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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三个人,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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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献!”
一声怒喝从背后劈过来。
崔献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领子后头就被人一把揪住了。陆聿尧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像拔萝卜一样,把崔献整个从魏槐怀里拽了出来。
崔献被这一拽弄得头晕目眩,脚步踉跄,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呕出来。
他撑着陆聿尧的手臂站稳,抬头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已经对上了。陆聿尧怒着一张脸,肩膀绷着,像一头被闯了地盘的兽,眼神直直地钉在魏槐身上。
陆聿尧和魏槐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着。陆聿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魏槐倒是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
他打量着陆聿尧,从身高到体格到那张写满了愤怒的脸,轻而易举地把眼前这个人和崔献之前抱怨过的那个“六哥”对上了号。又看起沈宴生,想起崔献提过的那个“什么都好、什么都妥帖”的室友。
魏槐看着陆聿尧这副炮仗似的样子,心里有数了。陆聿尧对崔献的占有欲很强,强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种人,越逼越急,越急越容易犯错。
陆聿尧不认识魏槐,但崔献在这边认识的人他基本都知道。结合刚才魏槐对崔献的动作,以及魏槐那副带着点女相的样子,他不难对上号。这就是那个小槐,那个男扮女装骗了崔献半年的网恋对象。
陆聿尧的目光从魏槐脸上刮过去,又刮回来,然后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看戏的沈宴生。吃干饭的家伙。在旁边都不知道守着点。沈宴生接收到那个眼神,只微微挑了一下眉,什么都没说。
“你放开我……”崔献被陆聿尧拽得晕头转向,又被他一把箍进怀里,整个人贴着陆聿尧的胸口,喘不上气。他伸手推陆聿尧,推不动。陆聿尧的胳膊像铁箍一样圈着他,越推越紧。
崔献的头开始冒汗了。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被陆聿尧这一勒,全涌上来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宴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崔献发白的脸,上前一步,拍了拍陆聿尧的手臂:“松手,他不对劲。”
陆聿尧不松。他正瞪着魏槐,根本没看崔献的脸。
崔献撑不住了,抬起脚,用尽最后的力气踩在陆聿尧的脚背上。陆聿尧吃痛,手一松,崔献从他怀里滑出去,踉跄两步蹲到路边的灌木丛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干呕。
陆聿尧愣了。
沈宴生比他快,他已经蹲到崔献旁边,一只手拍着崔献的背,另一只手解开了崔献的领口。
崔献呕了两声,没吐出东西,只是喘,喉咙里发出那种难受的呜咽。他整个人乏得厉害,腿一软,往前栽了一下,被沈宴生一把接住,半靠在他怀里。
“去医院。”沈宴生说。
陆聿尧和魏槐站在两边,本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看到崔献这副样子,都收了火气。陆聿尧快步走过来,蹲下想碰崔献,被沈宴生抬手挡了一下。“别晃他,越晃越难受。”
陆聿尧咬着牙收回手,目光落在崔献那张惨白的脸上。他的嘴唇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陆聿尧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刚才那股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魏槐站在旁边,看着崔献靠在沈宴生怀里的样子,看着陆聿尧蹲在旁边急得不行却插不上手,看着沈宴生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崔献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的眼神暗了暗。
“我有车,在那边。送他去医院。”魏槐开口。
陆聿尧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弯腰把崔献从沈宴生怀里接过来,这回动作轻极了。崔献没力气,任由他抱着,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眉头皱着,很难受的样子。
沈宴生站起来,往旁边便利店跑了过去,很快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里面装着水、纸巾和呕吐袋等,说:“路上用。”
四个人上了魏槐的车。魏槐开车,沈宴生、陆聿尧和崔献坐后排。
陆聿尧把崔献搂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从后面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崔献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呼吸很浅,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不知道崔献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刚才还好好的,被他拽了一下就倒了。他后悔了,不该那么用力拽。
崔献靠在他怀里,胃里翻涌着,嘴里泛着酸味。他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皱着眉。沈宴生把刚买的东西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小瓶东西,拧开盖子,递到崔献鼻子底下。
“闻闻,薄荷的,能好受点。”
崔献凑过去闻了一下,凉凉的薄荷味钻进鼻腔,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压下去了一点。他吸了两口气,稍微缓过来一些。可车一拐弯,那股劲儿又上来了。他猛地推开陆聿尧,捂着嘴,整个人往前弓。
沈宴生眼疾手快,把塑料袋撑开,递到他嘴边。崔献“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不多,就是刚才那点果汁和胃液,混在一起,味道酸腐。崔献吐完,整个人虚脱了,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聿尧看着袋子里那些混在一起的东西,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伸手把崔献汗湿的额发往后拨了拨,怕沾到他脸上。
他从崔献包里翻出纸巾,抽了几张,仔细地给他擦嘴角。又拧开水瓶,喂他喝了一小口水漱口。崔献漱完,低头吐回袋子里。沈宴生接过去,把袋口系紧,放在脚边。
吐完,崔献虚脱了,整个人瘫在陆聿尧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魏槐把车窗降下来,夜风灌进来,把车里那股酸味吹散了一些。崔献靠着陆聿尧,觉得好受了一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沈宴生从旁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陆聿尧的脸上停了一瞬。陆聿尧正低着头,用纸巾擦崔献额角的汗,动作很轻,眉眼间那股戾气全不见了,剩下的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沈宴生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动真心了,那就更好玩了。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问了半天,又按了按崔献的肚子。崔献躺在诊床上,被按得皱起眉头,含含糊糊地说晚上喝了挺多橙汁。
医生又问了晚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坏的东西,崔献一一答了。最后医生说,喝太多橙汁了,肠胃不耐高酸,加上晚上吃了不少东西,胃里一时消化不了,才闹成这样。开了两盒药,一盒是缓解胃酸的,一盒是促进消化的。
陆聿尧去窗口拿药,沈宴生在旁边陪着崔献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魏槐靠在对面墙上,双臂抱着,看着他们。医院的白炽灯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很清楚,崔献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陆聿尧拿了药回来,倒了杯温水,把药片递到崔献嘴边。崔献张嘴吃了,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一会儿。胃里那股翻搅的劲儿慢慢退下去了,心跳从快到慢,一点点稳下来。
他缓过来之后,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
陆聿尧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揽着。沈宴生坐在他另一边。魏槐靠在对面墙上,双臂抱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有家属扶着病人慢慢走。他们四个坐在急诊区的长椅上,其实挺显眼的。两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一左一右地围着中间那个,对面还站着一个同样高挑的,来来往往的人都多看了两眼。
崔献心又由慢往快走了。
这个局面,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陆聿尧和魏槐隔着几步远,眼神里的火药味重得能把空气点着。沈宴生坐在这儿,安安静静的,可崔献知道他心里不一定安静。三个人,各怀心思,而他是那个被围在中间的。
崔献手撑着椅子扶手想起来,陆聿尧立刻低头看他:“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
“没有。回去吧,回去吧。”崔献摇摇头。
陆聿尧没说什么,松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来。崔献自己试着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可陆聿尧偏偏拉住他的手,五指扣进去,攥得紧紧的。崔献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出来。他瞪了陆聿尧一眼,陆聿尧像没看见似的,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魏槐要送他们回去。四个人又坐上了魏槐的车。车里已经换了气,那种呕吐的味道散干净了,可空气却凝滞了起来。谁也不说话,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
陆聿尧和魏槐之间的敌意浓得化不开,魏槐从后视镜里看了陆聿尧一眼,又看了一眼崔献,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
魏槐做生意的,客户里什么人都见过,崔献嘴里那点东西拼起来,再加上眼前这个陆聿尧的做派,他早就把关系猜得七七八八了。
崔献被他吓跑了,转头又找了个男的。崔献之前还讨厌陆聿尧呢,天天跟他抱怨那个人嘴有多毒、管得有多宽,现在倒好,坐在人家怀里了。魏槐想笑,又笑不出来。
到了学校门口,四个人下了车。魏槐也下了车,走到崔献面前,站定。他比崔献高半个头还多,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把崔献整个人罩住了。
“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要不,下次我会去你宿舍找你。”魏槐说,语气不像商量。
崔献的眼神飘了飘。他想说“不可能”,可魏槐说这话的时候那种笃定让他心里没底。
“你……”崔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魏槐冷笑了一下。他看了陆聿尧一眼,又看了沈宴生一眼,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陆聿尧一直没说话。从下车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三个人往宿舍楼走。崔献走在最前面,陆聿尧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沈宴生在最后。
到了宿舍门口,崔献推门进去,陆聿尧跟进来,然后回手把门一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沈宴生被关在了外面。
走廊里,路过的人听到动静,看到沈宴生站在门外,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宴生笑了一下:“没事。”
他转身离开了宿舍门口。门关上了,今天他是进不去了,得找个地方住。
宿舍里,气氛很差。
崔献坐在床上,陆聿尧拽了把椅子过来,跟审犯人一样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崔献的膝盖差点碰到陆聿尧的膝盖。崔献看了一眼门,小声说:“沈宴生还没进来,你把他关门外,他……”
“不用管他。他有地方去。现在谈谈我们的事。”陆聿尧打断他。
崔献绞着手,不看他:“什么事。”
“谁是你男朋友。”
崔献顿了一下:“你啊。”
“你知道还往别人怀里钻。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就和他开房去了?”陆聿尧的声音压着。
“没有。我没钻,也不会开房。”崔献抬起头。
“一个没注意就乱勾人。叫你不要和沈宴生一起进部门,你不听。你要是不进部门,就不会有今天的聚餐。没有聚餐,你会肚子疼吗?你会碰到那什么小槐吗?”陆聿尧还在说。
崔献张了张嘴。他想说聚餐和进部门有什么关系,想说沈宴生没有错,想说魏槐的事他也不想碰到,想说他的肚子疼是因为橙汁喝多了不是别的原因。可陆聿尧还在输出,一句接一句,不给他插嘴的空隙。
“你还网恋。聊了大半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蠢不蠢?”陆聿尧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嘲意。
“假正经。”他又说。
“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他继续说。
崔献被说得难受,胸口堵着一团气,越堵越满,越堵越涨。他想反驳,可陆聿尧说的那些话里,有些是真的。他确实蠢,确实被骗了,确实没认出魏槐是男的。可那些话从陆聿尧嘴里说出来,一句一句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眼眶发酸。
“关你什么事?你这么看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你沉塘去吧你。”崔献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说完,脱了鞋,爬上了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被子拱成一团,一动不动。
陆聿尧被那句话噎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个鼓起来的被子包,气得胸口发闷。说几句都不让说?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崔献就是蠢,就是不会看人,就是容易被人骗。他要是不管着,崔献早晚得出事。
可崔献呢?不领情,还让他沉塘去。
他站起来,踢了一脚椅子腿,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他没管崔献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躺到自己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