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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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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四十二章郊庄逢隐,古方藏秘
京郊庄园坐落在青山脚下,一条清溪绕着院墙缓缓流淌。庄园不算宏大,正房三间,两侧偏房,后院留出一大片平整沃土,正是留给沈砚栽种草药的药圃。
春阳和煦,泥土带着湿润清新的气息。沈砚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挽着竹制小锄,蹲在药圃之中翻整土地。青禾提着木桶,沿着溪边取水,脚步声轻快。
“姑娘,这一片地土质松软,最适合种紫苏、益母草,还有您从浔江带回来的那几株野丹参。”青禾远远喊着。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端轻嗅。脱离皇宫高耸红墙的束缚,耳边没有殿内内侍细碎脚步声、嫔妃之间言不由衷的寒暄,只有溪水叮咚、山雀在林间啼鸣,连日来紧绷的心绪,一点点松缓下来。
药圃的边缘长着几丛野生的柴胡,长势繁茂。沈砚上前,正要俯身辨认植株,忽听见篱笆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篱笆门半掩,一名老者拄着木杖立在门外,一身粗布灰衫,鬓发全白,脊背微微佝偻,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正静静望着药圃里各色药苗。他看见沈砚望过来,没有仓皇退避,只是淡淡拱手。
“小老儿路过此地,看见园子里栽种诸多药草,一时看得入神,多有唐突。”
沈砚直起身,温和回礼:“老丈若是喜爱草药,不妨进园一观。”
老者也不推辞,缓缓跨过篱笆,目光扫过一畦畦药苗,随口便说出每一株药材的习性、采收时节,甚至点出几处栽种上细微的疏漏,见解独到,绝非寻常乡间略懂草药的老农。
“老人家精通医理?”沈砚眼底生出几分讶异。
“略通岐黄,隐居在此山间多年,很少与人往来。”老者目光落在沈砚身上,顿了顿,“老夫姓温,从前也曾在太医院当差,多年前辞官避世,隐居山坳里的茅屋。听闻这处庄园刚赐给宫中的婕妤,不曾想,竟是一位懂药之人。”
竟是从前太医院的旧人。沈砚心中一动,邀温老到院中小石桌旁坐下,青禾奉上清茶。二人闲谈药理,谈起各类疑难杂症的方子,温老随口道出几剂罕见古方,配伍精妙,是沈砚翻阅诸多医书都不曾见过的。
“老夫手中尚有一卷祖传的古药方册,里面记着不少早已失传的方剂。”温老望着院外连绵青山,声音放轻,“只是里面有一张方子,不止是治病那么简单,牵扯一桩多年前的旧事,是皇室的秘辛,老夫本打算带进黄土,永不再提起。今日见到姑娘,几番交谈,知你心性沉静,深谙药性,或许,可以托付于你。”
沈砚端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皇室秘辛?”
温老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二十余年前,先帝尚在,当时的皇后诞下皇子,产后体弱,多方医治不见好转,宫中急召老夫入内诊脉。那时候,有一位深得先帝信任的贵人,暗中命人在皇后的汤药之中添了一味极难察觉的慢药,不伤性命,只会慢慢损耗气血,令皇后常年缠绵病榻。这件事被老夫偶然撞破。投药之人权势滔天,老夫不敢声张,寻了个借口辞官,连夜离开皇宫,躲进这片深山,一隐便是二十余年。”
“皇后与皇子……”沈砚心头一跳,当今陛下萧瑾,正是当年皇后所生。
温老缓缓点头:“正是如今的陛下。当年皇后常年久病,不到皇子十岁便撒手人寰。所有人都只当皇后本身体质孱弱,无人知晓是被人常年暗下慢药。下此毒手之人,并没有随着林家、苏家一同倒台,如今依旧身居高位,藏在朝堂深处。老夫隐姓埋名,这些年一直默默观望,等待合适时机。”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泛黄的绢册,绢布边角磨损严重,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写满药方,翻到最后一页,单独记着那一味慢药的全部配伍,药性、服用之后逐年显现的症状,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那慢药的方子。当年我冒险抄录一份,留作凭证。”温老将绢册推到沈砚面前,“此人城府极深,隐忍多年,从前依附各大世家,林家苏家覆灭,他不动声色抽身,没有留下半点牵连。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中立老臣,实则,他才是当年谋害皇后的主谋。只要此人尚在,陛下身边,便永远藏着一把不见光的匕首。”
沈砚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绢布上的字迹,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漫。接连扳倒林、苏、陆三大世家,她本以为朝堂之上的巨大危机已经消弭,不曾想,还有蛰伏更深的人,藏在幕后。
“此人是谁?”
温老嘴唇微动,正要说出名字,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皇宫护卫沿着庄园外的道路巡逻而过,马蹄声由近及远。温老立刻闭口,抬手按住绢册,眼神警惕望向篱笆外,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才重新压低声音。
“此人便是太傅,裴景行。先帝托孤老臣,陛下登基之后,对他十分敬重,常入内廷议事。他一手教养陛下读书,朝野上下,人人称颂他是忠直良臣。谁都想不到,二十多年前,正是他策划,暗中给皇后投下慢药。”
沈砚屏住呼吸。裴太傅,她在宫中宴席、朝堂奏报之中见过数次,白发清癯,言谈儒雅,素来一副淡泊权柄的模样,从不主动结党,几大世家争斗的时候,他一直置身事外,谁都不曾将他视作敌手。
最危险的,从来都是这般藏在暗处,不显锋芒之人。
“老夫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只有当年宫中药房留下的一点药渣残样,藏在茅屋地下。若是取出药渣,与绢册上的药方药性对照,便可印证。只是裴太傅耳目众多,一旦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很难将他一举扳倒。”温老缓缓道,“老夫今日将古方交于你,是希望你寻到合适时机,告知陛下,多加提防。切不可仓促行事。”
沈砚郑重收好绢册,小心放进贴身的锦袋之中:“我记下了。多谢温老愿意将这件秘事相告,我必定谨慎处置,不会走漏风声。”
二人又闲谈片刻,温老起身拄杖告辞,转身走出篱笆,沿着山间小路,慢慢消失在林木之间。
青禾走到沈砚身侧,满脸震惊,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裴太傅?人人都说他是朝中最忠心的老臣,怎么会做出谋害先皇后的事情来?若是当真,这也太可怕了。”
“越是看着毫无破绽之人,越要提防。林苏陆家,全都张扬地培植党羽,想要争夺权柄,很容易暴露。裴景行隐忍二十余年,借世家之间互相倾轧,坐收渔利。如今几大世家尽数垮台,朝堂之上,他的声望反而更高。”沈砚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重重宫阙远在天际,“这件事,不能轻易传出去,我们先不动声色,暗中查证温老所说的药渣物证。”
夕阳缓缓落到青山之后,霞光染红半边天际。沈砚站在药圃之中,手按住贴身藏着绢册的位置。原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栽种草药的郊庄,一场尘封二十余年的皇室旧案,骤然落到她的身上。
而此刻京城太傅府,裴景行正坐在书房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史书,目光沉静,一名心腹躬身立在他面前低声禀报:“太傅,方才得到消息,温老头子,今日去往山脚那处新赐的庄园,逗留许久,见过沈婕妤。”
裴景行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哦?知道了。派人盯紧温老的茅屋,还有清和殿沈婕妤的一举一动。不要惊动她,暗中观察,看看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心腹躬身领命,悄悄退了出去。
裴景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寒意。隐居山间二十余年的温隐医,他一直没有放下心。如今温老主动去见沈砚,便是变数。
沈砚打算悄悄派人去往温老山中茅屋取出当年留存的药渣物证,可裴太傅已经提前安排人手潜伏在茅屋附近,等候前去取证之人,准备直接截获、销毁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