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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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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四十三章茅庐探证,暗哨潜伺
山间的夜来得早,暮色漫过层层林梢,鸟雀归林,只剩下山风穿过枝叶的沙沙轻响。
沈砚回到庄园屋内,取出那卷泛黄的绢册放在灯下,一页页细细翻看。前面大半都是济世救人的古药方,治肺痨、救急惊,配伍精妙,唯独最后一页,用极淡墨色写下那一味慢损气血的汤药。药味寻常,当归、芍药、黄芪皆是滋补之材,只混了一味极难察觉的隐药,长期按月服食,气血便一点点耗散,医者诊脉,只会判定是先天体虚,绝难查出药毒。
“好阴狠的方子。”青禾凑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日日当作补药喝下,连皇后自己都以为是调养身子,不知不觉便被掏空。”
“裴景行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沈砚指尖摩挲绢纸,“当年先帝尚在,他不敢用烈性毒药,一旦事发便是灭门重罪。这副慢药,无声无息,数年之后病亡,所有人只会归为命数。他藏在幕后,借着先皇后离世,扶持年幼的陛下登基,以托孤太傅的身份独揽教导帝王的权柄。林家苏家争相扩张势力,于他而言,不过是台前互相撕咬的棋子。”
夜深之后,沈砚唤来随行护卫之中最沉稳的一人,低声吩咐:“明日寅时,天色未亮,你独自进山,去往温老的茅屋。温老说药渣埋在茅屋卧房地面青砖之下,一个瓦罐之内,取了瓦罐立刻折返庄园,路上不可与任何人搭话,若是察觉有人尾随,直接舍弃原路,走西侧的溪涧小路回来。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护卫躬身领命,退下去准备。
一夜无眠。第二日凌晨,天还浸在浓重墨色里,山雾裹着湿凉露水。护卫一身深色短打,腰间藏着短刃,悄无声息推开庄园后门,一头扎进后山密林。
温老的茅屋藏在山谷深处,四周古树参天,人迹罕至。茅屋篱笆爬满枯藤,木门虚掩。护卫放轻脚步靠近,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山林。林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他心中稍松,抬手轻轻推开木门走入屋内。
卧房青砖地面,一块砖缝泥土颜色和别处略有不同,正是温老所说埋藏瓦罐之处。护卫抽出短匕首,顺着砖缝撬动青砖。青砖挪开,潮湿泥土露出来,往下挖了半尺,果然触碰到陶瓦冰凉的罐身。
指尖刚碰到瓦罐的一瞬间,头顶房梁之上,猛地跃下两道黑衣人影,短刀直刺而下!
护卫心头一凛,急忙向后翻滚躲开刀锋,刀刃狠狠扎进泥土之中。裴景行派来的暗哨,早已埋伏在茅屋之内,守株待兔。
“裴太傅果然早有防备。”护卫抽出身侧短刃,凝神对峙两名暗卫。
二人不答话,挥刀猛攻,招式狠辣,只求一击毙命。狭小茅屋之中兵刃相撞之声刺耳。护卫以一敌二,渐渐落在下风,胳膊被刀锋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衣袖滴落。他知道不能久战,一手护住瓦罐,瞅准空隙,一脚踹向身前一人,转身冲出茅屋,朝着西侧溪涧狂奔而去。
“追!不能让他把证物带走!”两名暗卫紧随其后,踏着满是露水的野草紧追不放。
溪涧乱石遍布,流水淙淙。护卫淌过冰冷溪水,脚下乱石湿滑,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就在暗卫的刀刃即将刺到他后背的时候,林间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低喝。
“住手!”
温老拄着木杖,从巨石后方走出来。他并没有安坐茅屋等候,料到裴景行耳目众多,担心沈砚派人取证遇险,便守在溪涧要道。
两名暗卫见到温老,微微一怔。
“裴太傅许你们多少银两,要你们来毁去二十多年前的旧证?”温老声音平静,“皇后蒙冤,陛下尚且不知真相,你们甘心做他的爪牙?”
“少废话,太傅吩咐,瓦罐必须带回,阻拦者格杀勿论!”其中一名暗卫挥刀朝着温老劈过去。
温老看似年迈,身形却极稳,木杖一抬,精准敲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咔”的一声,那人吃痛,短刀脱手飞出。另一人见状,弃了护卫,直扑温老。护卫抓住时机,抱着瓦罐顺着溪涧往下游飞奔。
“证物已经送走,你们再拦我,也是无用。”温老静静立在溪水之中。
两名暗卫见目标带着瓦罐走远,知道追赶不上,恨恨地瞪一眼温老,转身钻入山林,回去向裴景行复命。
护卫一路不敢停歇,直到天色泛白,终于赶回庄园后院,叩响房门。
沈砚一直在屋内等候,听见敲门声快步开门,看见护卫手臂鲜血淋漓,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陈旧灰瓦罐。
“姑娘,拿到了。路上遭遇裴太傅埋伏,多亏温老在溪涧拦下追兵。”护卫气息粗重,将瓦罐递上前。
沈砚立刻扶他坐下,青禾取来止血草药包扎伤口。瓦罐放在石桌上,罐口封着一层蜡,小心翼翼敲开封蜡,里面装着一包用油纸层层裹好的褐色药渣,时隔二十余年,药渣早已干枯褪色,气味淡得几乎闻不见。
沈砚取出绢册,比对上面记载的慢药几味主材。她取少量药渣碾碎,细细辨认药渣残片,果然寻到那一味隐药的残痕,和绢册记录完全吻合。
“物证到手。”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油纸包,“只是裴景行的人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药渣。今日伏击失败,他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很快便会有新的动作。”
山林之中,温老缓步走回茅屋。屋内青砖被撬开,泥土翻得凌乱。他轻叹一声,收拾好茅屋,转身向着更深的山坳走去。裴太傅既然已经察觉,这间茅屋再也不能安身,他要寻一处更加隐蔽的山洞暂避。
太傅府,书房。回来复命的暗卫跪在地面,低头禀报伏击失败、药罐被带走一事。
裴景行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温热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案几上。他面上依旧没有暴怒,只是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寒意。
“倒是我低估了沈婕妤,还有温老头。”他缓缓放下茶盏,“药渣一旦送到陛下手中,二十年前旧事便会掀开。不能再等了。”
心腹抬眼:“太傅,接下来如何安排?”
“入宫。”裴景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色朝服,“我要面见陛下,先发制人。就说温隐医心怀怨望,编造陈年谣言,蛊惑后宫婕妤,意图挑拨君臣、离间先帝与当今陛下的情分,构陷托孤老臣。沈婕妤轻信山野之人的妄言,私藏无根无据的伪证,居心难测。”
裴景行谋划已久。他要抢在沈砚入宫禀报之前,先一步面见帝王,把整件事定义成一场后宫与山野隐士联手编织的诬告。只要先入为主,即便沈砚拿着药渣前去,帝王心中也会先存下疑窦。
“即刻备车入宫。”
皇宫大内,御书房。萧瑾正在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折,内侍入内通禀,太傅裴景行求见。
萧瑾微微挑眉:“快请。”
裴景行缓步踏入御书房,屈膝深深一拜,抬起头的时候,面上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一声长叹。
“陛下,臣今日前来,有一桩紧要之事,不得不禀。事关后宫沈婕妤。”
萧瑾执笔的手微微停下,抬眼看向他。
裴太傅抢先一步在帝王面前进言,指控温老编造谣言蛊惑沈砚。沈砚随后带着药渣与绢册入宫面圣,一君一臣,各执一词,帝王心中权衡难断。裴景行早已备好另外一重后手,打算当庭举证,谎称温老是罪臣旧部,本就有心颠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