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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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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揣着定时炸弹在雷区里散步的倒霉蛋。
自从那天在教室偷看了周迟的书包,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要周迟稍微往他这边侧一点脸,或者笔帽敲击桌面的节奏稍微变一下,陆听的汗毛就能瞬间竖起来。
早自习。
周迟跟往常一样,七点十分准时坐在座位上,单词本摊开。陆听踩着预备铃溜进来,一坐下就把一本英语书竖在桌子中间,挡得严严实实。
平时这时候,陆听早该凑过去犯贱了:“哎,周学霸,这道题怎么解?”“周迟,你今天怎么没被自己冷死?”但今天,他安静如鸡。
周迟的余光扫了那本英语书一眼,没说话。
第一节课间,陆听尿遁。第二节课间,陆听假装趴在桌上睡死过去。第三节课间,陆听直接跑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厕所,就为了不跟周迟单独待在座位上。
“你是不是拉肚子?”陈一凡在走廊上截住他,一脸关切,“怎么一上午跑了四趟厕所?要不要去医务室拿点蒙脱石散?”
“滚滚滚,你才拉肚子。”陆听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就是不想回座位。”
“你俩吵架了?周迟把你三八线画宽了?”
“比这严重多了。”陆听欲哭无泪。
他现在一看到周迟那张冷冰冰的脸,脑子里就会自动循环播放本子上的批注:“他今天咬了七次笔帽”、“他穿的蓝色卫衣袖子短了一截”。最要命的是那句“是不是我太凶了”。
这他妈是一个高冷学霸该写的内心OS吗?这简直是私生饭的观察日记!周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中午在食堂,陆听特意避开了周迟平时吃饭的角落,拉着陈一凡坐在了最远的一桌。
“你到底怎么了?一副被鬼撵了的样子。”陈一凡啃着排骨,一脸疑惑道。
“陈一凡,我问你个问题。”陆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有一个人,他平时对你爱搭不理。但其实,他在私底下偷偷记录你每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吃了几碗饭、错了几道题……你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神经病?”
陈一凡咽下嘴里的肉,瞪大眼睛:“这他妈叫变态吧!你被人跟踪了?要不要报警?”
“不是跟踪!就是……就是写在本子上!”陆听急了。
“写在本子上?什么本子?”陈一凡一拍桌子,“死亡笔记啊?!”
“滚!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动漫!”陆听气得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红烧肉。
“哎呀你别跟我打哑谜。”陈一凡嫌弃地擦了擦嘴,“不过说真的,如果真有这种人,而且是个男的,那我觉得他不是变态,就是暗恋你。你看啊,除了爹妈和暗恋对象,谁吃饱了撑的去记你一天穿什么衣服啊?”
陆听被这口红烧肉噎住了。他疯狂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慢点,没人跟你抢!”陈一凡赶紧给他拍背,“不是,你激动什么?不会真有人暗恋你吧?谁啊?宋颐听?”
“没有!我瞎编的!”陆听猛灌了一口水,强行镇定下来。
暗恋。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直接砸在了陆听的脑门上。
周迟?年级第一,物竞大佬,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暗恋他?陆听?一个偏科、话多、天天踩点进教室的吊车尾?
陆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迟顶多就是有点强迫症,或者是那种有收集癖的怪咖。对,一定是这样。
下午放学,陆听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刚站起来,周迟开口了。
“今天这道物理压轴题,你做完了吗?”周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
陆听僵了一下,背对着他:“做完了。”
“辅助线画错了。”周迟把练习册合上,拿出一张草稿纸,“坐下,我给你讲。”
“不用了!”陆听转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那个……我今天有点事,我得先走。陈一凡还在等我呢。”
周迟拿笔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陆听躲闪的眼神,眉梢微微皱起。
“陆听。”周迟喊住他。
“啊?”陆听心虚地拔腿就想跑。
“你躲什么?”周迟的声音冷了下来。
整个教室还没走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们。陆听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我哪有躲?我尿急!”陆听扔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留下周迟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盯着陆听空荡荡的椅子。他把笔慢慢放回笔袋,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晚自习前,老陈把全市初赛的准考证发了下来。
“周六早上八点,市一中。带好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考三个小时,别迟到!”老陈在讲台上敲黑板,“周迟,你是咱们班拿奖的希望。陆听,你只要能过线就行,别给我交白卷!”
陆听在底下翻了个白眼。这老头,说话真难听。
晚自习的时候,陆听依然把英语书竖在中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围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周迟的笔帽没有敲桌面。陆听心里有些发毛,但又不敢转头去看。
快下课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尺子边缘推了过来。
陆听咽了一口口水,偷偷瞄了一眼。周迟的字迹:“初赛考场在十五中,离学校有点远,早上七点在学校门口集合,我骑车带你过去。”
陆听愣住了。他想了想,拿起笔在背面写:“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去。”
推过去。过了两分钟,纸条又推了回来。
“公交要转两趟,周末早上车少,容易迟到。我带你去,这事没得商量。”
霸道。太霸道了。陆听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那股别扭劲,不知怎么的竟然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捏着笔,在上面回了一个:“随你。”
周六,初赛。
陆听难得起了个大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风还挺凉。他裹着外套走到校门口,周迟已经跨坐在自行车上等在那里了。
周迟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看着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给。”周迟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纸袋。
陆听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盒温过的豆奶。
“你买的?”陆听有些惊讶。
“顺路。”周迟蹬开脚撑,“上车。”
陆听咬了一口包子,跨上后座。周迟骑车很稳,风从耳边吹过。陆听坐在后座,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揪住了周迟后腰的衣角。
周迟的背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迟。”陆听在后面含糊不清地开口。
“嗯。”
“你那个错题本……”陆听试探性地开了个头,明显感觉到手底下周迟的腰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周迟的声音有些发沉。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那本子皮都快磨破了,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借你个新本子?”
周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说了一句:“管好你自己。”
陆听在后面偷偷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周迟的自行车后座上,吃着周迟买的包子,他忽然觉得,那个本子上的记录,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市十五中考点。
考场外全都是各个学校来参加初赛的尖子生。陆听在考场门口跟周迟分开,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五楼。
“陆听。”周迟在上楼前喊住他。
陆听回头。
周迟看着他,眼神异常认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话。但最后,他只是把陆听衣服领子上的标签按了进去。
“好好考,别粗心。”
陆听笑了一下:“放心吧,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三个小时,考完出来的时候,陆听感觉脑干都被抽空了。卷子很难,特别是最后两道大题,计算量极其变态。但他用到了一半周迟平时教他的“严谨推导法”和一半自己的“野路子直觉”,勉强算是写满了。
一出考场,陆听就看到周迟已经在楼下等他了。周迟手里拿着两瓶水,正靠在柱子上。
“怎么样?”周迟递过来一瓶水。
“还行。死不了。”陆听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你呢,提前交卷了吧?”
“嗯。检查了三遍。”
两人往校外走。陆听刚要抱怨最后一道题有多变态,忽然看到前面的人群里,周迟的妈妈正站在那里。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表情极其严肃的中年女人。她看着周迟,目光又像刀子一样扫过陆听。
陆听觉得周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妈。”周迟走过去,声音很平。
“考得怎么样。”周母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正常发挥。”
周母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陆听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就是那个偏科考进来的同桌?老陈跟我说,你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在给他讲题?”
陆听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并不傻,他能听出这女人话里的刺。
“阿姨好。”陆听勉强叫了一声。
周迟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陆听前面:“妈,初赛成绩还没出来。先回去吧。”
周母看了一眼周迟的动作,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下午回家,你爸有事跟你说。初赛成绩出来之前,少做无关紧要的事。”
看着周母走远的背影,陆听捏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
“周迟,你妈……”
“别理她。”周迟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
陆听看着周迟的侧脸。那张总是冷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陆听忽然想起那个本子,想起那句话。他忽然懂了。周迟为什么总是逼着自己考第一,为什么连一点错误都不允许自己犯。因为他的世界,本来就没有容错的余地。
他把那些无法喘息的压抑,全都藏在冷漠的面具下。只有在写下关于陆听的那些琐碎、鲜活、甚至有点蠢的日常时,他才能短暂地呼吸一下。
“哎。”陆听用胳膊肘撞了撞周迟,“不管她说什么。你徒弟我今天,物理绝对能过线。这顿饭我请,去不去?”
周迟转头看着他。陆听正冲着他咧嘴笑,笑得没心没肺。
周迟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去。你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