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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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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三十八章华筵藏鸩,玉盏寒锋
归京的车马一路向北,秋风卷着道旁枯黄的杨叶,漫天飞舞。
浔江一案尘埃落定,押解林家主犯的囚车走在队伍前列,沿途百姓围在路边观望,指指点点。沈砚坐在车中,左臂伤口早已结痂,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发疼,是江南生死一路留下的印记。青禾坐在一旁,细心替她整理带回的药草种子。
“姑娘,马上就要到京城城门了。一晃南下两个多月,想想临江渡口、山神庙,像是一场梦。”青禾低声感慨。
沈砚掀开车帘一角,远远看见巍峨的京城城墙,灰黑色的城楼刺破云天。皇宫就在大城深处,红墙琉璃瓦,一脚踏进去,便是无尽幽深的宫闱。
“江南的风波了结,可皇宫里面,从来不会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沈砚轻声道。林家垮台,朝堂重新划分势力,后宫诸妃听见陛下对长乐殿沈才人赞誉有加,人人心中各有盘算。
队伍入城门,禁军押着人犯去往大理寺。沈砚一行人径直入宫复旨。御书房内,萧瑾翻看浔江送来的全部卷宗,抬眼看向立在殿中的沈砚,目光落在她左臂包扎过的手臂上。
“一路凶险,辛苦你了。”他声音温和,“浔江粮案能够一举破获,你功不可没。朕打算晋你为婕妤,移居更好的殿宇。”
“臣妾不敢居大功,破获粮案,是禁军、周太医还有浔江驻军将士拼死所得。”沈砚俯身行礼,态度恭谨,“晋位之恩,臣妾惶恐。”
萧瑾看着她,唇角微扬,没有强行加封,只轻轻摆手:“你先回长乐偏殿休养几日。后宫之中,惠妃听闻你平安归来,定于三日后在清澜阁设宴,为你接风庆贺。”
沈砚心中一动。惠妃,将门出身,性子爽直,当初清澜阁一席谈话,惠妃对她颇有几分赏识。只是后宫宴席,从不止是闲话叙旧的地方,各路嫔妃尽数赴宴,暗流藏于笑语之下。
三日光景转瞬而过。长乐偏殿之中,药田的薄荷、苍术依旧长势尚可,只是多日无人照料,略有些枯黄。沈砚亲手浇过水,换上一身月白色宫装,鬓边只簪一支素玉簪,清淡素雅,不事张扬。
青禾捧着锦盒跟在身后:“姑娘,宴席上贵人众多,万事小心。近日听闻苏贵妃也会赴宴,苏贵妃育有皇子,在宫中素来势大,素来不喜新晋之人得到陛下看重。”
“我知晓。”沈砚缓步沿着宫道往前走,秋风扫过御花园的花木,落英铺在青石路上。
清澜阁临湖而建,殿内灯火璀璨,丝竹之声轻柔婉转。一众嫔妃已经落座,珠翠环佩叮咚作响。惠妃坐在主位,一身绯色华服,看见沈砚进门,抬手含笑招呼。
“沈才人来了,快坐这边。一路江南奔波,可算是平安归来,今日这一席酒,便是专为你接风。”
“多谢惠妃娘娘。”沈砚屈膝行礼,在侧边席位落座,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殿内众人。上手位置,坐着苏贵妃,一身华贵紫衣,容貌艳丽,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目光淡淡落在沈砚身上,看不出喜怒。
宴席缓缓开席,侍女依次上前斟酒,玉盏盛着琥珀色美酒,酒香漫开。席间众人闲话江南风物,惠妃问起浔江疫病救治的琐事,沈砚一一从容应答。苏贵妃很少开口,只是时不时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视线一直落在沈砚身上。
酒过数巡,苏贵妃忽然放下手中玉杯,柔声开口,声音清亮,满堂瞬间安静几分。
“沈才人南下江南,替陛下办成这么一桩大案,实在是后宫难得的奇女子。本宫心中十分敬佩,今日特地亲自斟一杯酒,敬沈才人。”
殿内一下子静了。所有人都清楚苏贵妃的性子,她主动敬酒,非同小可。
一名贴身侍女捧着酒壶上前,苏贵妃亲手拿起酒壶,往一只崭新的白玉酒杯之中缓缓斟满美酒。酒液晃动,在灯火之下泛着温润光泽,谁都看不出酒中藏了无色无味的鸩毒。
青禾站在沈砚身后,指尖不自觉攥紧。
沈砚微微垂眸,起身行礼:“贵妃娘娘厚爱,臣妾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苏贵妃含笑,亲手将玉盏递到沈砚面前,“一饮而尽,过往风波尽数散去,往后在宫中,你我也好和睦相处。”
玉盏递到眼前,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沈砚鼻尖轻轻一动,常年和草药打交道,她嗅觉远比常人敏锐,酒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苦腥之气,是毒药才有的气息。
沈砚抬眼,目光平静望向苏贵妃含笑的眼。对方眼底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等着她举杯饮尽。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二人身上。若是当场推辞,便是公然不给苏贵妃颜面,在后宫之中,是极大的失礼。可若是饮下这杯酒,性命顷刻间便会断送。
惠妃坐在主位,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正要开口打圆场。
沈砚伸手,稳稳接过白玉酒杯。殿内丝竹声似乎都淡了下去。她捧着玉盏,没有立刻送到唇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惠妃,声音柔和清晰,传遍整个清澜阁。
“承蒙贵妃娘娘赐酒,只是方才一路入席,还未曾敬过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先前对臣妾多有提点,这第一杯,理应由臣妾先敬惠妃娘娘。”
话音未落,沈砚脚步轻移,转身走到惠妃席前,双手将这一盏盛满毒酒的玉杯,递向惠妃。
满堂嫔妃瞬间屏息,鸦雀无声。
苏贵妃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万万没有料到沈砚会这般应对,瞳孔骤然一缩。
惠妃何等聪慧,一眼便看透其中蹊跷。她垂眸看向递到面前的玉盏,抬眼扫了一眼面色微变的苏贵妃,抬手并没有接酒杯,朗声一笑:“沈才人有心了,只是本宫今日身子不适,太医叮嘱不可饮酒。这杯美酒,既然是苏贵妃亲手斟给你的,还是沈才人自己饮下才是,莫要辜负贵妃一番心意。”
一句话,既没有接下毒酒,也没有直接撕破脸面,却把难题重新推回。
沈砚捧着玉盏,指尖感受玉壁冰凉。退路被惠妃轻轻挡回,殿中所有人盯着她,苏贵妃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就在僵持之间,殿外传来内侍一声唱喏:“陛下驾到——”
萧瑾一身明黄龙纹常服,踏入清澜阁。所有人连忙起身行礼。
萧瑾目光一扫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砚手中捧着的白玉酒杯上,眉峰微挑:“这是在做什么?”
苏贵妃心头一紧,连忙敛去眼底慌乱,屈膝行礼,柔声回话:“陛下,臣妾敬重沈才人江南立下功劳,特意斟酒相赠,正要共饮一杯。”
沈砚捧着玉盏上前,躬身将酒杯举到帝王面前,声音平稳:“回禀陛下,贵妃娘娘赐臣妾美酒,臣妾不敢擅自饮下,想请陛下先品鉴此酒。”
苏贵妃脸色骤然发白,慌忙开口:“陛下,不过一杯薄酒,何须劳烦陛下……”
萧瑾目光沉沉,看向苏贵妃,再落到玉盏之中的酒液,抬手示意身旁内侍:“取下去查验。”
一名内侍上前,小心接过白玉酒杯,退到殿外验毒。短短片刻,内侍快步折返,面色凝重伏地禀报:“启禀陛下,酒中含有剧毒!”
一句话落地,清澜阁之中一片哗然。
苏贵妃双腿一软,踉跄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慌忙辩解:“不是臣妾!臣妾不知酒中有毒,定然是侍女动手,与臣妾无关!”
萧瑾面色冷冽,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看向苏贵妃:“酒是你亲手斟入杯中,玉盏由你亲手递出。事到如今,还要推脱给下人?”
惠妃静静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将苏贵妃押回寝宫,禁足,等候彻查。所有贴身侍女全部拿下审问。”萧瑾一声令下,殿外侍卫入内,将瘫软在地的苏贵妃扶起身带走。
一场接风宴席,陡然变成一桩投毒大案。丝竹乐声早已停下,殿内嫔妃人人面色惶恐,不敢出声。
宴席不欢而散。众人依次告退。沈砚走出清澜阁,湖畔晚风迎面吹来,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片刻之间,一步踏错,便是性命凋零。
萧瑾跟了出来,走到湖边,望着沉沉湖水,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
“方才,你察觉酒有问题?”
“臣妾常年研习草药,对毒物气息略知一二。”沈砚轻轻俯身,“只是方才,险些难以脱身。”
“朕知道后宫之中暗流汹涌,却不曾想到她竟敢直接在宴席之上,当众下毒。”萧瑾目光深邃,“苏贵妃娘家势力不弱,此事彻查下去,朝堂又要掀起一阵风波。你经此一事,往后在宫中,更要万分小心。”
沈砚望着湖面浮动的月影,轻声应下。躲过了苏贵妃这一劫,可深宫里面的争斗,远远没有结束。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苏贵妃被禁足,她母家不会坐视不管,定然会想尽办法,伺机报复。
苏贵妃的兄长手握京畿部分兵权,得知妹妹被禁足,心中惊惧又恼怒,打算暗中布局,借一场皇家秋猎,安排死士在行猎途中刺杀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