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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像是一个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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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晚上谁都没有说话。崔献在被子里闷着,陆聿尧坐在自己床上翻手机,谁也没理谁。沈宴生也一直没回来。
崔献在被子里躺了很久,睡不着。胃不疼了,可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又酸又涨。他越想越气。
陆聿尧凭什么那么说他?他蠢不蠢,关陆聿尧什么事?他和魏槐的事,他自己会处理,用得着陆聿尧指手画脚?陆聿尧自己呢?在国外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凭什么要求他坦白?
崔献翻了个身,越想越气,抬起脚,往头顶的床板上踹了一脚。床板“咚”的一声闷响。
上铺就是陆聿尧的床,他踹的就是陆聿尧躺着的那块板子。那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震得床架都晃了一下。
陆聿尧动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什么都没说。
崔献不管他,闷着头继续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摸过手机一看时间,猛地坐了起来,已经上课了。
陆聿尧的床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规规矩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沈宴生的床铺也空的,被子叠成方块,一丝不苟,看起来一晚上没回来。宿舍里就剩他一个人。
平常陆聿尧会叫他。每天早上都是陆聿尧先醒,洗漱完了,再过来推他,叫他起床,催他洗漱。崔献习惯了,闹钟都不定,反正有人叫。可今天,没人叫他。陆聿尧走了,沈宴生没回来。他睡过了头。
崔献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抓起书包往教学楼跑。到了教室,已经上课了。后门关着,前面老师正在讲台上翻PPT。
他硬着头皮从前面进去,靠门的前排座位空着,他灰溜溜地坐下去,把书包放下,低着头不敢看老师。幸好老师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崔献趴在桌上,翻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后排。陆聿尧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他没往这边看,甚至没抬头。
崔献收回目光,盯着黑板,心里堵得慌。他不理陆聿尧了。根本不和他说话。上课不看他,下课不等他,吃饭自己去,回宿舍各走各的。陆聿尧也没主动找他说话。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宿舍里,进进出出,像两个陌生人。
周四那天,崔献收到一条发车短信,才想起来国庆了,自己得回家。
他抓紧收拾东西,衣服塞进包里,充电器拔下来。他背着包出了宿舍,走到校门口,坐上回家的车。他没有告诉陆聿尧。没有留纸条,没有发消息,什么都没有。
陆聿尧在外面回来,推开门,看到崔献的床铺空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平时乱扔在椅子上的外套都不在了。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陆聿尧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站了很久。崔献什么时候回家的,他都不知道。
崔献坐高铁回了家。
他买的是下午的票,从学校到火车站,又从火车站坐了四个多小时,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下了高铁,他在站外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回乡里的班车。
车上没几个人,座位硬邦邦的,颠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退。
等他风尘仆仆地到了村口,远远看到自家院子里亮着的灯,眼睛忽然酸了。
他明明有好日子过的。他为什么要受陆聿尧的气?崔献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推开院门。
爷爷奶奶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听到门响,奶奶先转过头来,一看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献献回来了?”
爷爷也从摇椅上站起来,走过来接他手里的包:“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你奶奶给你做点好吃的。”
崔献把包放下,走过去,抱住奶奶。奶奶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在他怀里显得小小的,头发花白,身上有一股皂角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崔献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声说:“想你们了。”
奶奶拍着他的背,笑他:“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崔献喉咙发酸,眼眶热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松开手,又去抱爷爷。爷爷的背有点驼,肩膀很窄,可被那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拍着后背的时候,崔献觉得特别踏实。
崔献的爸妈在外面打工,国庆不回来。家里就爷爷奶奶两个人,日子过得简单又自在。爷爷在院子里种了点菜,又种了两亩稻,够自己吃的,多的还能拿去镇上卖。奶奶每天做三顿饭,养了几只鸡,闲下来就去邻居家串门。
崔献有时候真想和他们交换人生,直接步入老年生活算了。早上被鸡叫醒,白天在田里忙活,晚上天黑就睡,不用想未来。
崔献回来了,两个老人高兴得不得了,晚上给他煮了一桌子菜,鸡是现杀的,蛋是刚捡的,菜是地里摘的。
崔献在家里过上了祖宗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奶奶把早饭端到桌上,粥、鸡蛋、咸菜,有时候还有昨晚剩的菜。中午他跟着爷爷去田里帮忙收稻,活不重,就是弯腰割稻,打谷。
他在农事上很熟练,从小就跟着爷爷下地,什么节气做什么,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打药,他都门儿清。可奶奶不让他多干,看他弯腰割了一会儿稻,就把他手里的镰刀抢过去,说:“你一个大学生,别把手弄粗了。”
崔献哭笑不得:“奶奶,我就割两把。”
奶奶把镰刀背到身后,像护食的小孩,“两把也不行。你皮肤不知道咋回事,上大学了变嫩了不少,跟个小姑娘似的,别给我晒黑了。”
崔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他的手比在老家的时候白了不少,也细了,掌心那层薄茧都快磨没了。
奶奶说大学风水养人,把他养得水灵。他站在田埂上,太阳晒着他的胳膊,手臂上的皮肤白生生的,和旁边爷爷奶奶晒得黑红的胳膊一对比,像是从两个世界来的。
可他怎么可能好吃懒做。爷爷奶奶六十了,还天天下地,他一个年轻人坐在家里吹空调,像什么话。第二天他起得更早,趁着奶奶还没下地,先扛着镰刀去了田里。爷爷在后面追着他喊:“献献,你别急,等等我。”
爷孙俩在田里割了一上午稻。太阳毒辣,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崔献弯着腰,一把一把地割,动作很利落。爷爷在旁边捆稻,捆完了就站起来歇一歇,看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崔献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田埂那头,感觉家里的饭菜应该好了。
“爷爷,回去吧。”他说。
爷爷看了看日头,也看了看田里剩下的活儿。他们田不多,就两亩,这两天割了一大半,不急,剩下的就算是明天上午再收也来得及。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去。”
崔献扛着镰刀和绳子,裤腿挽到膝盖,脚上沾着泥,一进大门就在院子里喊:“奶奶,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快来。”
崔献兴高采烈地走过去,结果一个人从奶奶身后走了出来。
陆聿尧。
他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T恤,下面是条普通的裤子。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崔献,像是来寻仇的。
可等奶奶转身去端菜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变了,嘴角弯了一点,眉眼松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多了,像是一个特意上门拜访的乖巧晚辈。
爷爷从后面跟进来,看到了陆聿尧,愣了一下:“这谁家大小伙啊?”
奶奶笑着说:“献献的同学,来找献献的。”
爷爷上下打量了陆聿尧一眼,点了点头:“还挺俊。”
奶奶又转过头对崔献说:“献献,你快和小尧说说话。小尧可好了,帮了奶奶不少忙。一来就要去找你,我差点拉都拉不住。”
崔献站在厨房门口,脚底下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陆聿尧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怎么知道地址的?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脑子里一串问题挤在一起,挤得他头疼。
爷爷在旁边说:“同学远道而来,献献你要好好照顾人家。”
崔献感觉头顶在冒星星,整个人像是被转了一百八十圈然后猛地停下来,头晕目眩。他真希望这是场梦。
可这不是梦。陆聿尧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看着他,目光沉沉地,像是在说“你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奶奶招呼大家吃饭。崔献洗了手和脸,换了件干净衣服,坐到桌边。
桌上摆了一桌子菜,鸡、鱼、炒青菜、蒸蛋,还有一大碗排骨汤。奶奶给陆聿尧夹了一筷子菜:“来,小尧,多吃点,你大老远来的。”
“谢谢奶奶。”陆聿尧说,声音乖得不像话。
崔献差点把筷子折断。陆聿尧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他在宿舍里,对他说话都是“喂”“你”“过来”“吃饭”,什么时候说过“谢谢奶奶”?
爷爷夹了一块排骨放崔献碗里:“献献,你也吃。”
崔献低头扒饭,一口一口地嚼,味同嚼蜡。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对上了陆聿尧的视线。陆聿尧的视线此刻正落在他身上,很沉,很静,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饭桌上很安静。爷爷奶奶偶尔说几句,问问崔献学校的事,又问问陆聿尧家里的情况。
陆聿尧答得滴水不漏,说自己是京市人,父母管得严,这次来是顺路,想看看崔献。他说“顺路”两个字的时候,看了崔献一眼。
崔献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陆聿尧面不改色,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脚在桌子底下反踩了回来。崔献疼得龇牙,又不敢出声,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
奶奶和爷爷吃了一会儿,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奶奶抬头看了看崔献,又看了看陆聿尧,放下筷子,拉了拉爷爷的袖子:“走,咱们去午睡去,让年轻人自己说话。”
爷爷站起来,拍了拍手,看了陆聿尧一眼,又看了崔献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奶奶进屋了。
奶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崔献说:“献献,吃完别收了,放着,用盖子罩着就行。”
崔献应了一声。院子里只剩下他和陆聿尧两个人。阳光透过葡萄架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光,蝉鸣声从院子外面传进来,一阵一阵的,把沉默拉得又长又闷。
堂屋里只剩下他和陆聿尧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崔献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盯着陆聿尧。陆聿尧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伸着,靠着椅背,也看着他,脸上的笑收起来了,恢复了他平时那副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奶奶和爷爷一走,他连装都不装了,盯着崔献,眼睛一眨不眨,像崔献是什么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终于被他逮着了。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崔献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问的。”
“你疯了吧?你跑我家来干什么?”
陆聿尧没回答,反问他:“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崔献的火一下子上来了:“我回我家还要跟你报备是吧?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个变态跟踪狂,还跟到我家来了。”
陆聿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他喝了一大口水,把那股往上蹿的火压下去。崔献这个没良心的。他费了多少劲才翻到崔献之前填的信息,又问了辅导员,又在镇上问了半天路,才找到这个村子。
他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土路,找到崔献家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他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帮奶奶把鸡食拌好,又拎着桶把鸡圈里的水槽添满。奶奶问他找谁,他说找崔献,是同学。奶奶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他进屋喝水,他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崔献倒好,一见面就骂他变态跟踪狂。
“你说谁变态?”陆聿尧的声音压低了。
“谁跟我我说谁。”崔献梗着脖子。
陆聿尧看着他,又喝了一口水。
“别吃了。”他说。
崔献看了他一眼。陆聿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语气里的意思很清楚,你没资格吃饭,你得先跟我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