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灯页温题 夜里的公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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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公寓静得很，只有书桌上方那盏台灯散出一圈柔和的白光，把周遭的黑暗隔出去一小块。
段嘉许把桌上的习题册摊开，指尖捏着笔，先把草稿纸捋平。桑延拉了旁边的椅子挨着他坐下，没有挤得太近，却也近得伸手就能碰到。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温的白开水，一杯是泡了蜂蜜的，是桑延刚刚去厨房倒的，他记得段嘉许熬夜的时候容易嗓子干。
窗外的秋风还在刮，敲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轻响，断断续续的，像很远地方传来的低吟。宿舍区大部分寝室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和他们这盏灯遥遥相对。
“先做这套模拟卷？”桑延指尖点了点摊在最上面的竞赛真题，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这份安静，“时间我们掐着，和正式比赛一样，两个半小时。”
段嘉许点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了一下：“嗯，我准备好了。”
桑延拿出手机，调好计时器，倒扣在桌子角落，屏幕朝下放着，不会晃眼。
两个人各自低头，沉入题目里。
段嘉许做题的节奏一向稳，读题仔细，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草稿纸上排布得整整齐齐，很少乱涂乱画。遇到简单的选择填空，他落笔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的沙沙声；碰到逻辑绕一点的大题，他就会停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题干上，慢慢梳理里面的条件。
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身侧的桑延。
桑延做题的时候格外专注，眉峰微微敛着，视线牢牢锁在纸面，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他的草稿纸和段嘉许不一样，排布随性，步骤跳得快，很多已经想通的中间步骤会直接省略，只写下关键的公式和结果。遇到瓶颈的时候，他不会死盯着题目硬熬，会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默想片刻，再重新拿起笔。
段嘉许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轻轻软了一下。
其实最开始一起准备竞赛的时候，他还会担心两个人节奏不合，一个快一个慢，互相拖累。可这么久下来才发现，他们格外合拍。不用刻意迁就，不用勉强跟上对方的速度，各自沉在自己的思路里，却又清楚知道，身边有个人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嘉许卡在一道综合应用题上。
题干很长，条件环环相扣，他顺着一开始的思路往下推，算到一半，发现结果和假设的模型对不上，来回验算两遍，依旧是矛盾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好几行推导，全部推翻，重新来，还是卡在同一个地方。
他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眼底带着一点无力。
桑延耳尖很灵，哪怕他没有出声，只是停笔的动静不一样，桑延也察觉到了。桑延从题目里抽离出来，偏过头看向他：“卡壳了？”
段嘉许抬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道大题：“这里，思路好像走死了，怎么算都不对。”
桑延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靠近过来，目光落在那道题上，安静读了一遍题干。他没有直接开口报答案，只是指尖点在题目里一个不起眼的条件上，低声提醒：“你看看这里，这个约束条件，你刚才是不是默认它恒定不变了？”
段嘉许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脑子里像是“嗡”的一声，瞬间通透。
他刚才下意识把这个变量当成固定值代入，整道题的根基就错了，后面算得再仔细，结果也不会对。
“啊……”段嘉许愣了愣，随即失笑，“我居然漏了这个。”
桑延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伸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别急，这种陷阱题最容易踩坑，正式考试的时候多留意。”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段嘉许的耳尖悄悄泛红，他偏过头，把脑袋轻轻靠了一下桑延的肩膀，只靠了短短两秒，就坐直回去，重新拿起笔。
“我重新算一遍。”
“好，我等你。”桑延没有收回目光，就安安静静看着他动笔，“慢慢来，不用急着赶时间。”
段嘉许重新梳理逻辑，调整模型，一步步重新推导。这一次，思路顺畅很多，公式顺着脉络铺展开，草稿纸上的步骤一点点往下延伸，最后算出结果的时候，刚好和验证条件匹配。
他松了一口气，把笔放下，转头看向桑延，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对了！这次算出来是对的。”
桑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一片柔软。他伸手，揉了揉段嘉许的头发，动作很轻：“我说了你可以喊我，不用一个人闷着硬想。”
“我就是想先自己试试。”段嘉许弯着眼睛，“实在想不通，再找你。”
计时器还在安静地走，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裕。两个人重新低头，继续做完剩下的题目。
后面的题目都顺利很多，偶尔段嘉许有拿不准的地方，会小声和桑延讨论两句，交换各自的思路；桑延遇到思路不一样的地方，也会耐心讲给段嘉许听，两个人对着草稿纸，一点点比对解法，找出最优的方式。
等最后一道大题落笔，段嘉许放下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脊背舒展，骨头轻轻发出一声微响。
桑延也刚好写完最后一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设定的时限，还剩二十多分钟。
“做完了。”桑延关掉计时器，“我们对着答案批改？”
段嘉许点点头，把两张卷子并排摆在一起。
对答案的过程不算轻松，有几道选择题两个人选的不一样，就凑在一起，重新复盘题干，争辩解法，一点点理清出题人的意图。错的地方拿红笔轻轻圈出来，在旁边写上错误原因，方便之后复习。
段嘉许一共错了两道选择，就是容易粗心忽略隐藏条件的类型。桑延错了一道填空，是计算的时候末尾数字算错，属于低级失误。
桑延盯着自己那个写错的数字，皱了下眉：“不该错的。”
“谁都有算错的时候。”段嘉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上次我还把正负号写反了呢。”
桑延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的，带着笑意：“你还会安慰我了？”
“本来就是。”段嘉许眨眨眼，“失误而已，记下来下次注意就好。”
卷子批改完毕，错题整理到专门的错题本上，写上详细的解析。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收拾完习题，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窗外夜色更深，风好像小了一点，远处偶尔传来晚归学生轻轻的说笑声，很快又消散在风里。
“说好的电影，还看吗？”桑延把卷子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转头问他。
段嘉许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想了想：“看，但是看短一点的，不要熬太晚。”
桑延应了一声，起身去拿平板，找出来之前存好的那部文艺片。他把靠垫堆在沙发上，拉着段嘉许坐过去，拿了一条薄毯子盖在两个人腿上。
影片的节奏很慢，画面安静温柔，配乐轻轻的。段嘉许靠着桑延的肩膀，看着屏幕，一开始还看得认真，到后半段，疲惫慢慢涌上来，眼皮一点点变沉。
他没有撑很久，脑袋慢慢滑下去，靠在桑延的肩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桑延察觉到身侧人的重量，动作放得极轻，不敢挪动肩膀，怕把他惊醒。他抬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好段嘉许露在外面的肩膀，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段嘉许安静的侧脸上。
台灯的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睡得很安稳。
桑延的目光慢慢放软，他微微侧头，在段嘉许的发顶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气息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睡吧。”他低声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屏幕的微光缓缓流动，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桑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怀里的人靠着他熟睡，安静陪着他，直到影片走到结尾。
等片子播完，屏幕暗下去，房间只剩下台灯的暖光。桑延小心地抱起段嘉许，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少年熟睡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温柔。
竞赛、习题、漫长的备考，前路还有很多要攻克的难关，还有无数个像这样点灯刷题的夜晚。可只要身边是段嘉许，所有枯燥和辛苦，好像都有了归宿。
桑延在床边坐了片刻，才起身，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回到书桌前，把今天整理出来的错题，再翻看一遍。
长夜漫漫，灯页温题，他们并肩，一步一步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灯页温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