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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班 “那个装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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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考进竞赛班了?”
陈一凡嘴里叼着半根油条,瞪大眼睛看着陆听。陆听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分班单,拍在宿舍桌子上。
“废话。物理单科满分,老陈亲自把我捞进去的。”
“我操。”陈一凡把油条拿在手里,“那你以后跟周迟一个班?”
“周迟是谁?”
陈一凡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年级第一,物理竞赛大佬。你高一没跟他上过公开课?”
陆听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高一上半学期,市级物理公开课,市里教研员弄了一道极其变态的电磁场综合题。全场死寂,连老师都在台上冒冷汗。陆听那会儿刚睡醒,觉得这题有意思,上去拿了粉笔,不管三七二十一,画了两个圈,强行用能量守恒把过程绕了过去。
步骤全错,计算一塌糊涂,但思路极其诡异地切中了核心。当时台下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起来,冷着脸说道:“思路可以,但最后一步的等效替代系数不对。”然后上去把黑板擦了,用极其标准的板书重做了一遍,严丝合缝。
陆听当时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刚耍完猴戏被教导主任抓包的猴。
“那个装逼犯叫周迟?”陆听问。
“人家那叫严谨。”陈一凡幸灾乐祸道,“行了,你自求多福吧。听说他这人特别冷,生人勿近。你和他分一个班,小心被冻死。”
陆听冷笑一声。冻死?他倒要看看是这冰块硬,还是自己的嘴硬。
五分钟后,高二理科竞赛班。
老陈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安排座位。竞赛班一共二十几个人,陆听来得晚,前排早被占光了。老陈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听,你坐那儿。”老陈指了指周迟旁边的空位,“周迟,你看着他。”
陆听拎着书包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周迟正在低头写题。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他身上那件干净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背挺得笔直,像个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
陆听敲了敲桌子:“喂,同桌。”
周迟写字的手没停。
“周迟。”陆听又喊了一声。
周迟这才慢条斯理地把笔放下,转过头。他的眼神很淡。
“你高一,是不是在黑板上擦过我的题?”陆听问。
周迟看了他两秒,语气平淡:“那道题的条件不严谨。你是在瞎猜,虽然猜对了。”
“我一向运气好。”陆听说。
“运气在竞赛里没用。”周迟从笔袋里拿出一把直尺,放在两张课桌的正中间,“这是中线。你的东西不要过界。我嫌乱。”
陆听看着那把直尺,气笑了。
“行,三八线是吧。”陆听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啪地砸在桌子最外沿,跟直尺并排,“谁过界谁是狗。”
第一节是英语课。竞赛班的英语课基本就是走个过场,老陈在上面放听力。
陆听最烦英语。他戴上一只耳机,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准备补觉。
刚闭上眼,感觉胳膊被人肘了一下。
陆听掀开外套,转头瞪过去。周迟手里拿着红笔,指了指陆听压在胳膊底下的一张英语卷子。
周迟抬手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选择题“这题选C,是基础题。”
陆听低头一看。还真填错了。
“我还没写呢。”陆听强词夺理道。
周迟没理他,继续低头做自己的卷子。过了一会儿,他又推过来一张纸条。
陆听以为他写了什么高深莫测的话,低头一看:“你的胳膊过界了,狗。”
陆听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把胳膊猛地收回来,咬牙切齿地往墙上靠。行,周迟,你够狠。
中午食堂。
陆听端着餐盘,找到陈一凡和隔壁班的宋颐听。陈一凡正大口扒着饭,看见陆听就乐道:“怎么样?跟年级第一同班,是不是感觉智商都被碾压了?”
“别提了。那傻逼在桌子中间画线,拿尺子量着我不许过界。”
宋颐听吐了吐舌头:“真的假的?周迟平时看着挺高冷的,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啊。”
“他那是高冷吗?他那是内分泌失调。”
陆听狠狠咬了一口红烧肉,嚼得恶狠狠的。他转头看了看食堂四周,没看到周迟的影子。
“他中午不吃饭?”
宋颐听摇摇头:“我听人说,周迟从来不来食堂。他嫌排队浪费时间,中午就在教室啃面包做题。”
陆听愣了一下。啃面包?这人活得也太没劲了。
下午自习课。
老陈发了一张物理摸底卷。题目很难,所有人都咬着笔杆抓耳挠腮,陆听却写得飞快。他物理直觉极好,遇到不会的直接用野路子推。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住了。圆,磁场。他画了三根辅助线,都不对。
他下意识地想把脑袋伸过去看周迟的。但余光瞥到桌子中间的直尺,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咬着笔帽,脚在底下烦躁地抖。
旁边传来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只有笔尖摩擦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陆听被这声音弄得心烦,转头刚想骂人,一张纸条推了过来。
纸条压在直尺旁边,没越界。
上面用极其锋利漂亮的字迹写着:“辅助线从圆心垂直磁场方向画。”
陆听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试着按照纸条上的提示画了一条线。顺势往下推了推,豁然开朗。
他转头看周迟。周迟正在写自己的卷子,头都没抬。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很长。
陆听盯着他看了两秒,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周迟用余光扫了一眼,笔尖猛地顿住了。
纸条上写着:“谢谢。但你耳尖红了。”
周迟没回。但他点桌面的声音乱了。
放学铃响。周迟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他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哎,周迟。”陆听在后面喊他。
周迟停下脚步。
“你中午只吃面包,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陆听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没喝过的纯牛奶,随手往周迟桌上一扔,“还你讲题的人情。”
周迟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又看了一眼陆听。
“我不喝甜的。”
“废话,这是纯牛奶。没加糖。”陆听背上书包,越过他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学着周迟早上的语气,压低声音说,“别过界啊。”
陆听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心里爽翻了。他走到走廊转角,没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周迟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牛奶,正低头看着。
陈一凡从后门窜出来,一把搂住陆听的脖子:“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听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人好像没我想的那么讨厌。”
陈一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吹了个口哨。
“完了。陆听,你不仅有狗脾气,你还招狗。”
“滚!”
陆听笑骂着一把推开陈一凡的脑袋,两人打打闹闹地穿过走廊,往宿舍方向走。
十月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陈一凡是个憋不住话的,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老陈的地中海发型吐槽到食堂今天难吃的糖醋里脊,最后话题又绕回了周迟身上。
“说真的,陆听。”陈一凡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倒退着走,“你知不知道周迟在咱们年级是个什么存在?那就是个神仙。高一到现在,大大小小考试,没掉出过年级前二。但他这人吧,特别独。别人找他问问题,他最多给个思路,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陆听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没接话。
“还有啊,”陈一凡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我听说周迟家里管得特别严。他爸妈都是高知,对他要求高得吓人。他周末从来不跟人出去玩,也不打游戏。你说这活得有什么意思?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
陆听脚步顿了一下。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走廊里,周迟捏着那盒纯牛奶低头看的样子。
“管得严怎么了,管得严就能不吃饭了?”陆听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三顿啃面包,迟早得修仙。”
陈一凡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不是,你关注的重点怎么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他冷啊!他不近人情啊!”陈一凡恨铁不成钢,“你跟他做同桌,以后有你受的。我看他那把尺子能把你手背敲肿。”
陆听哼了一声:“谁敲谁还不一定呢。”
回了宿舍,陆听先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陈一凡已经瘫在床上,抱着手机疯狂打字,估计又在年级大群里跟人八卦今天的事。
第二天早上,陆听破天荒地没让闹钟响到第四遍。
七点零五,他拎着两个热乎乎的饭团和一盒豆浆走进了竞赛班。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周迟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刷题。
听到拉开椅子的声音,周迟抬起头。看到是陆听,他的笔尖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今天来这么早?”周迟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
“早起锻炼身体。”陆听把书包塞进抽屉里,顺手把塑料袋搁在桌上。他拿出一个饭团,越过那把依旧存在的直尺,放到周迟的桌上,“喏,早饭。今天食堂没三明治了,只有饭团。肉松的。”
周迟看着那个圆滚滚的饭团,没动。
“我没让你带。”他说。
“我知道啊,我乐意带的。”陆听咬了一口自己那个,含糊不清地说,“总不能看着我同桌饿死在三尺讲台旁边吧?再说了,你昨天帮我讲题,我请你吃个早饭怎么了。”
周迟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了那个饭团。
“多少钱。”他又问。
陆听差点翻白眼:“周迟,你复读机成精啊?天天多少钱多少钱。我都说了不用给。”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周迟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推到陆听那一侧的桌角,“下不为例。明天我请你。”
陆听看着那张饭卡,乐了:“行啊,那我明天要吃食堂最贵的豪华套餐。”
“随便你。”周迟低头继续吃。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但陆听注意到,周迟今天敲笔帽的频率恢复正常了。不,或者说,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上面讲微积分的拓展题。陆听听得云里雾里。他脑子里的物理模型建得飞快,但一碰到纯数学推导就犯困。他打了个哈欠,偷偷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课外杂志,垫在课本下面看。
正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周迟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陆听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陆听,这道题你来说一下思路。”
陆听手忙脚乱地把杂志塞进抽屉,站起来。他看着黑板上那一堆天书一样的字母,干瞪眼。
突然,他余光瞥到周迟的手。那只手正搭在桌面上,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桌面。方向,正指着草稿纸上刚刚写下的一行字。
陆听顺势瞥了一眼,那行字写得简短:“洛必达法则,求导两次。”
陆听立刻清了清嗓子,按着这行字念了出来:“呃,这里可以用洛必达法则,然后求导两次,化简就可以得到结果了。”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注意听讲,别以为进了竞赛班就稳了。”
陆听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他转头看着周迟,压低声音:“谢了。不过你刚才不是嫌我过界吗?这回你主动给我递话?”
周迟把那行字划掉,没看他:“我只是不想被你的糟糕成绩连累。”
陆听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周迟这个人,表面上冷得像块冰,其实里面软得跟棉花糖似的。只要你稍微用力咬一口,就能尝到甜味。
“周迟。”陆听侧着脸看他。
“干嘛。”
“你人还挺好的。”
周迟写字的笔尖顿了一下,纸张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猛地用笔把那个墨点涂黑,声音硬邦邦的:“闭嘴。再看你的杂志,我就告诉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