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29、第 29 章 霜锁后

　　霜锁后唐·第二十九章御笔封才，长乐迁居

　　御书房内烛火静静摇曳，将萧瑾清峻的轮廓投在墙面的山河舆图之上。

　　他指尖捏着那封浔江送来的急信，一行行反复读过，指节微微收紧。新朝初立，他最费心想要扼止的，便是京中门阀把手伸到地方，州县官吏攀附权贵，随意罗织罪名鱼肉百姓。林家借着林知微参选一事，私传口信到江南，随意查抄民人产业，若是放任不管，往后其余世家纷纷效仿，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太平，便会一点点被门阀蛀空。

　　“朕早料到吏部林家急于扩张势力，只是不曾想，他们竟胆大到千里之外随意构陷。”萧瑾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身前立着的沈砚，黑眸沉沉，“你放心，朕即刻下旨，派遣监察御史动身奔赴浔江，重新彻查这一桩案子。若是地方官吏确是受人授意徇私枉法，该撤的撤，该办的办，你的田地与铺面，自当归还。”

　　沈砚屈膝深深一拜：“多谢陛下。”

　　“不必急着谢朕。”萧瑾缓步走到御案旁，拿起一卷明黄封皮的册文，指尖抚过纸面工整墨字，抬眸望向她，“今日召你前来，除开林知微请辞离宫一事，朕另有旨意。你大殿之上应答有度，心性沉稳，见识远超寻常秀女。朕决意，册封你为才人，迁居长乐偏殿，择日移居。”

　　才人。

　　正式的后宫位份，不再是撷芳殿之中等候待定的秀女，拥有自己独立的殿宇、侍奉宫人，月例份例皆按品级供给。

　　沈砚抬眼，目光直直撞上萧瑾的视线。

　　她心中清楚，这份册封，是恩宠，亦是枷锁。一旦受封才人，她便是名正言顺属于后宫，往后想要抽身离开皇宫，更是难上加难。可与此同时，有了位份，便不再是无根无凭的秀女，林家再想要动她，便要掂量掂量，动一位陛下亲封的才人，要承担何等重量。

　　“民女……”沈砚语声顿了一瞬，没有立刻应声。

　　萧瑾静静看着她，看透她心底的权衡，低声开口：“朕知晓你本心并不想困于深宫红墙之内。只是如今林家已经视你为敌，你若是依旧是一名无品级秀女，就算浔江产业取回，身在皇城之中，依旧处处受人掣肘。才人位份，是朕给你的一层庇护。长乐偏殿僻静，人少，不似主殿喧嚣繁杂，你依旧可以在殿中开辟一方小院落，栽种草药。”

　　这一句，恰好戳中沈砚心中最在意之处。

　　允许她在殿内栽种草药，是旁人后宫妃嫔极少能得到的允准。萧瑾记得她爱辨识药草、懂医理。

　　沈砚垂首，郑重跪拜下去：“臣女沈砚，领陛下旨意，谢陛下册封之恩。”

　　“起来吧。”萧瑾上前一步，伸手虚扶她起身，“长乐偏殿的宫人，朕已经亲自挑选好了，一共两名宫女，一名内侍，品性可靠，不是各世家安插进来的人，不必提防。青禾依旧留在你身边侍奉。”

　　沈砚心底微微一动。连侍奉的宫人都由他亲自挑选，便是怕其余门阀之人，借着伺候的名义安插眼线。

　　“林知微递上辞呈，两三日后便会离宫返回家中。”萧瑾话锋一转，“她虽离了皇宫，可吏部林家根基深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身在宫外，行事少了宫规束缚，往后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你晋封才人，有品级在身，往后遇事，可以直接递牌子求见朕，不必再经由撷芳殿层层通传。”

　　这又是一份旁人求之不得的特权。寻常低位份才人，想要面见帝王，要经过重重报备，等候传召，不能随意求见。

　　“臣女记下。”

　　“长乐偏殿，今日便可收拾行李搬迁。”萧瑾看向一旁立着的大内侍，“传朕口谕，长乐殿即刻打理妥当，才人沈砚今日迁入。”

　　“是，陛下。”大内侍躬身领旨退下。

　　沈砚没有久留，行礼之后，转身退出御书房，沿着长长的宫道折返撷芳殿收拾行囊。一路上，廊下往来的宫人见到她，神色都多了几分恭敬。御书房传出册封的消息，传得极快，整个后宫不多时便都会知晓，撷芳殿一名从江南来的秀女，一跃封了才人。

　　回到撷芳殿的小院，青禾听见消息，又惊又喜，双手都微微发颤。

　　“姑娘！封才人了，还有长乐偏殿！往后我们有自己的殿院了！陛下还准许您栽种草药？”

　　“是庇护，也是束缚。”沈砚一边简单收拾随身的药包、书卷，轻声道，“林知微虽然离宫，林家的威胁还在。只是有了位份，我们不再任人拿捏。”

　　撷芳殿其余秀女听闻消息，或是艳羡，或是忌惮，无人再来上前攀谈。

　　不多时，搬运行李的内侍与宫车来到撷芳殿门口。简单的几件行囊搬上宫车，沈砚坐上宫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穿过一重又一重朱红宫门，去往长乐偏殿。

　　长乐偏殿坐落在后宫东侧，背靠一小片竹林，院落安静，少有人来。殿宇不算宏大，却干干净净，后院带着一方空地，正好用来栽种草药。殿内两名宫女一名内侍早已等候在院门前，见到宫车到来，齐齐跪拜行礼。

　　“奴才见过沈才人。”

　　“都起身吧。”沈砚走下宫车，目光扫过整座院落，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她终于在这偌大皇宫之中，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可沈砚心底明白，风波远远没有结束。林家在宫外，虎视眈眈。深宫之内，其余高位嫔妃听闻新晋才人独得陛下眷顾，也会生出别的心思。

　　夜色缓缓落下长乐偏殿的屋檐。

　　大内侍又送来一箱赏赐，绸缎、玉器，还有一整套精美的医书，是萧瑾特意命人从内库之中寻出来送到长乐殿。

　　沈砚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天边月色，指尖轻轻摩挲那本医书的封皮。

　　青禾端来一盏热茶，轻声道：“姑娘，往后在长乐殿，我们总算安稳一些了。”

　　“只是暂时的安稳。”沈砚抬眼望向沉沉的宫墙，“林家不会善罢甘休，后宫之中，新的暗流，很快便会涌过来。”

　　几日后，宫里的惠妃设宴，遍邀后宫低位份嫔妃赴宴。惠妃出身老牌将门，素来不喜帝王将恩宠放在新人身上，宴席之上，打算当众试探、敲打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