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36、第 36 章 霜锁后

　　霜锁后唐·第三十七章辕门横阻，暗将藏私

　　天色破晓，晨雾薄薄笼罩着浔江城北的驻军大营。辕门两侧长矛林立，甲士肃立，大旗在微凉晨风里猎猎作响。

　　一行人快步走到大营门前，禁军统领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盖有帝王玺印的密旨，对着守门兵士高声开口：“奉陛下旨意南下查案，速通禀主将，求见。”

　　守门兵士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神色微微闪烁，并没有立刻向内通报，只拱手回道：“诸位暂且在此等候，小人进去禀报。”

　　兵士转身快步走入营中。不过片刻，一身铠甲的偏将带着数十名披甲士卒，大步从营内走出来，面色冷淡，目光径直落在沈砚背上用油布捆扎的账册包裹上。

　　“我家主将昨夜突发急症，卧帐休养，不能见客。有什么文书、物件，交由我代为收下便可，由我转呈主将。”偏将声音平平，眼底藏着一丝急切。

　　禁军统领眉头猛地一皱。一路过来早已料到林家会在驻军之中安插棋子，却不曾想，竟是一位偏将被收买。

　　“事关江南囤粮大案，证据必须亲手交到主将手中，不能假手旁人。”统领把密旨攥紧在手心，寸步不让，“还请偏将行个方便。”

　　偏将脸色沉了下来，手按腰间刀柄：“主将重病，营中军务暂时由我代管。既然来到大营，文书证物理应交由我处置。莫不是尔等拿着假的旨意，想要擅闯军营？来人，把他们身上包裹收缴，全部带回帐中看押。”

　　身后甲士齐声应和，上前一步，将一行人团团围在辕门之下。刀刃出鞘，寒光映着清晨的白雾。

　　青禾下意识挡在沈砚身前，低声道：“姑娘，他们是林家的人！”

　　沈砚左臂包扎的布条还渗着淡淡的血痕，手臂一动便牵扯伤口传来刺痛。她抬眼静静望着面前的偏将，声音平稳清晰：“偏将大人，陛下密旨写明，此案证据只能交付浔江驻军主将。若是今日我们将账册交到你的手上，转眼便会被销毁。到时候江南粮案无据可查，万千百姓受粮价暴涨之苦，陛下追查下来，不知大人，担不担得起这个罪责？”

　　偏将被她一句话说得面色一变，随即强作冷硬：“一派胡言！我乃是朝廷命官，怎会私通地方豪绅。再不肯交出证物，便是抗令，强行拘禁。”

　　“你收受林家送来的金银，替他们封锁城门，阻拦朝廷查案之人，这些事，等到案子查清，一桩一件都会摆到陛下跟前。”沈砚继续开口，目光直视对方，“偏将若是此刻退开，不再插手，尚可留一条后路。若是执意要夺账册，便是与林家同罪。”

　　偏将心中慌乱，面上越发凶狠，挥手对着士卒大喊：“不要听他们妖言惑众！全部拿下！”

　　甲士应声向前围拢，统领带着护卫拔刀，护在沈砚、账册身前，两方人马在大营辕门对峙，眼看就要兵刃相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营深处传来一声厚重沉稳的喝止。
　　“住手！”

　　人群向两侧分开，一名身披银白重甲，面容威严的男子大步走了出来，正是浔江驻军主将。他根本没有染病，方才偏将派人传话，假意阻拦，主将心中起疑，便悄悄来到辕门之后，把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偏将见到主将突然现身，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慌忙单膝跪地：“主将大人，您怎么出来了？属下是担心来人身份有诈，才打算暂时收押盘问……”

　　“住口。”主将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统领手中的密旨上，伸手接过，仔细查验玺印，确认无误之后，抬眼望向沈砚一行人，“陛下密旨，本官已经看过。尔等一路南下查林家囤粮一案，辛苦了。”

　　偏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他拿下，收押大帐等候审问。”主将一声令下，两旁亲卫上前，直接将这名通敌的偏将扣住，卸去铠甲兵器押走。围在辕门的士卒见主将现身，纷纷收回兵刃，向后退去。

　　危机一瞬消散。

　　“多谢主将出手。”沈砚微微躬身道谢。

　　“本官早收到京城密信，提防林家在浔江一地布下眼线，军营之中，也恐有人被收买，只是不曾想到竟是这位偏将。”主将抬手示意众人随他进中军大帐，“进帐细说。”

　　一行人踏入宽阔的中军大帐，帐内地图挂满四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浔江各乡、粮仓的位置。沈砚取下背上油布包裹，小心拆开油布，一摞摞账册铺在长案之上。主将俯身，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账册上面粮银往来记录，还有向地方官吏行贿的名单，眉头越皱越紧。

　　“好一个林家，胃口竟然大到这般地步，囤积粮米，操控江南粮市，一整条浔江官吏都被他们笼络。”主将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罪证确凿，即刻点兵，包围林家浔江别院，抓捕所有林家党羽，打开浔江城门，解除封城。”

　　号角声很快从大营之中响起，呜呜的号角响彻浔江城北。一队队披甲士兵整齐列阵，策马朝着城南林家别院疾驰而去。

　　留在林家别院等候消息的管家，远远听见城北传来的军营号角声，心头猛地一沉。探报飞奔回来禀报消息：驻军全军出动，朝着别院而来，偏将已经暴露被擒。

　　管家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他匆忙转身，想要从别院后院的小河乘船逃走，可河道出口早已经被先行赶到的水师小船封锁。没过多久，大军便将偌大一座林家别院围得水泄不通。

　　家丁见朝廷大军到来，哪还有抵抗之心，纷纷丢下兵器四散逃窜。管家被士卒当场擒获。林家江南一众心腹全部落网，别院粮仓之中囤积的数十万石粮米，一并查封清点。

　　浔江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封城令解除。城中百姓听闻城门大开，纷纷走上街头，看见城外驻军，又听说林家哄抬粮价一案被朝廷查实，街头一片欢呼。

　　周太医立刻带着随行医仆，奔赴浔江乡间疫区，开始救治染上时疫的百姓。沈砚左臂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也跟着一同去往乡间，辨认草药，调配汤药，协助救治病患。

　　几日后，浔江城里风波渐渐平定。囤积的粮食平价投放市面，暴涨的粮价迅速回落。被林家查封的铺面、田地，一一归还原本主人，陈掌柜的粮铺也交还回来。陈掌柜特意赶到沈砚暂住的驿馆，再三叩谢。

　　“沈姑娘，若是没有你拼死把账册带出来，浔江百姓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

　　沈砚轻轻摇头：“是陛下旨意，还有一众护卫拼死相助，并非我一人之功。”

　　江南的案子奏报快马送回京城。萧瑾看过送来的账册与浔江主将的奏折，雷霆下旨，吏部林家主家一并彻查，林家一众主犯押解进京受审。林知微的吏部世家，轰然倒塌。

　　江南疫病慢慢得到控制，病患日渐痊愈。沈砚站在浔江江边，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这一片土地，是她曾经想要安居度日的归处。风波尘埃落定，她心中生出一丝茫然。江南的事情做完，她终究还是要回到那座红墙高耸的皇宫之中，回到长乐偏殿。

　　禁军统领走到她身侧，轻声禀报：“沈姑娘，陛下传旨，江南诸事平定，召我们一行人启程返京。”

　　沈砚望着远处江面缓缓驶过的商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择日启程，返回京城。”

　　只是谁都不曾想到，京城之中，林家倒台之后，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后宫之中，其余几位高位妃嫔听闻沈砚在江南立下大功，帝王对她愈发看重，暗流，正在深宫之中悄然涌动。

　　一行人返京回到皇宫，惠妃设宴庆贺江南一案了结，宴席之上，另一位贵妃暗中安排，准备借一杯毒酒，除去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