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6、书页之间 周日下

　　周日下午两点，市图书馆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落地窗外是阴天，淡淡的天光漫进来，没有刺眼的阳光。叶瑾瑜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双人书桌，把数学习题、草稿纸一一摆好，坐立难安地时不时望向入口。
　　明明只是约好一起复习，他心里却像揣了一团乱跳的小火。

　　两点整，宴清和准时出现。
　　灰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他环顾一圈，很快看见窗边的叶瑾瑜，脚步平稳地走过来，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破馆内的安静。
　　“来早了。”他低声开口。
　　“怕路上堵车。”叶瑾瑜小声回，耳尖微微发烫。

　　两个人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摊开练习册开始做题。
　　最开始的半个小时，气氛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叶瑾瑜盯着题目，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人。宴清和垂着头，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演算大题。
　　他不敢一直看，看两眼就慌忙低头假装写字，草稿纸上画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线条。

　　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住了叶瑾瑜。他盯着题干看了十多分钟，思路一团乱麻，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桌子，把习题册推到桌子中间。
　　“这道……我不会。”
　　宴清和抬起头，目光落在题目上，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呼吸几乎隔着薄薄的书页缠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动笔，先慢慢梳理解题思路，压低声音一点点讲步骤，气息轻轻扫过纸页。
　　“先找定点，不要急着设方程。”
　　叶瑾瑜凝神听着，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嘴唇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回神，赶紧把目光挪到公式上，脸颊一点点烧起来。
　　“听懂了吗？”宴清和抬眼问他。
　　“嗯、听懂了，我再算一遍。”叶瑾瑜慌忙拿起笔，脑子嗡嗡的。

　　两人就这么一题一题往下过。中途宴清和起身接水，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杯温水，悄悄推了一杯到叶瑾瑜手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喝。
　　叶瑾瑜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软了一块。
　　高中剩下的日子好像遥遥无期，他无数次想开口问一句，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可是一看见宴清和眼底那层犹豫，话又咽回去。
　　他已经慢慢认清现实：现在的他们，不能有答案。所有的心动只能藏在草稿纸、图书馆安静的午后、雨天倾斜的雨伞里。要等，要熬到高考结束，等到奔赴大学的那天。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天光慢慢变暗。
　　手机轻微震动，是江予恒发来消息：【你们复习得怎么样啦？我们在家刷题，下周月考加油！】
　　叶瑾瑜回了一句，抬头看向宴清和。
　　“差不多了。”宴清和合上书本，“今天先到这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叶瑾瑜犹豫许久，还是小声开口：“考完高考之后……你想报哪的大学？”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提起未来。
　　宴清和收拾书本的手顿住，垂眸沉默几秒。
　　“还没有定。”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呢？”
　　“我还在看，不过……”叶瑾瑜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希望以后还能经常见到。”
　　话说得很委婉，没有越界，可里面藏的心意清清楚楚。
　　宴清和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情绪，有动容，还有藏不住的顾虑。他很想说出自己心里同样的期待，理智死死拉住他。
　　高中不能许诺什么，现在的冲动只会留下麻烦。
　　“先好好考试。”最后他只说了这句。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叶瑾瑜心里有一点失落，但并不意外。他笑了笑：“也是，先考好。”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凉丝丝的。
　　在公交站台等车，分别的前一刻，宴清和忽然停下脚步。
　　“不要分心。”他看着叶瑾瑜，语气认真，“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叶瑾瑜心里清楚他话里更深的意思：等我们考完，等我们去到大学，再谈以后。
　　他重重点头：“我知道。”

　　公交车驶来，两人要坐不同的线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挥手道别之后，叶瑾瑜上车，隔着车窗看着宴清和站在原地的身影，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

　　另一边，江家。
　　双胞胎坐在书桌前，各占桌子一边安安静静做题。
　　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江予恒写着题，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哥哥。
　　“哥，考完大学，我们要分开了对不对。”
　　江予安笔尖一顿。他们早就商量过，为了避嫌，高考志愿会填两座不同城市的大学。
　　“嗯。”他声音很低，“先熬过这三年。”
　　现在的靠近是奢侈，他们只能暂时分开，等到足够独立、没有人可以干涉他们的时候，再重新做选择。
　　江予恒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着横线，心底酸涩。
　　四个人，两份心事。
　　现在所有的克制、等待、小心翼翼，全都是为了几年之后大学的重逢。高中时期只能止步于朋友，所有滚烫的心意，先埋在心底，交给时间。

　　暮色沉沉落下，少年人把心底的期盼，悄悄写进了未来的规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