露着一种怪异感。
陆听完全没在意别人的目光,冲到窗口,豪气万丈地指着菜单:“阿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诶周迟,你真的只吃青菜?你要修仙啊?”
周迟站在他旁边,端着餐盘,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菜单:“我要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米饭。”
“就这?”陆听瞪大眼睛。
“我不喜欢油腻。”
“难怪你长这么高但是感觉一推就倒。”陆听吐槽着,自己端了满满当当的餐盘,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听大口吃饭,吃相极其奔放,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周迟吃得慢条斯理,筷子在餐盘里夹起一根西兰花,咀嚼的动作都规整得像在做实验。
“你今天物理课上的那个推导过程,第三步少写了个负号。”周迟咽下嘴里的饭,忽然开口。
陆听一愣,想了想,嘴硬道:“结果对了就行呗。过程那么较真干嘛。”
“过程错,结果对,那是巧合。”周迟看着他,“竞赛里没有巧合,只有万无一失。”
陆听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他把筷子插进米饭里,看着周迟:“周迟,你累不累?”
周迟抬眼:“什么?”
“我说你累不累。”陆听撑着下巴,看着他,“每天这么一板一眼的。做题要严谨,吃饭要控制,连桌子和别人的距离都要拿尺子量。你不觉得喘不过气吗?”
周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半晌,语气很平:“习惯了。”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小石头扔进了陆听心里的湖面。他想起陈一凡昨天说的——周迟周末从不出来玩,他爸妈管得特别严。
“习惯了不代表这就是对的。”陆听说,语气难得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周迟没再接话。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走吧。”周迟端起空餐盘,“回去做午间小测。”
下午,竞赛班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老陈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进来,脸色比平时还黑。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周迟、陆听,过来把卷子发下去。”
卷子发到手里,陆听一看,头皮发麻。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卷子,封面上印着黑体大字:全国物理竞赛初赛模拟卷。
“这周六,全省初赛。”老陈敲着黑板,唾沫横飞,“咱们班二十三个人,只有一半能进复赛。别以为进了竞赛班就稳了,初赛过不去,全给我滚回普通班准备高考去!”
教室里一片死寂。
陆听低头翻看卷子。前面的选择题还能应付,翻到后面的大题,他眉头越皱越紧。电磁场、微积分、非线性力学。他抬头看了一眼周迟,周迟已经把卷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笔尖在纸上稳稳地划动。
陆听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硬啃。
结果一节课下来,他连一半都没做完。交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已经被榨干了。
晚自习。
陆听趴在桌上,盯着草稿纸发愁。初赛这难度,要是真挂了,他真要滚回普通班。
右边传来平稳的“沙沙”声。周迟做完一套竞赛题,合上本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卡在哪了?”
陆听愣了一下,坐直身体。平时都是他硬凑过去问,这还是周迟头一回主动开口。
“第七题。”陆听指了指卷子,“这个变力做功,我算不出它的运动轨迹。”
周迟把椅子往他这边拉近了十公分。他拿过陆听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然后抬头看着陆听:“你先说你的思路。”
“我一开始想用动量定理,但这里的力是随时间变化的,然后我就想找等效替代……”
“方向是对的。”周迟打断他,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但你漏了一个条件。你看这里,它只在局部存在磁场,所以你不能把整个过程的受力当成一个恒定的系统来算。”
周迟讲题的时候声音不大,没有半点不耐烦。他用笔尖把复杂的物理过程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基础模型,顺着陆听的“野路子”去引导。陆听被他这么一点,脑子里那根断掉的弦瞬间接通了。
“我懂了。”陆听猛地拿过笔,自己顺着思路往下算,“先算进入磁场前,再算在磁场里的偏转!”
“嗯。”周迟应了一声,把椅子退回原位。
陆听写得飞快,一口气算到底,把笔往桌上一拍:“成了!”
他转头看着周迟,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发现周迟的桌面上,摊开着一本黑色的硬壳本。本子边缘磨得发白。周迟刚才给他讲题前,似乎正在往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陆听的动静,周迟像触电一样,迅速把那本硬壳本合上,塞进了书包。
动作太快了。
“你藏什么呢?”陆听好奇地探头。
“错题本。”周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错题本你藏什么?给我看看呗,学习学习年级第一的错题经验。”陆听说着就要去够他的书包。
周迟一把按住书包带子。他侧过头,眼神罕见地带着警告:“不行。”
陆听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周迟那张紧绷的脸,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心里那股“反骨”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至于吗?一个错题本,跟藏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似的。
“不看就不看,小气鬼。”陆听撇撇嘴,收回手。
可陆听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好奇心重。
周迟越是不让他看,他就越觉得那个黑壳本子里有鬼。
第二天,机会来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竞赛班的人被拉到操场上跑圈。周迟因为要帮老陈整理初赛的准考证,请假留在了教室。陆听跑完两圈,捂着肚子跟体育老师喊:“老师,我肚子疼!去个厕所!”
体育老师挥挥手让他滚蛋。
陆听捂着肚子绕到教学楼后面,一溜烟跑上了三楼。他轻轻推开竞赛班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周迟的准考证刚好整整齐齐地摆在讲台上,但他本人似乎去了办公室交表。
陆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周迟座位上的那个黑色书包。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了硬壳本的一角。
“我就看一眼,就看看他记了什么物理神题。”陆听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那个本子抽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入眼是极其漂亮的行楷。但这字迹写的内容,却让陆听浑身血液一凉。
第一行:“陆听,九月三日,力学综合,第三题。”
陆听愣住了。
他往下看,那道题他记得。进竞赛班第二周,斜面加弹簧的经典题,他在老陈面前画辅助线画错了,全班都憋着笑。
周迟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受力分析顺序不对。但最后一步等效替代思路很干净。他其实想对了,只是不敢往下写。”
陆听呼吸停了一拍,赶紧翻到第二页。
“陆听,九月五日,电磁感应。漏了楞次定律方向。但他是全班唯一一个想到用能量守恒绕过去的。课间他跟陈一凡说‘感觉应该这样’,说对了。”
再翻。“九月七日,波动光学。错了。但画图把波前画成弧线,比课本的直线更接近真实。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再翻。
“陆听今天没来问。是不是我太凶了。”
再翻。“他皱眉会咬笔帽。今天咬了七次。”
再翻。“陆听问陈一凡了。陈一凡讲错了。我想说,没开口。”
再翻。“穿的蓝色卫衣,袖子短了一截。”
陆听的手开始发抖。这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物理错题本!这本子从第一页到最新的一页,全是“陆听”!
他的每一道错题,他卡住的每一个地方,他课间趴在桌上睡了几分钟,他咬了七次笔帽。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全被这个人一笔一划地记在了这里。
陆听觉得后背发麻。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只觉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陆听猛地合上本子,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周迟的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蹿回自己的座位,抓起桌上的一本语文书,假装在背诵。
门被推开。周迟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拿着语文书还在倒喘气的陆听。
周迟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正准备坐下,忽然停住了。他盯着自己的书包看了两秒。
陆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冷汗都下来了,甚至做好了被周迟一脚踹翻的准备。
周迟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看陆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翻我书包了?”
陆听咽了一口唾沫。他想否认,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没……我不舒服,刚去完厕所回来。”
周迟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陆听觉得在那双眼睛底下,自己简直无所遁形。
“最好没有。”周迟收回视线,翻开练习册。
陆听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一根弦。他趴在桌上,感觉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陆听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行字:“竞赛前,要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个变态偷窥狂魔吗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