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32、第 32 章 霜锁后

　　霜锁后唐·第三十三章荒祠夜火，木影藏锋

　　暮色像浸了墨的纱，一层一层罩住连绵群山。

　　林间晚风穿过树梢，卷起枯枝落叶沙沙作响。一行人沿着蜿蜒崎岖的山径走了整整一日，脚下尽是湿滑腐叶，衣摆被路边灌木划出细碎的裂口。随行护卫轮流在前后探路，长刀隐在斗篷之下，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密林深处。

　　前面引路的护卫停下脚步，回身低声禀报。
　　“周太医，沈姑娘，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废弃山神庙，可以暂且落脚过夜。山林之中再往前数十里没有人家，入夜之后野兽出没，不宜继续赶路。”

　　众人顺着护卫所指的方向望去，林木缝隙之间，露出一截残破灰瓦，土墙斑驳，庙门半敞，孤零零立在山坳之间。墙面上的彩绘神像早已褪色剥落，荒草从庙阶缝隙里疯长出来，远远望去，满目荒凉。

　　周太医抬眼望了望迅速沉下去的落日，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也好，便在山神庙歇息一晚。所有人提高戒备，分三班轮流守夜。”

　　一行人快步走到山神庙门前。庙门朽坏，推开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殿内空间不大，正中一尊泥塑神像缺了半边脸颊，地上落满厚厚的灰尘与枯叶，墙角堆着干枯的柴火。几名护卫立刻散开，绕着整座庙宇仔细巡查一圈，查看墙角、屋顶、神像背后有没有藏人。

　　“四周暂时未见人影，没有埋伏痕迹。”探查完毕的护卫回来禀报。

　　众人卸下背上药箱与行囊，简单清理殿中地面。青禾取出干粮、水囊，分给沈砚。沈砚将仅剩的几箱草药小心靠在神像侧边干燥的墙边，指尖抚过药箱木板，一路渡江损失大半药材，剩下这些，是去往浔江疫区最珍贵的物资。

　　“姑娘，山路难行，您先吃一点干粮歇息片刻。”青禾递过来一块麦饼。

　　沈砚接过麦饼，目光望向庙外沉沉山林。临江渡口刺杀失败，林家绝不会就此收手。改走山间小路的消息，若是走漏，沿路所有歇脚之处，都有可能变成陷阱。

　　“守夜的护卫一定要盯紧庙四周的林子，草木一动，立刻示警。”沈砚对着禁军统领轻声叮嘱。

　　“属下记下，今夜守卫不会有片刻松懈。”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一轮弯月悬在树梢，清辉淡薄。前半夜值守的护卫分立庙门两侧、庙宇后墙两个方位，凝神谛听林中动静。赶路一日，周太医、随行医仆纷纷靠着墙壁闭目休整。青禾靠在沈砚身侧，疲惫袭来，慢慢合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缓。

　　沈砚没有睡意，指尖把玩着一小束路上采摘的野佩兰，淡淡的草木香萦绕指尖。她耳朵始终留意着庙外林间的声响。

　　约莫三更时分，守在外门的护卫忽然鼻子一动，猛地站起身。
　　“有烟火味！”

　　话音未落，沈砚也闻到了那一股刺鼻的柴烟气息，不是庙宇里面燃起的篝火味道，是从庙外四面飘进来的。

　　“不好！”禁军统领猛地起身，拔出长刀，“他们在庙的四周堆柴火放火！”

　　所有人瞬间惊醒，众人冲到庙门口向外望去。

　　夜色之下，山神庙四面树林边缘，已经燃起一圈熊熊大火。干燥枯枝遇火便燃，火苗顺着风势飞快朝着土墙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林家的人早已悄悄绕到山神庙外围，不等众人察觉，便在庙宇四周堆满干柴，直接纵火，打算把庙里面所有人尽数烧死在荒祠之中。

　　“庙门前面火势太大，正门冲不出去！”一名护卫望着大门口冲天的火焰大声喊道。

　　大火越烧越近，干燥的木梁、朽坏的木门很快被火舌舔舐，木梁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滚滚黑烟涌入大殿。青禾被浓烟呛得连声咳嗽。

　　“后面！看看后墙！”沈砚快步冲到庙宇后方，伸手推了推后方土墙。这一面土墙年代久远，墙体风化松软，只是一堵夯土薄墙。

　　几名护卫立刻会意，几人合力，用刀柄狠狠撞击后墙。“轰隆”一声闷响，风化的夯土墙面被撞开一个大洞，外面是一片低矮灌木丛，还没有被大火蔓延过来。

　　“快！从后墙洞口撤出！”周太医高声呼喊。

　　护卫护着沈砚、青禾还有药箱，一个个从土墙破洞钻出去。殿顶木梁已经被大火引燃，大片燃烧的木屑不断掉落，众人刚刚全部撤出庙外，身后“轰”的一声巨响，山神庙的主梁烧断，整座庙宇轰然塌落，埋入火海之中。

　　众人站在灌木丛后，望着烧成一片废墟的山神庙，脸上皆是后怕。若是方才晚片刻发现烟火，所有人都会被埋在燃烧的庙殿之内。

　　“他们还在附近！”一名护卫举着火把，目光扫过远处树林，“我看见林子深处有晃动的火光，放火之人还没有走远！”

　　禁军统领抬手一挥：“分出两人护着太医、沈姑娘，其余人随我追上去！”

　　数名护卫提刀冲进密林去追放火的人。没过多久，林中传来短暂的兵刃交锋之声，片刻之后护卫折返回来，身上衣料有刀剑划破的痕迹。

　　“跑掉了，都是熟稔山林地形的本地人，钻进深山岔路不见了。抓到一名活口。”护卫把一名五花大绑的男子推到火光之下。那人衣衫破旧，脸上沾着烟灰，眼神惶恐。

　　禁军统领长刀轻轻抵住他脖颈，厉声盘问。
　　“是谁派你来山神庙放火的？”

　　那人浑身发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是林家驻守浔江的管家，得知一行人绕行山路，便雇了山中的亡命之徒，沿路探查他们落脚之处，计划趁夜火烧山神庙灭口。管家已经带人赶回浔江城中，准备死守别院，销毁账册。

　　“账册还藏在林家浔江别院密室里面！”沈砚听到这句话，眼底一亮。只要拿到完整账册，林家囤粮一案便可彻底定案。

　　“林家管家知道我们快要抵达浔江，会抓紧销毁证据。我们不能再慢慢翻山绕行，必须加快脚程，赶在他们烧毁账册之前入城。”

　　周太医深以为然：“只是连夜赶路，体力消耗极大，而且沿路依旧有可能遭遇埋伏。”

　　“现在顾不上许多。”沈砚望向浔江的方向，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越早入城，证据越安全。”

　　一行人简单休整片刻，借着天边蒙蒙晨光，继续沿着山林小径疾行。

　　林家浔江别院之内，烛火彻夜不息。林家管家收到山神庙放火失手的消息，脸色铁青，立刻唤来心腹。
　　“他们竟然活着闯过山神庙，很快就要抵达浔江。立刻去密室，把所有粮米往来账册全部取出，一把火烧掉，不能留下半个字的证据！”

　　心腹领命，快步走向别院深处的密室。

　　众人赶至浔江城外，城门却被林家的人打点，紧闭城门不肯放行。守城兵士接到授意，谎称城内爆发疫病，禁止任何人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