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锁后唐》禄之灼灼

21、第 21 章 霜锁后

　　霜锁后唐·第二十一章驿馆赐药，众女妒潮

　　暮色一点点漫过皇家驿馆的飞檐，天边烧着一层薄薄橘红的晚霞。

　　驿馆院落很大，分成东西两厢，一众参选女子分房歇下。白日赶路疲乏，不少厢房已经亮起灯烛，隐约传来姑娘们低声闲谈的话语，大多都在揣测晨间城楼之上帝王那一瞥，暗自盘算大殿初选那日，要穿哪一身衣裙、梳哪一款发髻，好博萧瑾一眼喜爱。

　　沈砚坐在窗前木案边，摊开一包晒干的艾草，慢慢分拣枝叶。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青禾在一旁整理草药布包，指尖轻轻动作，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白日城楼遥遥一见之后，沈砚心底没有半分雀跃，只觉得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萧瑾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打出来的帝王，心思深不可测。浔江渡口一纸密信，晨间城楼一道目光，如今谁也猜不透，这位帝王下一步，会递来什么。

　　忽的，院外传来内侍平缓绵长的声音：“陛下御赐物件，浔城沈砚接赏。”

　　一声传呼落下，东西两厢所有房间里面的说话声，一瞬间齐齐止住。

　　好几扇窗缝悄悄掀开，一双双眼睛，偷偷朝着沈砚这间厢房望过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驿馆之内参选贵女数十人，御赐的赏赐，单单点名送到沈砚这里。

　　青禾手上的草药“哗啦”轻响，险些撒落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沈砚，眼底满是惊诧。

　　沈砚放下手里的艾草，缓缓起身，走到房门前。

　　一名穿藏青色内官服饰的中年内侍，提着一只素色木盒立在廊下，身后跟着两名小宫女，神色恭谨。内侍看见沈砚，微微躬身，双手将木盒往前递来。

　　“沈姑娘，陛下特意吩咐，将此物赐予姑娘。陛下无别的吩咐，姑娘收下便是。”

　　沈砚垂眸看向那只木盒，没有繁复雕花，漆色素净，并不像赏赐后宫贵女常用的首饰锦盒。她伸手接过木盒，声音平静：“劳烦公公替我谢过陛下恩典。”

　　“姑娘好生歇息，咱家便不叨扰了。”内侍不再多言，领着宫女转身离去，步履不急不缓。

　　人一走远，厢房门外廊下，压抑的私语声立刻浮起来。

　　“凭什么？她不过是江南来的孤女，陛下居然单独赐东西给她？”

　　“晨间在码头，陛下的目光便是落在她身上的，原来不是我们看错了。”

　　“还没入宫参选，便先得了御赐，若是大殿之上再入了陛下眼，往后咱们在宫里，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那一名船上曾经动手推她落江的红衣女子，隔着一道院墙，脸色沉得像浸了冷水，指尖狠狠攥紧帕子。她费尽心机想要除去沈砚，非但没能成事，反倒叫沈砚先得了帝王独一份的恩赏。

　　厢房内，青禾小心关上房门。

　　“姑娘，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该不会是金簪、玉佩一类贵重首饰吧？”

　　沈砚把木盒放在木案上，指尖掀开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珠玉，没有绸缎。

　　整整齐齐放着一只白瓷药罐，罐身简简单单，没有彩绘，罐口封着一层油纸。一股清苦的药香缓缓飘出来，是金疮药独有的气息。

　　沈砚指尖轻轻抚过瓷罐外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是行军金疮药。

　　当年周屹麾下将士，人人随身都会备上一罐。旧州城突围的时候，周屹手下伤兵，用的便是这一款配方，止血敛伤，药效极强，寻常市井药铺很难寻到。

　　萧瑾赐她一盒金疮药。

　　不是示爱，不是赏赐佳丽的珍玩。

　　是一句无声的话：旧州城的事，我记得。周屹同我说过你救伤兵、护名册的事，我记得你懂医，记得你走过一场血战。

　　他没有当着所有人提起那段乱世旧事，帝王的心思，只悄悄递到她一人面前。

　　“是金疮药……”青禾探头一看，不由得愣住，“别的姑娘得到御赐，都是钗环锦缎，陛下怎么单单赐姑娘一罐伤药？”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一个等着入宫承宠的选秀女子。”沈砚合上木盒盖子，眸光淡淡，“他看见的，是从战火里面活下来的沈砚。”

　　可旁人看不懂这一层深意。

　　一众世家贵女只看得见一件事：数十名参选女子之中，唯独沈砚，提前拿到了帝王单独的赏赐。

　　嫉妒像潮湿的藤蔓，悄无声息，在驿馆各个厢房里面疯狂滋长。

　　入夜之后，驿馆表面安静，暗流汹涌。

　　隔壁厢房，几名出身士族的贵女围坐一处低声商议。红衣女子捏着茶盏，眼底闪过狠戾：“初选还有三日。若是大殿之上，陛下一心要留沈砚牌子，我们所有人都少了一个位份。她无根无靠，凭什么压我们一头？”

　　“可是船上那一回，没能把她推入江中。驿馆守卫森严，禁军来回巡逻，动手很难。”

　　“不必取她性命。”红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大殿初选，最看重仪容体态。若是参选那日，她身上出一点不大不小的纰漏，失了体面，陛下再看重，也不能留下一个失仪的女子。”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会意。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树枝，沙沙作响。

　　沈砚坐在灯烛之下，指尖轻轻摩挲木盒的边缘，耳边隐约听见隔墙细碎的低语，那些恶意，隔着一堵薄墙，依旧隐隐飘过来。

　　她早就料到，这份独一份的御赐，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萧瑾赐药，是知她。

　　可旁人看见的，只有帝王偏爱。

　　青禾把窗缝掩紧，小声道：“姑娘，这几日出入院子，千万小心。她们怕是又要动心思了。”

　　“我知道。”沈砚抬眼看向烛火，火苗轻轻晃动，“越是临近初选，越不能出错。她们要抓我的纰漏，我便一丝破绽都不给她们留。”

　　初选前一日，驿馆分发食材点心，送来沈砚房中的桂花糕被动过手脚，里面掺了让人身上起红疹的药粉，一旦第二日上殿，满身红疹便是大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