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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风雪卷积了一座湖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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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来的结果,许知安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身边空无一人,自己又如从前。不同的是,他慢慢开始害怕回到宿舍,像被隔离在玻璃房中的病毒一样,听得见冷嘲热讽,窃窃私语,唯独做不了反抗。
无人在意他,却人人唾弃他。
“梦魇和失眠算是陪我最久的两个朋友了。”
“这算什么朋友?”
“梦里有好多人,好多事。失眠时……只有你一个。”
后来,许知安在拥有幸福时,常常觉得有些不习惯,怕身边的许春朝是一场梦。
但春天真的来了。
在有阳光的季节里,世界苏醒了,开始慰问一个孤零零的,被雨淋湿的小孩儿。
许知安永远记得那天,薄薄一张的作文纸被张贴在表彰墙上,在最高的地方。纸张素白,四角平整,晨光晒干了墨色字迹,所有人都在仰望。
许知安立在那份荣光之后。风把纸角吹起一点,像白色的鸟在轻轻扇动翅膀。
他听见有人小声念他的名字,语气带着遮掩不住的惊讶。
“许知安?是那个许知安吗?”
“不会吧,他作文写得这么好?”
“什么题目啊……《沉在湖底的石头》?好奇怪。主题不是春天吗?”
“嘘,别说了,他在后面呢。”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许知安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滑过,最后落在表彰墙的最高处。
他站在人群外,仰着头,像在仰望一个很不像自己的人。
碎阳落在身边,那些信纸上晕染出的墨色从脚底生出,蔓延,在地面上长成另一个他。
许知安垂眸,眼睫扇起廖廖温柔,那只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对着黑色影子,摆了摆手。他对自己打了个招呼。
你好。
许知安。
你好吗?
一双没有起落的眼,在停歇了雨的春天,多了些波澜。
那天晚上,许知安在黑暗里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做了一个很荒唐的决定。
趁着夜色,他砸碎玻璃,带走了只属于一个人的东西。
他看着那张纸,目光缓缓扫过字句,捏着纸页的手不敢用力,像偷了一片春天回来。
月光落在上面,照亮了许知安写给许春朝的故事。
每每读到它,许知安总会感慨命运的铺设。
他想,他的心脏是一泓湖泊,静默着,不为谁流淌。
一颗石子的落入让他有了第一次涟漪,可湖面总是平的,他看不出底下的重量。
直到某天,石子铺满整个河床,他才发现自己早已干涸。才明白,那满满一湖的,从始至终,都是许春朝。
泽水将歇、精卫填海、飞鸟的石头……
命运给了许知安很多提示,像偏爱他似的,无论好坏,尽数抛给他。
……
所以才会在我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想要带我走吗?
许知安兀自想着,紧盯整面墙的照片。中央,正是那张作文,如今重新回到玻璃后面,他喜欢这种珍视。
“沉在湖底的石头。”许春朝轻声念着字,抬手揽过许知安的肩膀,往怀里拢了拢,“那天你给我的时候,我还纳闷,怎么是一篇作文。但看到题目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那个梦,只是觉得……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许知安揽着他的胳膊,像抱暖宝宝似的,尽管房间开着暖气,他仍觉得只有抱着许春朝,他才会暖和。
“写完之后就想送给你了,想着弥补那些信的遗憾,”许知安顿了顿,想到当年的自己,“但……我也想被他们仰望一次。”
原以为也可以像许春朝那样,得到很多人的喜欢,拥有知心的朋友,度过一段美好的青春。
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命运的偏爱有些奇怪,听不到许知安日日夜夜的渴求。
他的视线落在一张张照片上,所有都是快乐的,哪怕只是一瞬间。
对啊,他明明很快乐,此刻也很幸福,可命运为什么要早早带他走呢?
许知安实在是不明白。肩膀被紧握着,那只手在颤抖。
他抬手覆上青筋突起的手背,指缝一寸寸交错,两人十指相扣,温度互相交融。
大拇指轻轻抵在那双手的虎口处,缓慢、轻柔地来回摩挲。
许知安静默着,唇角始终带着浅笑,仿若僵住了一般。他听见许春朝发哑的声线。
“还有呢?”
“还有……”
一朵黑夜里的向日葵仿若太阳般,突然映亮许知安的瞳孔,他顿了一秒,那晚偷偷跑掉的时光又回到了他的心里。
他笑着开口,声音轻盈,却穿透了苦难的重重云层。
“从那一刻起,我爱上了春天。春天独有朝日。”
春天独有朝日。落在身上的那片日光,带走了心底的潮湿,悄悄埋进许知安的骨血,支撑他去面对所有凛冽。
所以十八岁那年,一月十四号的冬天,许春朝没有参与的生日,并没有让他坠入寒潭。
只是寒风过境,卷着雪沫掠过山林,树桠上积压的厚雪隔一阵便簌簌塌落,暮色漫过旷野,眸里的光色反复更迭。
许知安站在路口,等着那个遥遥不至的身影。
脚下的雪地被反复辗踩,凝成坚硬的薄冰,远处的路望不到尽头。
留给天地的,是一个人回家的背影。
许知安伸指拂过门框上的刻线,日久天长,拿小刀细细划下的身高刻度早已远远退到身后,木纹顺着刀口缓缓开裂,边缘被岁月磨得很顿。
最后一次,是许春朝的十八岁。
许知安抬眸盯着那道仍比自己高的刻线,笑着皱了下眉。随后从一本故事书里拿起一张照片,底下,垫着一封粉色信纸。在昏黄灯光下,他端详了许久,目光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像回忆,又像憧憬。
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许春朝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目清朗,唇角有一点点笑意。
“许春朝,好久没见你笑过了。学校里的你……是什么样的?”他轻轻说着,话里难掩思念,“今年怎么不回来了?冬天太冷了吗?”
“好像……是有一点儿……我也不知道呢。”
他自嘲地笑笑,呼出去的气息瞬间冷掉。
“许知安真成雪人了。可我没吃雪糕,一根都没吃。”
“许春朝,你说……太阳还能解救他吗?”
他守护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掉。
“雪人活在四季。”他呢喃着,像用尽了全力,“应该会很痛苦吧……”
那片会飘雪的云,怎么会一直在。
窗页被寒风卷着,地板上落了些雪。只一秒钟,白点成了透明水渍。像是认证了他的心中所想。
相片被贴在最高的刻度线上,许知安微微仰起脖颈,神色藏着怯生生的羞涩,眼睫垂落,没敢长久凝视照片里的人。
他抿了抿唇,缓缓凑近,落下轻柔的吻,仿若一片雪融化的瞬间。
相纸冰凉,落幕了一个吻。许知安的额头抵住照片上面带笑容的人,他站了很久。
“许春朝,我爱你。”
“许春朝,今天生日快乐。”
“许春朝,晚安,我的石头。”
那夜,十八岁的许知安吻上十八岁的许春朝,风雪卷积了一座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