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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宠溺 风吹过古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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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俞在陆行渊的洞府里住了五天,日子过得简直像掉进了蜜罐里。
第一天,陆行渊带他骑着仙鹤绕着玄霄宗的主峰飞了三圈。苏俞第一次从高空俯瞰群山,激动得嗷嗷直叫,双手死死揪着仙鹤的羽毛,把那只仙鹤薅得差点秃了半边翅膀。
第二天,陆行渊带他去后山的灵果园摘果子。苏俞像一只掉进粮仓的小老鼠,吃得肚皮滚圆,回来的时候兜里还揣了七八个灵果,说是要“留着给师尊尝尝”。
第三天,陆行渊教他用灵符变戏法。苏俞学得飞快,半天工夫就能用灵符变出各种小玩意儿——会跳舞的纸鹤、会唱歌的花朵、会喷水的小龙。他玩得不亦乐乎,整个洞府都被他的灵符作品占领了。
第四天,陆行渊带他去山下的小镇赶集。苏俞第一次逛凡间的集市,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捏面人,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又蹲在糖葫芦摊前走不动道。陆行渊大手一挥,给他买了一大堆零嘴和小玩意儿,苏俞开心得差点当场认他做干爹。
第五天……
“苏俞!起床了!师伯今天带你去钓鱼!”
一大早,陆行渊就精神抖擞地推开了苏俞的房门。
苏俞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钓什么鱼啊师伯?”
“灵渊潭里有种银鳞鱼,肉质鲜嫩,烤着吃一绝!”陆行渊说得眉飞色舞,“咱们今天中午就吃烤鱼!”
苏俞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来了精神,三两下穿好衣服跳下床。
洗漱完毕,他正准备跟着陆行渊出门,余光忽然瞥见了桌上摊开的字帖和笔墨。
那是谢翌临走前给他布置的功课——每天练十张大字,等他回来要检查的。
苏俞的脚步顿住了。
“师伯……我今天的字还没练呢……”
“写什么写!”陆行渊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师尊那个人古板得很,整天就知道让你练字打坐,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规矩?该玩就得玩!”
苏俞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可是师尊说了,功课不能落下……”
“你师尊那是吓唬你的。”陆行渊弯腰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你放心,等你师尊回来了,师伯帮你说话,保证他不骂你。”
苏俞还是有点犹豫。
他答应过师尊会好好练字的,如果没写完,师尊肯定会失望的……
可灵渊潭的银鳞鱼听起来真的好香啊……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陆行渊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师尊现在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今天没练字?”
苏俞的小脑瓜飞速转动了一番,最终——好吃的战胜了理智。
“那好吧!就今天一天哦!”
“对对对,就今天一天!”
陆行渊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欢天喜地地出门钓鱼去了。
这一钓就是一整天。
银鳞鱼果然名不虚传,肉质细嫩鲜美,烤得金黄焦脆,撒上一点盐巴和孜然,香气飘出去十里远。苏俞一口气吃了四条,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石头上打饱嗝。
回来的路上,苏俞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师伯,其实师尊没有您说的那么古板。”
陆行渊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师尊会给我讲故事,还会陪我晒太阳。有时候我练字睡着了,他会把我抱到床上去,给我盖好被子。”苏俞掰着手指数着,“上次我说想吃桂花糕,师尊第二天就给我做了。虽然做得不太好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我还是吃完了!因为是师尊做的!”
陆行渊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认识谢翌几百年了,深知这个小师弟的性子——冷得像块万年玄冰,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谢翌会为了一个捡来的孩子洗手作羹汤。
虽然他做的桂花糕“不太好吃”。
“你师尊对你,确实不一样。”陆行渊感慨道。
苏俞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当然!我可是师尊唯一的徒弟!”
陆行渊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真是把他师尊吃得死死的。
又过了两天,陆行渊觉得总把苏俞关在洞府里也不是办法,便带着他回了自己在玄霄宗主峰上的院子。
陆行渊的院子位于主峰东侧的一片灵桃林中,三进三出的院落,虽然比不上他的洞府那么乱七八糟,但也算不上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墙角还堆着几坛还没来得及喝的空酒坛。
“师伯,您住的地方好大啊!”苏俞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好奇地四处张望。
“大是大,就是冷清了点。”陆行渊懒洋洋地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平时就我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师伯为什么不收个徒弟呢?”苏俞跑回来,趴在藤椅边上问道。
陆行渊吐掉嘴里的草茎,笑了笑:“收徒弟多麻烦啊,又要教功夫,又要管吃喝,还得操心他们的前程。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多好。”
“可是有徒弟陪着多好啊!”苏俞认真地说,“就像我和师尊一样,我每天都陪着师尊,师尊就不会孤单了。”
陆行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他伸手揉了揉苏俞的脑袋:“你师尊有你,确实是他的福气。”
苏俞不好意思地笑了,脸蛋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慵懒而悦耳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吗?什么时候学会带孩子了?”
陆行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烟纱氅衣,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墨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丰神俊朗、风流倜傥。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眉梢眼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他正在打什么坏主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伪装。
此刻,他正倚在院门上,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
陆行渊手里的藤椅差点翻了。
“师、师尊?!”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陆行渊和谢翌的师尊——玄霄宗的开派祖师之一,修真界现存辈分最高、修为最深不可测的存在。
道号“玄微”,人称玄微真君。
活了三千年,看起来却比自己的徒弟还要年轻。
玄微真君慢悠悠地走进院子,目光在陆行渊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躲在陆行渊身后、正偷偷打量他的苏俞身上。
“这小家伙是谁?”他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行渊连忙答道:“回师尊,这是小师弟收的徒弟,叫苏俞。小师弟近日有事外出,托我代为照看几日。”
“哦?”玄微真君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翌那小子居然收徒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弯下腰,与苏俞平视,笑眯眯地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苏俞看着面前这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位就是师伯的师尊?
可是……他看起来比师伯还要年轻啊!
“我叫苏俞。”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苏醒的苏,姓俞的俞。”
“苏俞……好名字。”玄微真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师尊对你好不好?”
“好!”苏俞毫不犹豫地回答,“师尊对我可好了!”
“是吗?那他有没有打过你?”
“没有!”
“有没有骂过你?”
“也没有!”
“有没有不给你饭吃?”
“师尊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
玄微真君直起身,看向陆行渊,笑容更深了:“不错嘛,谢翌那小子居然学会照顾人了,看来这孩子确实有本事。”
陆行渊赔笑道:“是啊是啊,小师弟对这孩子的确上心……”
他说着,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溜走。
“站住。”
陆行渊的脚步骤然僵住。
玄微真君转过身来,依旧笑眯眯的,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徒儿啊,我刚才在门口好像听见有人说——‘你师尊是个古板的’?”
陆行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还听见有人说——‘小孩子家家的,该玩就得玩,功课不用管’?”
陆行渊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还听见有人说——‘你师尊那是吓唬你的’?”
陆行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师尊!我错了!”
苏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行渊,又看看站在面前笑容可掬的玄微真君,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玄微真君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陆行渊,而是转向苏俞,温和地说道:“小家伙,你先进屋去,我和你师伯说几句话。”
苏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陆行渊,又看了看玄微真君,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跑进了屋里。
他趴在门缝上,偷偷往外看。
只见玄微真君走到陆行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徒儿啊,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拜师的时候,是谁天天逼着你练功的?”
陆行渊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师尊您……”
“是谁在你偷懒的时候,把你吊在悬崖边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也是师尊您……”
“那你现在倒是挺会做好人啊?背着师弟教唆他的徒弟偷懒,嗯?”
“师尊我冤枉啊!我就是看那孩子可怜,想让他开心开心……”
“开心?”玄微真君蹲下身,伸手弹了一下陆行渊的脑门,“你师弟好不容易收个徒弟,要是被你惯坏了,你看他回来不跟你急。”
陆行渊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说:“小师弟他不会跟我急的……”
“他不会跟你急,我会。”
陆行渊立刻闭嘴了。
玄微真君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悠然道:“行了,起来吧。既然你师弟把孩子托付给你,你就好好带着,别净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是是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陆行渊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地应道。
玄微真君又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孩子……灵根倒是纯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行渊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道:“师尊也觉得……这孩子不错?”
“不错是不错。”玄微真君收回目光,看向陆行渊,“不过,你师弟那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既然愿意收徒,就说明这孩子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你做师兄的,多照看着点就是了。”
“弟子明白。”
玄微真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说道:“对了,明天把那孩子带到我院子里来,我瞧瞧。”
陆行渊一愣:“师尊要见他?”
“怎么,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陆行渊连忙答应,“弟子明天一早就带他过去。”
玄微真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陆行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每次见到师尊,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明师尊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几十岁,可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师伯,您没事吧?”
苏俞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行渊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师伯好得很。”
“那位……真的是您的师尊吗?”苏俞走出来,好奇地问道,“他怎么看起来比您还年轻啊?”
陆行渊苦笑了一声:“你师祖他老人家修为通天,驻颜有术,活了三千年还跟个小伙子似的。不像我,都快一千岁了,胡子都长出来了。”
苏俞仔细看了看陆行渊的下巴,认真地说:“师伯没有胡子啊。”
“比喻!比喻懂不懂!”
苏俞嘿嘿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陆行渊就带着苏俞前往玄微真君的居所。
玄微真君住在主峰最高处的一座独立小院里,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院内种着一株巨大的古梅,据说已有两千多年的树龄,枝干虬曲苍劲,即使不是花期,也自有一种古朴的美感。
院子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金色的鲤鱼在水中悠闲地游弋。池塘边有一座竹亭,亭中摆放着一张矮几和几个蒲团。
玄微真君正坐在亭中煮茶。
他今日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宽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比起昨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闲适。看到陆行渊和苏俞走进来,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坐。”
陆行渊带着苏俞在蒲团上坐下。苏俞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玄微真君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清澈,散发出一种清幽的兰花香。
“尝尝,这是我用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
苏俞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好喝!”他由衷地赞叹道。
玄微真君笑了笑,自己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家伙,你跟着你师尊学了些什么?”
苏俞想了想,回答道:“师尊教我识字、练字,还有引气入体的法门。前几天师伯还教了我灵符术和灵息术。”
“哦?灵息术你都学会了?”玄微真君似乎有些意外,看向陆行渊,“你倒是大方,连这个都教了。”
陆行渊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孩子天赋不错,学得很快。”
玄微真君没有接话,而是伸出手,对苏俞说道:“来,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灵根。”
苏俞看了陆行渊一眼,见陆行渊点了点头,便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
玄微真君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闭上双眼。
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灵力缓缓探入苏俞的体内,如同春水一般滋润着他的经脉。苏俞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片刻之后,玄微真君睁开眼,松开了手。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陆行渊注意到,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怎么样?”陆行渊问道。
“灵根不错,是天灵根。”玄微真君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很适合修炼。”
陆行渊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玄微真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苏俞倒了杯茶,然后转移话题,开始聊一些轻松有趣的事情。
他给苏俞讲了许多修真界的奇闻轶事,什么北海有鲲鹏展翅万里、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西漠有佛国悬浮于空、东极有仙山飘渺无踪……苏俞听得如痴如醉,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立刻就去那些地方亲眼看看。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临走前,玄微真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苏俞。
“这个送给你,算是见面礼。”
那枚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花瓣脉络清晰可见。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玄”字,笔画古朴,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苏俞不敢收,看向陆行渊。
陆行渊看到那枚玉佩,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师尊的贴身信物,代表着玄微真君本人的庇护。有了这枚玉佩,整个修真界都没几个人敢动苏俞一根汗毛。
“师尊,这太贵重了……”
“又不是给你的。”玄微真君白了他一眼,然后将玉佩挂在苏俞的脖子上,温声道,“戴着它,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苏俞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年轻男子,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师祖!”
玄微真君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柔。
“乖。”
回去的路上,苏俞一直摸着胸前的玉佩,爱不释手。
“师伯,师祖真是个好人。”他由衷地说道。
陆行渊哼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你是不知道,当年我偷喝了他的千年桃花酿,他把我吊在悬崖边上吹了七天七夜的冷风……”
“师伯您可真惨。”
“可不是嘛!”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下山去。
陆行渊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玄微真君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搭过苏俞脉搏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
“天灵根……”
他低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可为什么……天灵根的深处,会藏着一丝连我都看不透的混沌之气呢?”
风吹过古梅的枝丫,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回应他无声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