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同归》畹宁

7、晚秋晚风 月考结

　　月考结束的周五下午，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里瞬间松了一口气。
　　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压力随着试卷被收走，教室里响起小声的欢呼，同学们趴在桌子上瘫成一团，讨论着晚上要去哪里放松。

　　叶瑾瑜慢悠悠把笔袋收好，侧头看向旁边。
　　宴清和已经收拾完东西，单手背着书包站在过道上等他，没有催，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最近这段日子，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不用多说，考完试就一起走一段路。

　　后排，江予安在帮江予恒整理散落的答题卡。
　　江予恒考到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手心一直在出汗，现在整个人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感觉脑子都木了。”
　　江予安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轻声叮嘱：“晚上别熬夜玩手机，好好休息。”
　　语气自然，话一出口两人同时顿住，飞快移开视线。
　　最近他们都在刻意收敛过分亲密的举动，旁人面前维持普通兄弟的样子，只有独处的时候，藏不住翻涌的情绪。
　　他们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高考志愿会填相隔很远的两所大学。短暂的分开，是目前唯一保护彼此的方式。

　　四人约好在学校后门的老街道碰面。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满地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夕阳斜斜地穿过枝桠，在地上拉出四个人长长的影子。
　　“终于可以不用刷题了。”江予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要不要去河边走走？”
　　没有人反对。

　　河边步道人不多，大多是散步的老人。
　　他们没有并排，自然而然分成前后两组。
　　江予安和江予恒走在前边一点，低声聊着考试里拿不准的题目；叶瑾瑜和宴清和落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慢慢跟着。
　　“考得怎么样？”宴清和先开口，目光落在河面晃动的碎金夕阳上。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叶瑾瑜轻轻叹气，“不过比上次好一点。”
　　宴清和微微偏头看他，夕阳落在少年的侧脸，柔和了眉眼。
　　“慢慢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还有一年多。”
　　这句话藏着没说出口的约定——还有一年多，等到高考结束，等到踏入大学校园，他们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地藏着心思。
　　叶瑾瑜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明白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现在不能贪心，不能要求一个名分，连一句直白的喜欢都不能说。只能把所有期待压在心底，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往前走。

　　前面的双胞胎慢慢停下脚步，靠在河边的石栏杆上。
　　江予恒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神色安静下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
　　“一想到再过一年多就要分开去不同的城市，有点难受。”
　　江予安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落日，沉默了很久。
　　“现在的分开是暂时的。”他声音很轻，“等我们足够独立，不用被家里安排、不用在意别人眼光的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很多事没办法保证，未来太遥远，可那是支撑他撑下去唯一的念想。
　　江予恒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擦过哥哥的袖子，很快又分开。
　　“我知道。”

　　身后的两人慢慢走近，听见了半句对话，都默契地没有追问。
　　四个人就这么靠着栏杆，安安静静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河的尽头，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水面。没有人提起感情、提起以后会不会在一起，所有人心照不宣：高中的时光只能用来等待。
　　所有悸动、试探、心酸、欢喜，全部收起来，留给大学。

　　“天要冷了。”宴清和最先打破沉默，“天黑之前回去吧。”
　　众人点头，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松弛了不少，江予恒开始讲班里同学考试时的搞笑糗事，逗得几个人低声笑。
　　走到分岔路口，四条路通向四个方向。
　　“下周见。”江予恒挥了挥手，和江予安转身离开。
　　道路另一边只剩下叶瑾瑜和宴清和。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脚边打旋。
　　“我往这边走。”叶瑾瑜指了指左边的小路。
　　“嗯。”宴清和站在原地，“路上注意安全。”
　　叶瑾瑜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
　　少年还站在满地落日余晖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一个眼神就足够。
　　叶瑾瑜弯了弯嘴角，挥了下手，转身往前走。
　　宴清和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踏上自己回家的路。

　　少年人的心事埋在深秋的风里。
　　他们都在等一场盛夏的结束，等一张录取通知书，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奔向彼此的那天。
　　而在此之前，只能安静忍耐，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