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38、第 38 章 霜锁后

　　霜锁后唐·第三十九章秋郊猎影，林莽伏锋

　　时序入秋，皇家秋猎的旨意传下。

　　御苑之外的围场绵延数十里，层林尽染，枫红似火。往年秋猎，后宫高位妃嫔大多只在猎场外围的行帐歇息，观赏将士猎获走兽，很少深入山林。此番苏贵妃被禁足于寝宫，不能够随行，可她的兄长苏毅，身为京畿卫副统领，正是本次秋猎外围护卫的主事之人。

　　苏毅收到宫内密报，知晓妹妹落难，全部起因都落在沈砚身上。林家覆灭之后，苏家便是朝中最忌惮帝王日渐倚重沈砚的势力。一旦沈砚再进一步诞下子嗣，苏家的权势便岌岌可危。苏毅心中早已定下杀计，借着秋猎护卫的身份，挑选几名忠心死士，预先埋伏在围场深处的密林山道，只待沈砚独自入林狩猎，便动手截杀，做成被猛兽袭击的假象。

　　长乐偏殿内，青禾正在替沈砚整理行猎的箭囊，眉尖带着忧色。
　　“姑娘，听闻这次秋猎外围护卫是苏贵妃的兄长苏毅主事。苏贵妃刚被禁足，苏大人心中必然怀恨，此行怕是凶险。不如您向陛下推辞，留在宫中不去秋猎？”

　　沈砚指尖抚过弓身光滑的木纹，目光望向窗外高远澄澈的秋空。
　　“若是刻意推脱，反倒显得心中怯惧，惹人闲话。陛下已经下旨，后宫有位分之人皆随驾前往。越是避而不见，越落人口实。只是入林之后，不可孤身走远。”

　　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长好，只是大幅度拉弓的时候，依旧会有淡淡的牵扯痛感。江南一路生死，她早已不再畏惧刀光险境，只是深宫的算计，永远藏在冠冕堂皇的名目之下，防不胜防。

　　三日后，皇家车驾浩浩荡荡开往城郊猎场。行帐沿着河畔依次搭建，旌旗连绵，甲士来回巡守。帝王的大帐居于正中，其余妃嫔的营帐分列两侧。

　　白日里，众人都在河畔平地观赏将士射猎，欢声笑语，弦鸣箭啸，不断有野兔、山鹿被从林中抬出。萧瑾骑在乌骓马上，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
　　“方才听闻西山山谷之中，有野鹿出没，那一带林木幽深，少有旁人前去。你可愿随朕一道入谷射猎？”

　　沈砚微微躬身应下。

　　苏毅立在护卫队伍之中，远远看见帝王与沈砚并辔，心中一动。他早已安排死士潜伏在西山山谷两侧的密林，原本只打算等沈砚单独入林，此刻帝王同往，不可直接动手。苏毅立刻暗中遣心腹，快马奔去西山，吩咐埋伏之人暂缓出手，寻机会将帝王身边护卫引开，再伺机刺杀沈砚。

　　一行人策马朝着西山山谷前行，随行数十名禁军护卫前后护持。行至谷口，忽然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至，跪在帝王马前禀报：“启禀陛下，东侧林子惊现一头猛虎，已经伤了两名外围猎卒！”

　　猛虎二字一出，周遭人马一阵骚动。

　　萧瑾眉头一皱。猛虎凶猛，伤及士卒，不可放任它继续在猎场游荡。
　　“分出大半护卫，随朕前去东侧山林猎虎。”

　　苏毅等候的机会终于到来，立刻上前躬身领命：“臣愿带领人手护驾前去猎虎！西山山谷路途平缓，留少数护卫在此，护沈才人在谷口一带即可，谷内深处暂时不必深入。”

　　萧瑾点头，吩咐四名护卫留下来守在谷口，带着其余人马调转马头，匆匆往东，前去猎捕猛虎。

　　山谷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簌簌作响。四名护卫分站谷口四方，目光警惕扫视山林。沈砚勒住马缰，立在原地，望着幽深的山谷。

　　“姑娘，陛下已经去往东侧猎虎，我们不宜继续往山谷里面走，就在谷口等候陛下归来。”一名护卫低声劝道。

　　沈砚轻轻颔首。可就在这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鹿鸣，一只体态优美的赤鹿从林间一闪而过。

　　“那头鹿！”青禾低声惊呼。

　　赤鹿跑得飞快，向着山谷更深处窜去。沈砚一时失神，□□马匹被远处鹿鸣惊扰，不受控制地往前踏出几步。

　　就在这一瞬间，两侧高高的密林之中，几道黑影无声跃出，黑衣蒙面，手握短刃，直朝着谷口奔袭而来。

　　“小心！是刺客！”护卫厉声大喊，立刻拔刀上前阻拦。

　　四名护卫以一敌数，拼死格挡。刀刃相撞之声骤然响彻山谷。苏毅派出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招招狠厉，目标直指沈砚。护卫纵然勇武，人数悬殊，片刻之间，两名护卫负伤倒地。

　　“姑娘快走！往谷外跑！”仅剩两名护卫横刀拦在刺客身前，高声大喊。

　　沈砚立刻拨转马头，催马朝着谷口外侧奔去。一名死士摆脱护卫的纠缠，快步追上来，纵身一跃，伸手抓住马尾，短刀朝着沈砚后背直刺而来。沈砚猛地俯身，抽出马鞍侧边短匕首，反手向后一划，刀刃划破对方手臂。死士吃痛松手，重重摔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

　　更多刺客冲破护卫的阻拦，紧追在马后。林间地势起伏，马匹奔跑受限，速度渐渐慢下来。沈砚勒马，翻身下马，将弓箭握在手中，退到一块巨大青石之后，抬手搭箭拉弓。左臂发力，旧伤隐隐抽痛，她咬紧牙关，弓弦一松，羽箭呼啸而出，正中冲在最前面一名刺客肩头。

　　刺客踉跄倒地，其余人丝毫没有停顿，继续逼近青石。

　　青禾攥着一根捡来的粗木枝，挡在沈砚身前，浑身微微发抖，却不肯后退半步：“姑娘，他们过来了！”

　　就在死士即将冲到青石跟前的刹那，远处山林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甲士呼喝震天。

　　“陛下驾到！”

　　萧瑾得知苏毅故意引开大批护卫、西山山谷暗藏杀机，察觉事有蹊跷，猎虎只是调虎离山之计，立刻抛下猎虎之事，带着一众精锐禁军快马折返西山。马蹄踏碎落叶，大批禁军冲入山谷。

　　黑衣死士见到大队禁军蜂拥而至，知道刺杀彻底失败，互相对视一眼，立刻便要拔刀自尽，不肯被生擒活捉。禁军快步上前，出手快准狠，在他们自尽之前将几人全部制住，绳索牢牢捆缚。

　　苏毅本在东侧猎场等候刺杀得手的消息，远远听见西山方向传来大批兵马呐喊之声，心头咯噔一沉，知道计划败露。他想要悄悄脱身，可帝王早已安排亲卫暗中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不多时，苏毅便被侍卫带到萧瑾马前。

　　苏毅跪倒在地，强作镇定：“陛下，西山那边出了何事？臣听闻有打斗之声……”

　　“还要装糊涂？”萧瑾面色冰寒，抬了抬下巴，被捆缚的几名黑衣死士被押到近前，其中一人抬眼，直直看向苏毅，“苏副统领许诺重金，命我等潜入西山，刺杀沈才人。”

　　人证俱在，苏毅浑身一软，伏在地上，再无辩驳之言。

　　“苏毅身掌京畿护卫，竟敢借秋猎之机，私遣死士谋害内宫妃嫔，居心叵测。拿下，押入天牢严加审问，苏家一干族人全部收押待查。”萧瑾一声令下，侍卫上前将苏毅拖拽下去。

　　一场林间伏杀就此落幕。

　　夕阳穿过山谷林木，金红的光落在枯叶之上。沈砚立在青石旁，望着被带走的刺客，指尖微微松开，手中长弓垂落。苏家和林家接连倒下，朝堂之上旧的世家势力接连洗牌，帝王手中皇权越发稳固。

　　萧瑾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砚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左臂上，伸手轻轻抬起她的手臂，看见衣袖之下旧伤位置泛红。
　　“是不是扯到旧伤了？今日太过凶险，幸好朕折返及时。往后，再也不许孤身涉险。”

　　“臣妾无事。”沈砚轻轻屈膝，抬眼看向帝王，“苏、林两大世家接连倒台，往后朝中，应当能安稳不少。”

　　萧瑾望着远处连绵的猎场山林，眸色深沉：“世家势力盘根错节，除去苏、林，依旧还有不少老臣旧族暗中观望。风波远远还没有结束。只是你数次助朕破局，朕不会再让你置身这般险境。”

　　秋猎余下的时日，帝王将沈砚安排在自己主帐旁侧的营帐，加派两倍禁军日夜值守，再无人敢轻易来寻事。几日后秋猎结束，大驾启程返还皇宫。

　　回到深宫，苏贵妃谋害、苏毅谋刺两桩大案一并审结，苏家削去官职，举族流放。苏贵妃被废除贵妃位份，打入冷宫。

　　长乐偏殿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沈砚重新打理殿后的小小药圃，种下浔江带回的药种。只是她心中清楚，世家虽倒，朝堂新的势力又会慢慢兴起，深宫之中，永远不会是一潭静水。

　　一日傍晚，内侍捧着一道圣旨来到长乐偏殿，高声宣旨：
　　“陛下口谕，沈才人次年晋封婕妤，迁居清和殿。钦此。”

　　青禾脸上难掩喜色，连忙扶着沈砚接旨。

　　沈砚捧着圣旨立在药圃边，晚风拂过药草的叶片。晋封、迁殿，恩宠愈重，世人眼中她的位置便越发耀眼，无形之中，又会成为旁人紧盯的目标。

　　新晋的几位朝臣看中帝王对沈砚的恩宠，想要将自家适龄女子送入后宫分宠，又或是拉拢沈砚结成同盟。其中一位老臣打算借赏花宴，安排自家女儿与沈砚结识，暗地里却藏着别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