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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三个人要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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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店,二楼包间,圆桌很大,一桌能坐十个人,分了两桌,吃辣的一桌,不吃辣的一桌,崔献跟着沈宴生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齐了。
宣传部部长是个大三的学姐,留着短发,说话爽利,看到他们就招了招手:“沈宴生,过来坐这边。”
沈宴生走过去,在学姐旁边坐下来。崔生坐在他另一边,把包放在椅子后面。
菜陆续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聊部门的事,聊学校的事,聊哪个老师的课最水,聊哪家外卖最好吃。崔献话不多,主要是听,偶尔插一两句,笑一笑。沈宴生坐在他旁边,和别人聊得有来有往的。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输的人喝酒,不喝酒的可以换成饮料。崔献选了饮料。他记得陆聿尧的话,也知道自己酒量差,没必要逞强。
游戏玩了几轮,崔献输了一次,喝了一杯果汁。又输了一次,又喝了一杯。第三轮的时候,他运气好,没输。第四轮,又输了。他的运气不太行,输的次数比别人多,喝的果汁也比别人多。果汁是凉的,喝多了胃里胀,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
沈宴生看了他一眼,把游戏接了过去。后面几轮,沈宴生输了几次,每次都端起酒杯喝了,面不改色。其他人也跟着输,输得多的已经脸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沈宴生还是那副样子,坐得端端正正,脸上一点红都没泛,眼神清醒得像是滴酒未沾。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有人去结账,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崔献站起来,背上包,腿有点发软。果汁喝多了也胀肚子,他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沈宴生走到他旁边,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出了饭店,站在门口等其他人。夜风一吹,带着油烟味和酒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崔献被风吹了一下,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些。
“你没事吧?”沈宴生问。
“没事,就是果汁喝多了。”崔献揉了揉肚子。
其他人陆续出来了,有的喝多了,走路歪歪扭扭的,被同伴扶着。有人提议去唱歌,有人说不去了回宿舍睡觉,大家在门口分了几拨。
崔献本来想跟大部队去唱歌,可他的腿实在有点软,站一会儿就想蹲下。沈宴生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先回去。”
崔献没反对。跟着沈宴生往学校走。
路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沈宴生走在崔献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崔献的速度。
崔献走了一段,觉得腿更软了,步子有点飘,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沈宴生看他走得歪歪扭扭的,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靠着我。”他说。
崔献犹豫了一下,可腿实在没劲,就靠了过去。沈宴生的手臂很稳,像一堵能撑住他的墙。他半扶半架着崔献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的。
崔献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混着酒气,和陆聿尧身上那股青柠薄荷完全不同。他说不清哪种更好闻,只觉得此刻靠着的这个肩膀很稳,很安静,让他不用想那么多。
走了一段,崔献的步子越来越慢。果汁在胃里晃荡,他有点犯恶心,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沈宴生也跟着停下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
“想吐?”
“没有,就是胀。”崔献直起身,揉了揉肚子。
沈宴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扶着他往前走。走到学校北门那条小路上,路灯稀疏,光线暗下来,两边的树把月光挡了大半。崔献的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沈宴生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崔献撞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崔献抬起头,沈宴生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崔献能看清沈宴生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沈宴生呼出来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点酒气,扫在他的额头上。
沈宴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沉,很静,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那种目光让崔献心里一跳,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可沈宴生的手还扣着他的腰,他退不开。
“沈宴生……”他小声叫了一句。
沈宴生没动。他看着崔献,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走吧。”他说,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崔献。”
好像有人叫他。崔献左右转过头去看,后面四五米开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扣着,下面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整个人瘦长一条,立在路灯底下。
崔献一看就知道他是谁。魏槐。只是换了男装,头发也变短了。崔献一时觉得不顺眼,脑子里那个穿白裙子、笑起来温柔的小槐和眼前这个人怎么都对不上,像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叠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魏槐在外面等了好几天了。
他之前进学校不难,门卫不查,跟着学生混进去就行。可崔献跑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跟门卫打了招呼,还是换了什么登记方式,总之他再想进去,被拦在外面了。
保安问他找谁,他报崔献的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对方说不认识你”。不认识。三个字,把他挡在铁栅栏外面。
崔献的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头像换成了默认的灰色,朋友圈什么都看不到。他托人送去的礼物被退了回来,原封不动地堆在快递站。就说了分手就没影了。
说什么不在意外表,这不是很在意吗?在意他穿裙子,在意他是个男的,在意他比崔献高半个头,在意他那副藏了大半年的男儿身。
他都没同意,崔献就分手。日子过得竟然还不错,脸色红润,皮肤白里透红,比他认识崔献的时候还好一些。
魏槐走过去。
崔献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甚至想跑。他左右看了看,像在找一条能脱身的路。可沈宴生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腕,温热的,稳的。崔献的脚底下有了点底气。反正沈宴生不会不管自己的。
“你干什么?”崔献的声音绷着。
魏槐停下来,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路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魏槐看着崔献那只被沈宴生握着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崔献的眼睛。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拉黑我?”
崔献的手蜷了一下。他抿了抿嘴,把目光从魏槐脸上移开,盯着旁边一株梧桐树的树干。“我们分手了。没关系了。”
“分手?”魏槐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下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愿意信。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崔献,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痛心,“我同意了吗?”
“我都还没追究你骗我的事呢。反正就是分手了。”崔献的声音也拔高了一点,可他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像是被人捏着喉咙挤出来的。
魏槐看着他。崔献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自己。那张脸被路灯照得白白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撑着一口气不肯低头的小动物。
魏槐知道崔献是什么样的人。心软,耳根子更软,吃软不吃硬,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难过。
他忍住气。不介意在抓住崔献的心之前再装一装。
魏槐的肩膀塌下来一点,整个人往后退了小半步,垂下眼睫。他比崔献高很多,可此刻他微微低着头,那副样子竟然和手机上的小槐叠在了一起。崔献看着那张脸,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几天,你拉黑我,不回我消息,我去你宿舍找你,保安不放我进去,说你不认识我。崔献,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魏槐说,声音软下来,带着些沙哑。
崔献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我骗你,我没告诉你我是男的,我认。可我没骗过你别的东西。”魏槐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像西子捧心似的,眉头拧着,眼睛里湿漉漉的。
“我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压力大的时候谁陪你聊到半夜?你高考完谁第一个给你送花?你来学校跟室友闹别扭,谁一遍一遍听你抱怨、给你出主意?这些事,因为我瞒了你一个性别,就都不算数了吗?”
崔献愣住了。他看着魏槐按着胸口的样子,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有心脏病?可他又看了一眼魏槐的体格。那肩膀的宽度,那手臂的线条,那站着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心脏有问题的人。
可魏槐低着头、蹙着眉的样子,又让他想起小槐,想起那个在视频里温柔地叫他宝宝的女孩。
而且魏槐的话戳到了一个很深的点。他想起高三那年,模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他坐在书桌前,把卷子揉成一团,趴在桌上哭。手机那头的“小槐”一条一条地发消息,陪他聊到凌晨两点,说“你行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砸了也没关系”。
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走出考场,门口挤满了人,他看到一个骑手小哥举着花和礼物,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是魏槐叫来的。
他想起上了大学以后,被陆聿尧挑三拣四的时候,他窝在被子里给小槐发语音,一条接一条地抱怨。小槐一条一条回他,给他讲笑话,让他别往心里去,说“你那个室友就是嘴碎,别理他”。
抛开性别,抛开体型,魏槐真的对他很好。好到他说不出哪里不好。
崔献的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他不想在魏槐面前哭,更不想在沈宴生面前哭。
魏槐看到了他眨眼的动作,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往前又走了半步,声音更软了:“崔献,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你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让我把话说完,对不对?”
崔献没说话。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这半年来积攒的那些温暖,另一边是电影院里那只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的手,还有摔在地上的尾椎骨。他分不清哪个更真。
魏槐又近了一步。这一步之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沈宴生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崔献的手腕上,可那只手没动,也没拦。他站在那,安安静静的,像在看戏。
崔献不知道,魏槐在公司里谈过多少单子,跟多少人打过交道,对付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崔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那些话术,那些节奏,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和低头,全都是练出来的。他一步步逼近,他知道崔献在犹豫,也知道崔献的犹豫里有几分是因为自己。魏槐的手轻轻搭上崔献的后背,崔献都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低柔,像是只说给崔献一个人听:“你想想,从认识我到现在,我有没有哪次是真的让你难过?那天的事,是我错了,我吓到你了。可我等你等了那么久,我太想见你了,我没忍住。我道歉了,东西也送了,你连一句回话都不给我。”
他伸出手,慢慢地,像是怕吓到崔献一样,往崔献那边探。沈宴生看在眼里,没动,也没提醒崔献。他倒想看看崔献会怎么选。他更想看看,等会儿那出戏上了台,三个人要怎么收场。
魏槐的手搭上崔献肩膀的时候,崔献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可他没躲开。魏槐就着这个动作,一点一点地把崔献往自己那边带。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给足了崔献反悔的时间。
崔献低着头,脑子里在打仗,可身体被那股力道牵着,慢慢往前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魏槐的怀边了,肩膀靠着魏槐的胸口,那种坚实的、和女孩子完全不同的触感又一次把他扎了一下。
沈宴生在一旁看着。他把手松开,退了一步,给足了空间。他看了一眼手表,算着时间,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