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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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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四十一章仓廪虚报,祸水东引
春风吹入京城,御园的寒梅尽数凋零,桃枝漫上粉白花苞。
一封封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接连送入皇宫御书房,北疆、淮水三处地方粮仓同时上报,粮仓存粮大量亏空,账面登记的存粮数目,和仓内实际储粮相差数十万石。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震动。
陆崇闭门思过的三个月期限刚满,一重回朝堂,立刻抓住粮仓亏空这件大案。他门下一众文官门生纷纷上奏,言辞直指户部主事,弹劾其监守自盗,私吞官粮。奏折之中,隐隐牵出浔江粮案旧事,暗指当年沈砚在浔江查办囤粮一案,户部官员便和江南粮商有所勾连,如今各地粮仓亏空,恐是一脉相承的贪腐链条。
清和殿暖房之中,沈砚正在打理从浔江带回的药苗,青禾捧着刚从宫外传来的朝堂闲谈,神色忧虑走进殿内。
“姑娘,朝中闹开了,三处粮仓亏空,陆大人他们上书弹劾户部,还把这件事往浔江旧案上面扯。外头有人传言,说当初浔江林家囤粮,户部暗中也分了好处。若是坐实,只怕会牵连到您,毕竟浔江一案,是您出面拿到账册查办的。”
沈砚指尖捏着一株薄荷幼苗,缓缓放进陶盆,唇角浮起一丝淡冷。
“陆崇记恨梅林赏梅宴一事,知道直接对我下手很难,便绕一个大圈子。他要扳倒陛下倚重的户部主事,再借着旧案的牵连,把污名泼到我的身上。只要我沾上勾结粮商的嫌疑,陛下再厚的恩宠,也会生出隔阂。”
“那可怎么办?陆家门生遍布六部,奏折一封接着一封递上去,不少大臣都跟着附和。”
“粮仓亏空,重在实地盘查账册,不是靠着一纸空言便能定案。”沈砚放下手中的药苗,“浔江林家账册全部收在大理寺存档,上面所有收受银两的官员名单清清楚楚,户部主事并不在其内。这便是最直接的凭证。只是陆老奸巨猾,他既然敢提起这件事,定然已经提前做了手脚。”
御书房之内,萧瑾把一摞弹劾奏折扔在案上,面色沉静。立在下方的陆崇手持笏板,躬身开口,声音恳切:“陛下,三处粮仓数十万石粮食凭空不见,事关天下粮储,一旦遇上灾年,便是天大的隐患。户部执掌全国粮秣,难辞其咎。浔江旧案之中江南粮商往来,户部经手粮款,不能不细细彻查。”
“陆卿家一心为国,忧心仓廪,这份心思,朕知晓。”萧瑾抬眼看向他,“朕已经下旨,派出巡查御史,分赴三处粮仓实地清点粮食,核对历年进出粮账。是非曲直,等御史回来,自有分晓。”
陆崇心中一动。巡查御史之中,恰好有一名是他多年的门生。他暗中派人快马送信,吩咐门生去到地方之后,篡改部分粮账,坐实户部主事贪墨,顺带在旧粮案卷宗之中伪造一笔记录,把沈砚和江南粮商的往来,添上一笔说不清的银钱往来。
远在地方的巡查御史收到书信,依计行事。他到了淮水粮仓,连夜改动旧账,还寻来一名早已买通的粮吏,命其作证,谎称当年浔江林家曾经派人送过一笔银钱,托人送入京城,交到清和殿沈婕妤手中。
证词、伪造的账页一并快马送回京城。
消息传回皇宫,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流言飞快传入后宫,不少低位嫔妃私下议论,沈砚一路得到恩宠,原来是和江南粮商早有勾结。
青禾匆匆跑进暖房,脸色发白:“姑娘,不好了!淮水那边送回证词,说浔江林家曾经给您送过银两!朝中好多大臣都上书,请陛下将您一并拘押问话!”
沈砚手中的洒水壶轻轻落在石台上,水珠溅落在青砖上。她静静立在药圃之间,半晌,轻声开口:“终于来了。陆崇这一步,比梅林构陷狠得多。贪赃纳贿,勾结罪臣,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内侍前来传旨,宣沈砚前往御书房觐见。
沈砚整理好宫装,随内侍踏入御书房。殿内气氛沉凝,萧瑾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放着从淮水送回来的证词与改动过的粮账。陆崇立在一侧,垂着眼,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沈婕妤,”萧瑾抬眼看向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淮水粮仓送来人证证词,言说浔江林家尚在的时候,曾遣人携重金入京,送入清和殿。这件事,你可有话说?”
陆崇抬眼,目光落在沈砚身上,静静等候她慌乱失言。
沈砚屈膝行礼,脊背挺直,声音平稳清晰:“陛下,臣妾从未收受林家分毫银两。浔江一案,林家账册全部扣押在大理寺,整本账册记录林家每一笔向外送出的银钱,送给各级官吏的礼金一一在册,并无一笔送往清和殿、送往臣妾名下。淮水送来的这份证词,是伪造的。”
“账册乃是江南之物,焉知当初留存的正本,会不会有被刻意隐瞒的条目?”陆崇适时开口,“人证乃是淮水粮仓的老粮吏,经手粮务数十年,所言应当属实。”
“陆大人。”沈砚转头看向陆崇,目光平静,“林家账册一共两份,一份留在浔江驻军大营封存,一份送回京城大理寺。两份账册字迹、账页编号完全一一对应。若是浔江那一份没有这笔送银记录,单单淮水这边凭空冒出一份证词,便是破绽。只需要派人快马去往浔江,取出大营封存的那套账册,两相对照,真假立刻分明。”
陆崇心头猛地一震。他只买通了淮水御史篡改本地账页,却忘了浔江驻军大营之中,还有一套完整的原始账册副本,牢牢握在浔江主将手中,陆家门生根本触碰不到。
萧瑾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抬手吩咐身旁亲卫:“即刻派出八百里快马奔赴浔江,调取大营留存的林家原始账册副本,带回京城比对。另外,派人将淮水那名作证的粮吏,押解入京当面审问。”
陆崇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强自稳住身形。原本万无一失的布局,竟然被沈砚一句话戳破要害。
御书房问话结束,沈砚躬身告退。走出殿门,春风迎面吹来,青禾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姑娘,幸好您还记得浔江还留着一套副本账册。若是只凭大理寺这一本,陆家说不定已经动手篡改了。”
“浔江主将是陛下一手提拔的人,陆崇的手伸不到那边。这便是他最大的疏漏。”沈砚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只是陆崇既然敢押上整个陆家的门生布局这件大案,不会只准备这一条伪证。他定然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当夜,京城南城的一间客栈之中,几名陆家的心腹,悄悄备好一封伪造的书信,仿造沈砚笔迹,写下和江南旧粮商互通消息的字句,打算寻机会,悄悄放进清和殿,坐实私通外臣的罪证。
只是帝王的暗卫,早已盯着陆崇府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暗卫将客栈之中伪造书信一事连夜传回皇宫。
萧瑾坐在灯下,看完暗卫的密报,指尖轻轻叩击案几。陆崇步步紧逼,一而再、再而三构陷,早已触碰底线。
几日之后,浔江快马赶回京城,大营封存的原始账册完好送到御前。两本账册一一比对,完全一致,根本不存在给沈砚送银钱的记录。被押解入京的淮水粮吏,一番审问,扛不住刑罚,全盘招供,是陆家门生巡查御史许以重金,逼迫他出面作伪证。伪造的亲笔书信,还没有送入清和殿,便被暗卫截获,人赃并获。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陆崇,是他一手主导,伪造证词、栽赃宫妃,借粮仓亏空一案,搅动朝堂风云。
金銮大殿之上,真相大白。满朝文武哗然。陆崇跪倒在丹陛之下,面如死灰。三朝老臣,数次构陷,罪证确凿。
萧瑾沉声宣判,陆崇革去中书令一职,打入天牢,陆家一众参与此案的门生,尽数罢官查办。陆家树倒猢狲散,继林家、苏家之后,又一大朝堂世家轰然崩塌。
接连扳倒三大世家,朝堂之上再没有势力庞大、盘根错节的老牌豪门能够制衡皇权。帝王手中权柄,牢牢收拢。
风波落定,后宫之中再无人敢轻易算计清和殿的沈婕妤。帝王下旨,兑现先前许诺,京郊的药庄修葺完毕,准许沈砚每月可以出宫前往庄园小住,栽种草药。
出宫的日子很快到来。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驶出厚重的京城城门,向着郊外庄园行去。沈砚坐在马车之中,轻轻掀开帘布,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草木青青,没有红墙的禁锢,没有无休止的朝堂后宫算计。
青禾脸上满是笑意:“姑娘,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种药了。”
沈砚望着远方,眼底浮起浅淡的松弛。只是她心中隐约还有一丝预感,世家尽数落幕,前路未必便是长久的安稳。帝王权柄独握,往后的日子,又是另一番光景。
沈砚在京郊药庄居住的时候,偶遇一名隐居乡间的旧朝医者,对方手里握着一份罕见古药方,同时,无意间跟她说起一桩尘封多年、和皇室血脉相关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