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22、第 22 章 霜锁后

　　霜锁后唐·第二十二章桂糕藏粉，暗算仪容

　　初选前一日。

　　驿馆的晨间点心由膳房统一做好，分送到每一间厢房的门口。瓷盘盛着四块蒸得松软的桂花糕，表层撒着细碎干桂花，甜香顺着廊风飘得很远，是京城时下贵人们都爱吃的点心。

　　小宫女端着食盘，一间一间依次递送。送到沈砚门前的时候，宫女神色平平，放下食盘便转身去往隔壁，看不出半分异样。

　　青禾听见脚步声，开门将瓷盘端进屋，鼻尖先嗅到一股清甜桂香。连日紧绷，二人都不曾好好吃过甜食，青禾望着盘中松软的糕点，低声道：“驿馆的点心倒是精致，姑娘要不要尝一块？”

　　沈砚正坐在案前整理随身草药包，听见声音抬眼，目光淡淡落在桂花糕上。

　　甜香之下，藏着一缕极淡、极不容易分辨的异味。

　　寻常人闻不出来。可她日日和各样草药、药粉打交道，嗅觉早已练得敏锐非常。那味道不是桂花，不是米面，是一味叫红痒粉的药粉。少量混进吃食，半个时辰之后，全身便会冒出细密红疹，不痛，却成片铺在脖颈、脸颊、手背，看着触目惊心，要足足一日才慢慢消退。

　　大殿初选，最重仪容端庄。若是第二日登殿面圣，满脸满颈红疹，便是失仪，直接撂牌子逐出皇宫，连在萧瑾面前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好算计。

　　不取性命，只毁仪容。不伤人性命，事后细细查验也很难查到投毒重罪，最多是膳房下人粗心弄错食材，轻轻揭过。

　　沈砚伸手拦住正要拿起糕点的青禾。

　　“别碰。”

　　青禾手一顿，疑惑地收回手：“姑娘，怎么了？这糕点有问题？”

　　“里面掺了红痒粉。食下，明日上殿，满身红疹，便是重罪失仪。”沈砚俯身凑近瓷盘，鼻尖轻嗅，眼神冷了几分，“她们不敢再像江面上那样直接取我性命，便挑了这样一个体面法子，叫我自己失去参选资格。”

　　青禾脸色瞬间发白，慌忙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盘中香气诱人的桂花糕，只觉得脊背发凉：“是红衣姑娘她们做的？”

　　“除了她们，没有旁人。”沈砚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瓷盘边缘，“驿馆膳房的点心是统一蒸制，别的厢房糕点无事，单单送到我这一盘被动了手脚。必定是买通了送点心的宫女，半路悄悄撒进糕里。”

　　青禾急得团团转：“那我们要去告诉驿馆的管事内侍吗？揭发她们的阴谋！”

　　沈砚轻轻摇头。

　　“没有证据。药粉已经揉进糕体之中，送点心的宫女一口咬定是膳房配料失误，红衣几人矢口否认。一群世家贵女，门第盘根错节，只凭一盘糕点，很难定她们的罪。反倒落一个参选女子互相倾轧、无事生非的名头，于我们无益。”

　　她见过更深的人心算计，明白此刻冲动告状，只会让自己落人口实。

　　“那……这糕点怎么办？直接丢掉？若是她们一会过来探望，看见盘中糕点一块没动，会不会猜到姑娘已经识破计谋，再想别的法子加害？”青禾小声问。

　　沈砚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沉静，却藏着锋芒。

　　“不必直接丢掉。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从药包之中取出一味干燥的甘草粉，还有少许磨细的薄荷末。这两样都是她随身常备，药性温和，入口清甜，和桂花香气相融几乎分辨不出。她小心将盘中两块桂花糕取出来，薄薄撒上一层甘草薄荷粉，又将另外两块混入药粉的糕点单独拣出，用油纸包好收进药箱底层藏起来，留作物证。

　　甘草薄荷，吃了只会口舌清凉，通体舒爽，无半分害处。

　　“等下若是有人假意过来探看，我便吃下这两块改过的糕点。她们见我吃下点心，必定以为计谋已经得逞，安心等着明日我满身红疹出丑。等到明日上殿，我仪容完好，她们的算盘，便全部落空。”

　　话音刚落，廊外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还有女子说笑的声音。

　　正是那红衣女子，带着两名同党，手里端着一小碟蜜饯，专程过来串门探望。

　　红衣女子一身桃红软罗裙，鬓边簪着珍珠花，脸上挂着温婉无害的笑意，踏进房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桌案上那一盘桂花糕，看见盘中少了两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沈妹妹，明日便是大殿初选，我们想着过来看看你，大家一路同船北上，也算有缘。”红衣女子将蜜饯放在桌上，视线绕着沈砚脖颈、脸颊来回打量，仿佛在静静等候药效发作，“驿馆的桂花糕听说味道极好，妹妹可尝过了？”

　　“方才尝了两块，香甜可口。”沈砚神色淡然，语气平平，看不出丝毫异样，“劳姐姐惦记。”

　　青禾立在沈砚身后，垂着头，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怒意，面上不露半分。

　　红衣女子又假意闲谈几句，句句都在试探沈砚身上有没有发痒不适，见沈砚神态如常，只当药效尚未发作，心中安定，又寒暄两句，便带着人转身离开，回去等候明日的好戏。

　　房门关上。

　　青禾长长松了一口气：“她们信了！明日一早，等着她们看见姑娘完好无损站在大殿之上，脸色一定十分好看。”

　　沈砚望向窗外湛蓝的天。

　　初选大殿，萧瑾高居御座之上，一众朝臣分列两侧，数十名参选贵女齐齐面君。

　　这一场选秀，于旁人是争帝王恩宠，博取后宫位份。于沈砚，是一场步步为营的自保。

　　可她心里清楚，躲过糕点这一劫，远远不是终点。深宫红墙之内的倾轧，只会比驿馆、官船上的手段，更加阴狠。

　　沈砚伸手，轻轻抚过木盒里那罐萧瑾赐下的金疮药。

　　他是征战万里的帝王，阅尽人心。大殿之上，他一眼便能看透这群女子之间暗流涌动的心思。

　　他会不会，早已猜到有人会想方设法暗算她？

　　第二日大殿初选，依次上殿等候传召。红衣女子见沈砚肌肤光洁完好，计谋落空，情急之下，当众出言发难，直指沈砚出身不明，旧家乃是旧唐叛臣之后，要在大殿之上毁她身家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