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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霜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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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锁后唐·第二十五章隔墙耳影,祸起私言
月华浸满梧桐枝叶,地上枝影纵横交错。
萧瑾话音堪堪停住,眼角余光倏然扫过院墙上方。
一抹深色衣角飞快一闪,消失在墙头,动作极轻,若不是他半生征战,耳目早已练得敏锐过人,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
萧瑾眉峰骤然一敛,方才松弛下来的气场瞬间覆上一层寒。他抬手,朝院外静立的大内侍递了一个极淡的眼色。
大内侍躬身悄然后退,抬手打了个手势,隐在殿外暗处的两名黑衣禁军,足尖一点,便朝着方才人影消失的方向掠了过去。
“有人偷听。”萧瑾低声开口,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脸上,音色冷了几分,“今夜你我之间的谈话,若是传入其余秀女耳中,会生出无数流言。她们会说,你与朕早有私约,你能留牌子,不是凭着大殿上的应答,是朕一早偏心于你。”
沈砚心头一沉。
她方才便觉得今夜单独召见太过惹眼,果然生出变故。一旦流言散开,所有新晋秀女的敌意,会尽数压到她身上。苏婉已经被遣送回乡,剩下这些留牌的女子,家世根基个个深厚,背后连着京中各大朝臣门阀,比起苏婉,手段只会更加迂回阴毒。
“不知是哪一位姑娘的下人。”沈砚抬眼望向那一道高高的院墙,“若是把今夜陛下所言,传扬出去,于陛下,于民女,皆是大麻烦。”
“撷芳殿之中,数家门阀都安插了人手。她们都盯着朕的心意,想要抓住一丝半点的风声。”萧瑾缓步走到院墙之下,指尖抚过冰凉的青砖,“朕立国,依靠世家扶持,却也最提防世家把手伸进后宫,借妃嫔窥探朕心中所想。今夜偷听之人,目的便是拿到你我的把柄。”
不多时,方才追出去的黑衣禁军折返院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人逃了。对方熟稔撷芳殿巷道布局,拐进偏院假山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只在墙根捡到一支银兰步摇的珠花碎件。”
禁军双手捧起,掌心躺着一小片碎裂的珍珠,是京中世家女子首饰上常用的饰物。
萧瑾垂眸扫过那片碎珠,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兰形步摇,是吏部林家惯用的首饰纹样。想来是林家送入宫参选的秀女,派贴身侍女过来打探动静。”
沈砚心中了然。吏部林家门生遍布朝野,势力庞大,林家秀女林知微,是这一批留牌秀女之中最有声望的一人,一众世家秀女隐隐以她为首。
苏婉败走之后,林知微便成了最有希望得到高位份的人。她自然不会容许半路杀出自己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却被帝王单独召见的女子。
“林姑娘素来待人温和,待人皆是笑意,谁能想到会派人深夜来墙外偷听。”沈砚轻声道。越是面上温润无害之人,布局越是隐秘。
“世家养出来的女儿,自小便学权衡利弊。入宫便是一场博弈,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除掉对手的机会。”萧瑾转头看向她,“今夜之事,短时间之内,她不会直接把听见的内容全盘抖落。没有实据,公然散播帝王私语,是灭顶重罪。她只会裁剪片段,慢慢放出流言。只挑最伤人的那几句传出去。”
只传“陛下早早便属意沈砚,二人深夜单独密谈”,隐去其余所有关于民间问诊、天下民生的对话。
到那时候,所有人只会认定,沈砚早已和帝王暗通款曲,大殿上辩白身世,不过是预先编排好的一出戏。
沈砚指尖轻轻攥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婉是明火执仗,而林知微,是藏在笑意背后的软刀。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沈砚抬眼望向萧瑾。
“以静制动。”萧瑾声音沉静,“你只如常起居,读书、整理草药,不主动与人争执。流言初起之时,不必急于辩解。越辩解,旁人越觉得是欲盖弥彰。朕今夜来撷芳殿一事,本就是众人亲眼所见,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唯一能做的,是不给她们抓到新的把柄。”
他看向院外沉沉的夜色。
“朕该离开了。久留于此,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萧瑾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她,低声留下一句。
“林知微心思缜密,往后在撷芳殿,万事多加小心。她不会像苏婉那样,直接用桂花糕毁你仪容。她的算计,藏得更深。”
说完,他便带着大内侍,悄然离开小院。禁军随行护卫,一行人脚步轻缓,很快消失在撷芳殿长长的宫道尽头。
院子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动的沙沙声响。
青禾一直守在厢房门边,不敢靠近,见到帝王走远,才快步跑到沈砚身侧,神色紧张。
“姑娘,方才听见侍卫说墙外有人偷听?是林家秀女的人?”
“嗯。”沈砚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被禁军留在石桌上的碎珍珠,“接下来,撷芳殿不会太平了。流言很快就会慢慢传开。”
“那……那林姑娘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法子来害姑娘?”
“一定会。”沈砚轻轻收起那一枚碎珠,放进药盒的夹层收好,留作证据,“苏婉败了,她们便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是所有人眼里,最突兀的变数。”
第二日一早。
撷芳殿各处院落,细碎的闲话,果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一圈悄悄漫开。
有人在水井边低声闲谈,见到沈砚走来,话音骤然停下,抬眼望她,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提防。
沈砚一如往常,提着竹篮去往殿后小园采摘几株野生薄荷,神色淡然,仿佛那些窃窃私语,全然与她无关。
不远处的游廊之下,林知微一身月白罗裙,鬓边恰好簪着一支完整的银兰步摇,珠玉轻轻晃动。她远远看见沈砚,扬起温婉柔和的笑意,抬手遥遥朝沈砚轻轻颔首,笑意浅浅,无半分敌意。
可沈砚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层不动声色的审视。
三日后,内务府分发份例布料给新晋秀女裁制宫装。送到沈砚手中的锦缎看着完好,布料深处却浸了极微量的慢性致敏香料,长久贴身穿着,会慢慢耗损气血,日渐体虚憔悴,太医问诊一时也查不出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