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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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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三十章惠妃开筵,一语敲山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
长乐偏殿的小后院已经翻整出来,沈砚从随身药包里取出带来的药种,亲手埋进松软的泥土。薄荷、苍术、佩兰,一垄一垄整齐排开,淡淡的药香漫在院中竹林之下,清宁安稳。新派来的两名宫女一名内侍性子本分,做事缄默,不多打听主子私事,青禾同她们相处也还算和睦。
只是后宫之中,消息从来传得飞快。新晋沈才人独得陛下恩眷,赐长乐偏殿,还获准于殿内栽种草药一事,早已经传到各宫主位耳中。
这一日晨间,一名惠妃宫里的掌事宫女捧着烫金的请帖来到长乐偏殿。惠妃,将门出身,育有一位皇子,在后宫位份尊崇,平日里不喜新晋妃嫔争宠,宫中低位份的人接到她的宴席帖子,大多心中惴惴。
“我家娘娘设小宴于清澜阁,请后宫诸位才人、宝林赴宴闲话,还请沈才人午后移步清澜阁。”宫女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力道。
沈砚接过请帖,素色指尖抚过烫金字体,淡淡应下:“替我多谢惠妃娘娘,午后,我必定赴宴。”
宫女行礼退去。
青禾看着那一张请帖,眉头轻轻蹙起:“姑娘,惠妃娘娘素来不喜欢新人出风头,这一场宴席怕是不好应付。别的低位嫔妃赴宴,大多谨小慎微,生怕一句话说错触怒娘娘。”
“推托不得。惠妃是后宫之中的老人,若是无故辞宴,旁人便要说我恃宠,不把高位娘娘放在眼里。”沈砚将请帖放在案上,目光看向院中刚冒出头的药苗,“惠妃不是林家,她身后是将门,和吏部本就分属两派。她敲打我,未必是想要取我性命,更多是想看一看,我是不是一个凭着陛下几分恩宠,便目中无人的人。”
午后,日头稍稍偏斜。
沈砚换上一身浅碧色宫装,衣料素净,没有繁复珠饰,只鬓边簪了一支简单玉簪。不带多余贵重首饰,收敛锋芒,才是赴惠妃宴席最好的姿态。青禾提着食盒跟在身后,盒里装着沈砚亲手晒干的薄荷茶,准备当做进献给惠妃的一点薄礼。
清澜阁临着一片大湖,水面荷香淡淡,亭台雅致。沈砚踏入阁内的时候,其余几名低位嫔妃已经到了,见到她进门,纷纷起身行礼,目光里藏着好奇与几分拘谨。
主位之上坐着惠妃。一身绯色华服,眉眼英气,不愧是将门养出的女子,不见寻常后宫女子的柔媚,自带一股爽利威严。她抬眼望向沈砚,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
“沈才人来了,坐。”惠妃声音清亮,抬手指了下手侧的席位。
“臣妾见过惠妃娘娘。”沈砚屈膝行礼,姿态恭谨,随后将食盒奉上,“臣妾没有什么贵重物件,亲手晒制了一点薄荷凉茶,清凉解乏,敬献娘娘。”
惠妃身边侍女上前接过食盒打开,一股清润的草木香气漫出来。惠妃眸色微动,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倒是别致,旁人送来的都是珠宝锦缎,唯独沈才人送来草药茶饮,听闻你懂医理,在长乐殿后院种满药草,果然不假。”
宴席缓缓开席,席间乐声轻柔。惠妃时不时和一众低位嫔妃闲谈几句,大多问一问居所是否舒心,份例物资可够用,一派宽厚主母模样。可沈砚心中清楚,正题还未到来。
酒过两巡,席间说笑稍稍停歇。惠妃放下手中银筷,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身上,殿内其余人的说话声立刻安静下来。
“沈才人,朕听说,当初大殿初选,苏婉当庭揭发你身世,还有宫宴之上林知微敬酒一事,风波不断。陛下格外看重你,听说你还能和陛下谈论民间民生疾苦?”惠妃语声平缓,却字字掷地,满阁之人全都屏息听着。
这一句问话,便是敲山震虎。是试探她会不会借着帝王看重,妄议朝堂、妄谈朝中世家是非。若是答得稍有不慎,便是越界。
其余嫔妃全都悄悄抬眼看向沈砚,等着她的回答。
沈砚神色从容,微微垂首,语调平稳清晰:“陛下心怀天下,常常挂念天下百姓。臣妾只是一介略懂草药医术的女子,不过偶然说起乱世民间百姓疾苦,疫病横行之时,缺医少药的难处。不敢妄议朝堂官员,更不敢品评世家。陛下愿意听,是体恤民间小民,并非是臣妾懂得朝堂大事。”
她轻巧地把话收回到医术、百姓病痛之上,避开了朝堂纷争,半点不沾评价朝臣、门阀的忌讳。
惠妃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开口:“原来如此。只是后宫女子,本分便是侍奉君王,打理内廷。医道乃是方术,你日日在院中摆弄草药,不怕落得一个耽于杂学、不务内事的闲话吗?”
这一问更重,直指她在后院栽种草药这件事。若是答不好,惠妃便可劝诫帝王,才人沉迷旁门杂艺,不合后宫本分。
“娘娘。”沈砚抬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医道,救死扶伤,并非旁门杂学。若是宫中有人偶感风寒,或是宫女内侍磕碰受伤,略懂药理,便可稍稍帮上一点小忙。臣妾不敢荒废侍奉陛下的本分,研习草药,只求能有一技之长,可救身边之人。”
惠妃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忽然朗声一笑,先前面上那一层淡淡的威压尽数散去。
“说得好。是本宫狭隘了。救人之术,何来不务本分一说。”
满阁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谁都没有想到,沈砚三两句话,便接住惠妃接连两道难题,没有半分慌乱。
惠妃端起茶杯,遥遥对着沈砚一举:“难得你心性沉稳,不骄不躁。如今后宫新人之中,像你这般冷静通透的,不多。”
宴席余下的时光,惠妃不再刻意试探,闲谈之间反倒偶尔问几句草药调养身子的法子,沈砚据实作答,谈吐有度。
日薄西山,宴席散场。一众嫔妃依次起身拜别惠妃。走出清澜阁,湖畔晚风拂过,同席的一名宝林悄悄走到沈砚身侧,低声道:“沈才人真是厉害,方才惠妃娘娘那两个问题,我们听得都捏一把冷汗,竟被你从容答过。往日里惠妃娘娘问话,不少新人都慌得语无伦次。”
沈砚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坐上回长乐偏殿的宫轿,青禾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可真是紧张,我还怕惠妃娘娘会刻意为难姑娘。没想到最后娘娘态度反倒温和了许多。”
“惠妃只是想看一看,我是不是恃宠而骄之人。”沈砚望着窗外缓缓向后退去的宫墙柳树,“今日一关算是平安度过。只是后宫之中,不止惠妃一位主位。还有其余各宫娘娘,听闻我得到陛下眷顾,心中各有思量。”
轿辇行至长乐偏殿大门,还未下轿,一名值守内侍快步迎上来,神色匆匆,躬身禀报。
“才人,方才御书房那边派人传信,去往浔江的监察御史已经送回第一封密信,江南那边,案子查到新的线索。”
沈砚眼底一亮。浔江一案,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监察御史查到,林家不止授意地方官查封铺子,还暗中勾结当地粮商,囤积粮食抬高江南粮价,借粮荒牟利,罪证一并送入皇宫。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针对沈砚的私怨,是一桩牵动江南民生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