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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腰这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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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献走到魏槐跟前,脚步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小槐会是那种娇小玲珑的类型,照片里看着瘦瘦长长的,站在阳光下像一株细竹。可走到跟前才发现,小槐比他高了半个头还多。崔献自己一米七八,在男生里不算矮了,可站在魏槐面前,他得微微仰着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魏槐的脚。一双白色平底鞋,平平的,没有跟。
崔献心里犯嘀咕。怎么高这么多?吃什么长大的?
魏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嘴角微微一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受伤的表情,声音软下来:“我原来是运动员,练排球的。你……嫌弃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柔和又干净。那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好像真的很怕被嫌弃似的。
崔献的心里一下子软了。他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嫌弃。”
崔献心里确实有点别扭,和魏槐站在一起,他一个男生比女生矮,走在路上确实有点丢脸。可魏槐又没骗他,她只是没说自己这么高而已。照片里她总是坐着,或者半身照,腿没露全,谁能看得出来?再说了,他喜欢的是小槐这个人,又不是她的身高。
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以后是不是该垫个增高鞋垫?对了,现在吃什么东西还能长高?他都十九了,骨骺线应该闭合了吧,喝牛奶还有用吗?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刚见面就琢磨这些,太丢人了。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晒下来,水泥地面反着白光。崔献觉得站着太尴尬了,仰着头说话脖子酸,而且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看他们,主要是看魏槐。
她太高了,那条白裙子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挺拔又清瘦,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崔献觉得自己像她旁边一个拎包的。
“我们走吧,这里挺热的。”崔献说。他看了一眼魏槐的脸,她化了妆,眼线勾得很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颜色。这么热的天,妆花了就不好了。
魏槐点点头,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一只手伸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崔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魏槐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掌心干燥微凉,轻轻扣在他的手心里。
他从来没被女孩子牵过手,心里一下子暖融融的,脸上烧起来,耳朵尖红得发烫。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魏槐,魏槐正看着前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窘迫。
崔献的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他没抽回手,反而把手指微微蜷起来,回扣了一下。魏槐的手指紧了紧,牵得更稳了。崔献没注意到的是,魏槐的手比他的手大了一圈,掌心宽厚,指节修长,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几乎把他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就这样,崔献带着魏槐去了他提前选好的那家店。
那是一家开在商场二楼的私房菜馆,桌布是米白色的,椅子是藤编的,角落里有一面复古的镜子,旁边还专门辟出了一块拍照区,摆着干花、杂志和几盏暖光小灯。已经有好几对情侣在那儿拍照了,女孩子摆着姿势,男孩子举着手机,蹲在地上找角度。
崔献选这个地方做了好多攻略。他在网上翻了几十家店,看了几百条评价,最后挑中了这家。环境好,光线好,女孩子想拍照的话,随便一拍都出片。他甚至还提前看了一些拍照技巧的视频。
点完菜,崔献把菜单递给魏槐,魏槐接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你点就好,我什么都吃。”
崔献心里甜了一下,又翻了翻菜单,多加了一个甜品。他记得魏槐说过喜欢吃甜的。
菜上来之前,崔献有点坐不住。他一直在等魏槐开口让他拍照。花墙就在旁边,灯光明亮,背景好看,他连姿势和角度都在脑子里预演好了。可魏槐一直没提。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他,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没等到魏槐开口,旁边那对情侣倒是找上了门。女孩子举着手机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崔献能不能帮他们拍一张合影。崔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魏槐一眼。魏槐微微点了点头。
崔献接过手机,站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找角度,又蹲下来,看了看画面里的构图。那对情侣站在拍照区前面,男生搂着女生的腰,女生比了个剪刀手。
崔献想起视频里教的,蹲下来拍,显得腿长。他照做了,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后仰,腰弯成一道弓,一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好,一、二、三。”
他按了快门,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两张。然后把手机递回去,那对情侣看了照片,连连点头说拍得真好。崔献笑了笑,心里松了一口气,练了那么多天的拍照技术,总算没白费。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向魏槐:“你要拍照吗?这边光线挺好的。”
魏槐摇了摇头,说“不用。”
崔献有点失望,他练了好久的。不过算了,不拍就不拍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崔献给那对情侣拍照的时候,他拍了崔献。
他拍了他半蹲着往后仰的样子,拍了他举着手机找角度的样子,拍了他弯着腰、上半身像弓一样绷紧的样子。
魏槐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崔献仰着身子,白短袖被动作带得贴紧了腰,细长的腰线从胸口延伸到裤腰,弯成一道柔软的弧。魏槐的视线在那道弧线上停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
腰这么好,应该吃得消吧。
崔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开始跟魏槐讲学校的事,讲军训,讲室友,讲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他说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魏槐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花到了。
店员捧着一束白玫瑰走过来,花瓣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衬着墨绿色的包装纸,干净又素雅。
崔献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指尖捏着包装纸的边缘,生怕捏皱了。他把花递到魏槐面前,自己躲在花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耳朵红得几乎要和花瓣一个颜色。
“给你的。”他的声音闷在花束后面,又轻又软。
魏槐低头看着那束花,又透过花枝的缝隙看着躲在后面的那张脸。崔献的睫毛在花影里轻轻颤着,嘴唇抿着,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粉。魏槐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真想不顾一切去亲他。想伸手把花拿开,捧住那张低下去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然后亲上去。亲他的睫毛,亲他的鼻尖,亲他抿紧的嘴唇,亲到他喘不上气。
但他只是接过花,对崔献笑了一下。
崔献这才从花后面露出整张脸,松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牙齿。他坐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还落在魏槐手里的花上,像是怕那束花会突然枯萎似的。
这样面对面坐着看,没有手机上那层屏幕隔着,也没有视频时那片黑漆漆的遮挡,魏槐是真的好看。眉眼干净,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些温存。和手机上的小槐如出一辙,温柔体贴,连递水的时候都记得把杯口转到他方便接的方向。
可崔献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么好的小槐,应该也有自己的烦恼吧。也许会被身高歧视,毕竟刚才在校门口,小槐说起自己是练排球的、问他嫌不嫌弃的时候,那语气里确实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睫毛垂着,像是真的怕被推开。
崔献想,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身上还藏着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秘密。他喜欢小槐,比小槐矮点就矮点,有什么关系。
他从包里把礼物拿出来,推到魏槐面前。
“还有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魏槐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拆开丝带,揭开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眼皮跳了一下。
是一套驱邪的东西。一小串桃木手串,刻着细密的纹路;一枚黄铜的平安符,上面压着八卦图案;还有一小包干艾草,装在一个手工缝制的锦囊里,针脚细密,闻起来有一股清苦的草木香。
魏槐拿着那串桃木手串,指腹在刻纹上慢慢蹭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要是他真是个女孩子,看到这套东西估计转头就走了。第一次见面送驱邪?什么意思,嫌他晦气?可他不是女孩子,而崔献也显然没有“反向送礼”那个心眼。
崔献蠢是蠢了点,可不会故意送这种东西来膈应人。
魏槐抬起眼,看向崔献。
崔献正紧张地盯着他,两只手攥在桌子底下,肩膀微微耸着,像一只等主人评价的猫。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忐忑,还有一点“我做对了吧”的笃定。
魏槐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被人坑了,还觉得自己干得挺漂亮。
“我很喜欢。”魏槐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他把手串戴到手腕上,桃木珠子贴着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木头的清香。“谢谢你,宝宝。”
崔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吗?我还怕你不喜欢呢,选了好久。”
“真的。你怎么想到送这个的?”魏槐把盒盖盖好,收进包里。
崔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我室友帮我选的。他听说你一个人住,说女孩子独居,怕鬼,让我选点驱邪的东西。我想想也是,你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晚上万一……”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觉得这话好像在咒小槐。他抬眼看了看魏槐,魏槐没生气,反而正弯着嘴角看他。
“他挺了解女孩子的。”魏槐说,语气淡淡的。
崔献点点头,来了精神:“是吧?他也挺受欢迎的,学校里好多女生发帖问他是谁。我选礼物的时候拿不定主意,都是他帮我参谋的。”
魏槐没接话。他把平安符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手指在盒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室友,你宿舍里有几个人?”他说,声音依旧温柔,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来。
“三个,加上我。”崔献说。
“他们不是要搬出去吗?”
“六哥说住宿挺好的,沈宴生说学校事多,住宿方便。”崔献随口就说了出来。
好在哪里?方便在哪里?魏槐看着崔献那个宿舍,对崔献来说是个什么地方,他自己大概还不知道。
魏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底撞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语气很淡:“六哥是谁?”
崔献的脸有点热,意识到自己说顺嘴了,解释起来:“就……就是之前说的陆聿尧。我不是自愿叫他这个的。我们打赌,买饭的时候看谁那一队先买到饭,他赢了,让我叫他哥。陆哥陆哥叫顺了,就成了六哥。都是随口叫的。”
魏槐“哦”了一声,把那个“六”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陆哥,六哥,”他轻轻重复了一句,然后笑了,“你跟他关系挺好的。”
魏槐看着他的脸,忽然说:“你不是很讨厌他管东管西的吗?”
崔献摆摆手:“也……也不是。就普通室友,他那人嘴特别毒,成天挑我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想起来自己腿软那天早上陆聿尧替他跑操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魏槐说这件事,说出来显得太矫情,而且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那天腿会软,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从那以后陆聿尧就变了。
“后来怎么了?”魏槐问。
“后来就……还行吧。反正就是普通室友。”崔献含糊地应了一句。
“哦。”魏槐说。
崔献还想继续讲宿舍的事,可魏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说:“先吃饭。”
崔献闭上嘴,低头吃饭。
他想起来,沈宴生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食不言寝不语。每次在宿舍吃饭,沈宴生都安安静静地吃,不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魏槐家里那么讲究,穿的都是牌子货,住的是挑高的豪宅,吃饭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规矩吧。
他乖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嚼着,心里却在想刚才魏槐的表情。小槐好像有点不高兴,是不是他哪里说错了?是不是不该一直提自己的事?他偷偷抬头看了魏槐一眼,魏槐正低头喝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没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魏槐一边吃着,一边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宿舍,不能再让崔献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