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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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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四十章名花赴宴,老臣藏谋
时序入冬,御园的寒梅次第绽开。中书令陆崇牵头上表,奏请在御园梅林设赏梅宴,邀后宫妃嫔赴宴赏梅。
陆崇乃是三朝老臣,苏、林两大世家倒台之后,他手中的文官集团便成了朝堂之上分量最重的一股势力。沈家接连立下大功,帝王恩宠日盛,陆崇心中早已盘算出两条路子:若是能够拉拢沈砚,便可借她的恩宠稳固陆家在帝王心中的地位;若是拉拢不成,便要寻机会抓住她的错处,早早除去这一颗变数。他膝下有一女陆清瑶,正值及笄之年,容貌清丽,才情出众,此番借着赏梅宴,便是打算让女儿入宫赴宴,寻机和沈砚搭上话。
长乐偏殿之内,青禾正帮沈砚整理新迁入清和殿的物什,殿后药圃里的草药早早移入暖房养护。
“姑娘,听闻这次赏梅宴是中书令陆大人奏请举办的。陆老臣在朝中根基极深,苏、林家倒台之后,陆家便是文官之首,这次宴会怕是来意不浅。”青禾一边叠着锦帕,低声提醒。
沈砚指尖抚过一盆放在暖架上的苍术,叶片带着淡淡的药香。
“陆崇是老谋深算之人,他主动办赏梅宴,不会只为赏几枝梅花。他想看一看,我是可以结盟的盟友,还是要提防的对手。”
第二日,御园梅林。大片寒梅迎着寒风盛放,枝头上缀满白、粉繁花,暗香漫遍整片梅林。石桌依次排开,暖炉放在桌下驱走冬日寒气,内侍宫女往来穿梭奉茶。后宫诸位妃嫔尽数到场,沈砚如今已是婕妤,位次靠前,席位设在靠近主位之处。
不多时,便见一行官家女眷入内,为首的少女一身浅粉锦袄,眉眼温婉,正是陆崇之女陆清瑶。一众女子依次行礼见过宫中各位主子。陆清瑶行礼完毕,目光径直落在沈砚身上,上前一步屈膝一拜,声音轻柔。
“臣女陆清瑶,见过沈婕妤。久闻婕妤才识过人,又曾南下浔江救民查案,臣女心中十分仰慕。”
沈砚微微抬手,语气平和:“陆姑娘不必多礼。”
陆清瑶便顺势坐在沈砚身侧的客座,开口同她闲谈,说起诗书药理,谈吐雅致,句句都投沈砚喜好,仿佛真心想要相交。
沈砚从容应答,面上温和,心中却不曾放下戒备。陆崇身为三朝老臣,不会轻易让自家女儿入宫,单纯只为结识一名后宫婕妤。
梅林深处,陆崇站在假山之后,远远望着梅林石桌边谈笑的二人,对着身侧心腹低声吩咐:“你吩咐下去,伺机而动。若是沈婕妤愿意接纳清瑶,便是最好。倘若她态度疏离,不肯和陆家亲近,今日梅林之中,便要闹出一桩事端,栽赃沈婕妤,说她当众欺辱官家女子。只要抓住她的把柄,陛下再如何恩宠,也不能视而不见。”
心腹躬身领命,悄悄退了下去,混入侍奉的宫女队伍之中。
宴席渐渐过半,梅林暗香浮动,丝竹清音萦绕林间。陆清瑶依旧在和沈砚闲谈,说起自己也略懂草药,家中园子里种着不少花草药苗,邀约沈砚日后若是出宫入陆府,可前去观赏。
就在这时,侍奉在沈砚身侧的一名宫女脚下忽然一崴,手中滚烫的一盏热茶直直朝着沈砚泼过来。沈砚身子微微向后一仰,堪堪避开,大半茶水泼在了一旁陆清瑶的锦袄衣襟之上。
“啊!”陆清瑶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粉色锦裙胸口一大片水渍,滚烫茶水烫得她脸色发白。
那名宫女“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高声哭道:“是、是沈婕妤推了奴婢一把,奴婢才失手将热茶泼到陆姑娘身上!”
梅林之中的谈笑之声瞬间停住,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拢过来。
陆清瑶垂着头,肩头微微颤动,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却强忍着不敢出声。
陆崇适时从假山之后走出来,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先扶住自家女儿,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带着痛心:“沈婕妤,小女一片真心仰慕您,特意上前同您交谈,怎么会出手推倒宫女,烫伤小女?就算心中不喜陆家,也不该在御园宴席之上做出这等举动。”
四周妃嫔低声窃窃私语,目光各异。陆崇这一手来得猝不及防,人证俱在,若是坐实,便是婕妤当众烫伤朝臣之女,失仪重罪。
青禾急得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辩解。
沈砚抬手拦住青禾,目光淡淡落在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梅林。
“方才你站在我身侧,距离我尚有一步之遥,我不曾抬手碰你分毫,何来推你一说?御园梅林四处都有值守内侍,你摔倒的位置,后方恰好有一处花圃旁的青石,上面沾着你方才踩上去留下的泥印。若是我推你,你该是向后倾倒,而不是向前踉跄泼出茶水。”
沈砚抬手指向那一块带着泥痕的青石,接着道:“再者,滚烫茶水泼出之时,你手臂刻意往前送,茶水落点精准朝着陆姑娘衣襟,寻常失手,不会这般凑巧。你是陆家府上新送入宫的侍女,名册尚在内侍省待录,是不是陆大人安排你演这一出戏?”
跪在地上的宫女脸色唰地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陆崇万万没有料到沈砚一眼便看穿全盘布局,还直接点破侍女来历。
陆崇强作镇定:“一派胡言!这名宫女乃是御园旧人,和陆家毫无瓜葛!婕妤这是想要随意罗织罪名,开脱自身!”
“是不是罗织,传唤内侍省主事过来,核对宫女名册,一查便知。”沈砚静静看着陆崇,“御园宴席,到处都有陛下安插的亲卫,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陆大人,在御梅林之中构陷宫妃,这件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不知大人该如何解释?”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沉稳的脚步声,萧瑾一身常服,从梅林花树之间缓步走出,方才假山后的全部对话,还有席间这场变故,尽数落入他耳中。
陆崇看见帝王现身,心口猛地一沉,连忙带着女儿躬身跪拜。
“陛下。”
萧瑾目光淡淡扫过跪在地上浑身战栗的宫女,再看向脸色凝重的陆崇,声音寒凉:“中书令,赏梅宴本是雅事,你却暗中安排圈套,想要构陷婕妤。苏、林前车之鉴尚在眼前,你还不知收敛?”
“臣……臣不敢,是这宫女自作主张,与臣无关!”陆崇伏在地上额头贴地。
“是不是自作主张,押下去审问便知。”萧瑾挥挥手,侍卫上前,将那名宫女带走收押,“陆崇,你三朝老臣,本该安分守己,一心辅理朝政,却将朝堂上的争斗带进后宫宴席。即日起,中书令削减俸禄,回家闭门思过三月。陆清瑶不得再入宫赴各类宴会。”
陆崇身子一晃,叩头领旨。一场精心谋划的拉拢与构陷,片刻之间全盘溃败。
宴席草草散去,一众女眷、嫔妃各自告退。梅林之中只剩落梅随风轻轻飘落。
萧瑾走到沈砚身侧,望着满树寒梅,低声开口:“陆崇根基深厚,今日只是略施惩戒,不能轻易重罚。经此一事,陆家必定对你心存忌惮,暗中还会寻别的法子。往后行事,更加谨慎。”
沈砚轻轻点头,望着满地飘零的白色梅花:“臣妾明白。世家倒去,新的朝臣又生出算计,深宫朝堂,从来不会停下纷争。”
“朕知道你不喜这无休止的算计。”萧瑾侧头看向她,目光柔和几分,“待风波稍稍安定,朕打算在京郊赐你一处小庄园,里面辟一片药圃,闲暇之时,你可以出宫小住,安心栽种草药。”
沈砚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微光。一座京郊庄园,一方可以自在栽种药草的天地,是她心底许久不曾提起的念想。
只是她不曾知晓,闭门思在家中的陆崇,心中并未就此罢休。陆家势力盘根错节,门生遍布六部,他已经悄悄修书送往各地门生,酝酿一桩更大的风波,打算抓住国库粮秣的疏漏,掀起一场朝堂大案。
数月之后,多地急报送到京城,地方粮仓粮食亏空,陆崇一众门生暗中推波助澜,把粮仓亏空的嫌疑引向帝王信任的户部官员,还打算顺势把这件案子和沈砚当年浔江粮案牵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