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我招》十三境

8、第 8 章 你什么时候

　　到了宿舍，崔献放下东西，拿上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刚走到门口，陆聿尧叫住了他。

　　“过来。”

　　崔献回头，看到陆聿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白纸，正对着他。桌上台灯的光照在白纸上，把纸面照得发亮。

　　“干嘛？”崔献走过去。

　　陆聿尧没说话，把白纸翻过来，手指在纸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慢慢揭开——纸下面放着一朵花，和刚才台上魔术师变出来的那朵一模一样。

　　崔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陆聿尧，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刚才在台上他看魔术师变花的时候就觉得神奇，可那是在台上，有道具，有灯光，他以为总有机关。可陆聿尧就在他面前，就这么坐在桌前，桌上就一张白纸，怎么变出来的？

　　“你怎么……你怎么做到的？”崔献凑过去，伸手要碰那朵花。

　　陆聿尧把花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递到崔献面前：“给你的。”

　　崔献接过花，低头看着。那朵花是纸折的，花瓣一层一层，折得很细致。他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门道。

　　“你教教我。”他抬头看陆聿尧，眼睛亮亮的，还带着刚才的惊讶和好奇。

　　陆聿尧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实了。那种感觉沉甸甸的，又暖，又满，像是胸口里塞了一团棉花，柔软的，温情的。

　　“行。”他说，从桌上又抽了一张白纸，“过来，我教你。”

　　崔献拉了把椅子凑过来，挨着陆聿尧坐下。陆聿尧把纸折成两半，手指压出折痕，然后一步一步地教他。崔献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陆聿尧的手，跟着做，可纸到他手里就不太听话，折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

　　“不是这样，”陆聿尧伸手把他的纸拿过来，重新折了一遍，又递回去，“看清楚了，先翻过去，再拉出来。”

　　崔献又试了一次，这回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太像。他皱着眉，抿着嘴，手指捏着纸角，来来回回地翻。陆聿尧在旁边看着，看他皱眉，看他抿嘴，看他手指笨拙地折腾那张纸，心里那股被填实的感觉越来越浓。

　　“算了，你怎么会的，我学不会。”崔献泄了气，把纸一丢。

　　“我天生就会。”陆聿尧把纸捡回来，语气淡淡的，低下头，继续折。他的手指修长，折纸的时候动作很利落，纸在他手里像是活的，翻来覆去，一会儿就成了一朵花。

　　“我去洗澡了。”崔献撇了撇嘴，把花放在桌子上，拿着衣服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聿尧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废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献关上了门。

　　沈宴生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从刚才陆聿尧叫住崔献的时候就一直在看。他看完了全程——陆聿尧学折花，陆聿尧变花，陆聿尧教崔献，崔献学折花。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半天没有动。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响和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陆聿尧坐在桌前，把手里那张废纸折来折去，折成一只小船，又拆开，折成一只兔子，又拆开。他的目光落在崔献的桌子上，那朵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上放佛还留着崔献手指的余温。

　　沈宴生翻了一页书。纸页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陆聿尧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宴生没抬头。

　　军训结束后，崔献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档。他找了个下午，拉着沈宴生去了学校旁边的商场。

　　沈宴生对逛街这件事没什么热情，但他挑衣服的眼光确实好。崔献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每换一套出来，沈宴生就靠在店门口的沙发上看一眼，然后给出简短的评价，“这件领口太宽”“那件颜色衬你”“这个版型可以，但换小一号”。

　　崔献本来没什么主见，被沈宴生这么一指点，反倒挑出了好几套称心的。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两圈，发现自己穿沈宴生选的衣服确实比平时顺眼得多，整个人干净利落，连气色都好了一截。

　　“沈宴生，你去做导购都行。”崔献拎着袋子从店里出来，感慨了一句。

　　沈宴生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可到了选礼物的时候，两个人的分歧就出来了。

　　崔献站在一排货架前面，手里拿着沈宴生推荐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拧越紧。“你确定……女孩子会喜欢这个？”他举起那个东西，对着灯光照了照，一脸狐疑。

　　沈宴生靠在货架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笃定：“会的。”

　　崔献半信半疑。他偷偷观察了一下沈宴生。这人确实受欢迎。开学没多久，学校论坛里就有人发帖问“那个做幕后工作的学长叫什么”，底下跟了几十条回复，还有人贴了沈宴生工作时候的侧脸照，角度刁钻，但依然好看。

　　崔献刷到过那些帖子，他当时还截图存了下来，发给了小槐，说“我室友，是不是挺帅的”。小槐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沈宴生这么受女生欢迎，应该会懂一些吧。崔献咬了咬牙，勉强信了。

　　军训结束，无缝衔接上课。

　　崔献真的很想睡觉。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刚闭上眼没几分钟，整个人像被灌了铅，从被窝里爬起来要费掉半条命。

　　到了教室，沈宴生已经给他留了旁边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豆浆，还热着，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崔献坐下来，趴在桌上就想继续睡，可沈宴生翻开课本，笔已经拿在手上了。崔献看了一眼黑板，脑袋又往下沉了沉。

　　他试过跟沈宴生坐一起，可沈宴生太爱学习了，整节课都在记笔记，翻书页的声音沙沙响，笔尖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崔献在旁边打瞌睡，睡得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后来他换到了陆聿尧旁边。陆聿尧上课也不怎么听，趴在桌上睡觉，或者翻手机，两个人凑在一起，偶尔小声聊两句，偶尔一起打瞌睡，日子好混多了。

　　久而久之，崔献和陆聿尧就成了固定搭子。上课一起坐，吃饭一起去，有时候下课了还一起去超市买点零食。

　　陆聿尧嘴上嫌弃他走得慢、话多、吃饭挑食，可脚步从来没快过，吃饭的时候总是先问崔献吃什么，走圈的时候也永远走在崔献外侧，把他护在远离车道的一边。

　　崔献觉得陆聿尧虽然嘴毒，可两个人节奏对得上，谁也不嫌谁懒，比跟沈宴生坐一起自在多了。

　　沈宴生没说什么。他还是每天提前到教室，给崔献留一个位置。可崔献大多数时候都坐到陆聿尧旁边去了，沈宴生旁边的椅子就空着。他也没收，就那么放着，一直快到上课铃响，确认崔献不会过来了，才把书往那边挪一挪。

　　到了周末，崔献早早爬起来，在镜子前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他翻出了衣柜里最满意的一套衣服，又借沈宴生的香水，对着手腕和耳后喷了两下。那香味清清爽爽的，不浓，但凑近了能闻到。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是有点不放心，转头看向陆聿尧和沈宴生，两个人都在宿舍里，一个靠在床头看手机，一个坐在桌前打字。

　　“你们帮我看看，这样行吗？会不会太随便了？还是太正式了？”崔献站在宿舍中间，拉了拉衣角，又摸了摸头发。

　　陆聿尧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在崔献身上扫了一遍，又低下去，什么也没说。

　　沈宴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挺好的。”

　　崔献不太信，又转了个圈：“那这样呢？头发要不要再弄一下？还是算了，弄多了显得刻意……”

　　他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发现陆聿尧和沈宴生的神情有多不对劲。陆聿尧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屏幕上的内容一动不动，他根本没在看。

　　沈宴生给了陆聿尧一个眼神。陆聿尧看到了，可他迟迟没动。他靠在床头，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他知道沈宴生什么意思，拦住崔献，别让他去见那个小槐。

　　可陆聿尧动不了。他找不到理由。崔献打扮得这么高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对着一面小小的镜子都能笑出来。他要是开口拦，用什么身份？室友？他凭什么管崔献去见谁？

　　沈宴生起身去接了杯水，递到崔献面前：“嘴唇有点干，喝点水润润。”

　　崔献接过水杯，确实觉得嘴唇有点干，正要喝，陆聿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喝点，喝多了容易上厕所，跟人见面的时候一趟趟跑厕所，不礼貌。”

　　崔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水杯放下了。他舔了舔嘴唇，看向陆聿尧：“那我……”

　　“提前去等。绅士一点，别让人家等你。”陆聿尧说，语气淡淡的。

　　崔献本来打算提前十分钟到，但陆聿尧这么一说，他看了一下时间，觉得提前二十分钟也不错。“那我现在就走。”他抓起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等我回来跟你们说。”

　　“嗯。”陆聿尧应了一声。

　　“注意安全。”沈宴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轻不重。

　　崔献拉开门，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关上了门。

　　门一关，沈宴生转向陆聿尧，语气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陆聿尧靠在床头，看着沈宴生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底：“我什么意思？”

　　“少喝点水，提前去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了？”沈宴生站在桌边，双臂环胸，一点都没有往日温和的感觉，只剩下咄咄逼人。

　　陆聿尧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之前是沈宴生防着他，怕他对崔献下手，现在反过来了。他不想让崔献去见那个小槐，可他刚才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帮崔献挡住了沈宴生的那杯水。

　　沈宴生见他不说话，语气更沉了一点：“你防着我？”

　　陆聿尧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宴生：“你不也一样。”

　　沈宴生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刚才崔献站在窗边的样子，阳光打在他身上，白短袖、牛仔裤，头发乱着，耳朵红着。那种干净又鲜活的劲儿，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果子，还带着露水。

　　他看着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可他没动。因为陆聿尧在。什么时候，他对崔献的心思收也收不住了。

　　“我跟你不一样。”沈宴生说。

　　陆聿尧笑了一声，很短，带着点嘲意：“哪里不一样？沈宴生，你装什么。高中你为什么出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别以为出国镀了层金就是人了。”

　　沈宴生的脸色没变，但眼神变了。

　　“我不想崔献被你这个疯子毁了。”陆聿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再带刺，反而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他想起崔献今天早上的样子，想起他抱着枕头赖床的样子，想起他折花折不好皱眉的样子，想起他在台上傻乎乎配合魔术师的样子。那些画面一块一块地叠在一起，叠成一个完整的崔献，软绵绵的，笨兮兮的，一碰就脸红，一磕就红一片。

　　他不想让任何人碰那块白。

　　沈宴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疯了？陆聿尧，你看看你自己。”

　　陆聿尧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宿舍里只剩下空调的低响。过了一会儿，沈宴生拉过椅子坐下来，拿起书，翻到之前那一页，没再看陆聿尧。陆聿尧也重新躺下去，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崔献已经到了校门口。

　　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低头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白短袖，牛仔裤，鞋子擦过了，头发又用手抓了抓。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腕，还有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出了汗。他在心里不停地想：待会儿见了面要怎么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要不要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提前了二十分钟。他来得太早了。

　　崔献靠着梧桐树干，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蹭。他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和小槐的聊天框，打了一句“我到了”，想了想又删掉。又打了一句“你慢慢来，不着急”，又觉得太刻意，也删了。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深吸一口气。

　　心跳还是快。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路上有学生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他就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服。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他赶紧掏出来看。

　　是小槐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崔献抬头，四下张望。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站在树荫底下，长发披在肩上，裙摆在风里微微晃。她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崔献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张脸。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又比照片好看太多。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汗，想挥手，又觉得太蠢，想走过去，腿又有点发软。他就那么站了几秒，然后小槐抬起头，目光穿过马路，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魏槐看见了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冲他轻轻挥了一下手。

　　崔献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马路对面走。红绿灯跳了一下，他踩着斑马线走过去。阳光落在他身上，白短袖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腰。

　　他不知道的是，魏槐看着他从马路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从头到脚走了一遍。白色短袖，牛仔裤，细长的腿，蓬松的头发，耳朵红透了，眼睛亮得像盛了水。

　　魏槐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他等他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