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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霜风信笺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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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凉意钻进南芜大学的林荫道,香樟的叶子被吹得簌簌往下落,铺了薄薄一层在路面上,踩上去会发出细碎又软的声响。
段嘉许刚结束下午的专业课,抱着一摞厚厚的专业书从教学楼走出来,视线下意识地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扫了一圈。桑延就靠在树干上,身上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来一点,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着屏幕,像是等了有一阵子。
桑延的模样向来看着冷淡,眉眼锋利,生人靠近半分都会觉得有距离感。可段嘉许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心里那点刚上完课的疲惫,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他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在离桑延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出声喊他:“桑延。”
桑延抬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在他身上,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悄悄化开一点柔和的弧度。他收起手机,直起身,朝着段嘉许走过来,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怀里大半的书,沉甸甸的分量落到自己臂弯里。
“下课了?”桑延的声音带着一点低哑,被秋风揉得很轻,“我还以为教授要拖堂。”
“本来打算多讲两道例题,临时收到通知,后面要去开教研会,就提前放了。”段嘉许侧过头看他,鼻尖蹭到一点微凉的风,“你今天没课?”
“下午的课调到明天上午了,空出来半天。”桑延抱着书,往宿舍的方向走,步子放得慢,刚好配合段嘉许的节奏,“想着过来接你,顺便带你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糖水铺。”
段嘉许弯了弯眼。他记得前几天桑延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这家店,当时随口说了一句看着还行,没想到桑延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上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打量。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在熟悉的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只是两个人都不爱张扬,不会刻意在人多的地方做太过亲密的举动,最多就是并肩走,偶尔胳膊不经意碰到一起。
桑延的手空出来一只,在身侧悄悄碰了碰段嘉许的手背。段嘉许顿了顿,顺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指尖扣住他的。桑延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牢牢把他的手裹住。
路面上落叶很多,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卷着枯黄的叶子在脚边打转。
“最近竞赛的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段嘉许问。之前他们一起报名了跨校的学科竞赛,这段时间两个人一有空就泡在图书馆,对着厚厚的习题和文献熬到闭馆。
“差不多了,剩下最后一套模拟卷,晚上回去做。”桑延偏过头看他,“你别总熬夜,昨天我半夜醒的时候,还看见你房间灯亮着。”
段嘉许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昨天夜里一道推导题卡了很久,他不想吵醒桑延,就自己开着小台灯慢慢算,没想到桑延还是察觉到了。
“就一小会儿,算出来就睡了。”他小声解释,“没有熬很久。”
桑延捏了捏他的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责备的意思:“段嘉许,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硬扛。题目可以放一放,你身体要是不舒服,得不偿失。”
“知道啦。”段嘉许乖乖应下,眼底带着笑意,“以后卡壳了,我第一时间喊你,好不好?”
桑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再继续说教,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糖水铺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枫叶贴纸,看着很温馨。店里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暖融融的甜香从门里面飘出来,混着外面的秋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桑延先拉开门,让段嘉许先进去,自己抱着书跟在后面,把书放在靠窗的空位上。
菜单递过来的时候,段嘉许翻了翻,目光落在芋圆银耳羹上,又抬眼看向桑延:“我要这个,你呢?”
“红豆烧仙草,少糖。”桑延跟服务员报完单,转头看向段嘉许,“要不要加一份麻薯?”
“可以。”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来往的行人,梧桐树枝桠伸到窗边,叶子时不时被风吹得贴在玻璃上。
等待糖水上来的间隙,段嘉许靠在椅背上,安静看着桑延。桑延垂着眼,翻着放在桌上的竞赛资料,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好看。他认真的时候,周身那种疏离感会淡下去,只剩下沉静。
段嘉许看得入神,忽然想起最开始认识桑延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好接近,说话带刺,脾气看着也硬,很难想象后来他们会走到一起,会有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时刻。
桑延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看什么?”
“看你。”段嘉许说得坦然,没有半点躲闪,“看你认真做题的样子。”
桑延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红,他别开视线,轻嗤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说这种话。”
嘴上是嫌弃的语气,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来,重新握住了段嘉许的。
糖水很快端上来,瓷碗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漫开。段嘉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羹,温热的甜意滑进喉咙,刚好驱散了一路吹过来的凉意。
桑延的红豆烧仙草甜度刚好,他吃了两口,分了一半碗里的芋圆给段嘉许:“尝尝,这家芋圆做得不错。”
段嘉许张嘴接住,软糯Q弹,甜而不腻。他点点头,眼睛弯起来:“很好吃。”
两个人慢慢吃着糖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聊专业课上难缠的老师,聊图书馆里总是抢不到的靠窗座位,聊之后竞赛结束,想抽两天时间出去走走,找个安静的小镇待上一阵子。
桑延听着段嘉许的规划,轻声应着:“好,等竞赛结束,我们一起去。你想去哪里,都听你的。”
段嘉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桑延其实不喜欢折腾,不爱出门凑热闹,可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桑延永远愿意陪着他。
吃完糖水,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下来一点,黄昏漫上来,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秋风比刚才更凉了些,桑延把卫衣的帽子摘下来,扣在段嘉许的头上,挡住吹过来的冷风。
“走吧,回宿舍。”
两个人起身,桑延重新抱起那一摞书,牵着段嘉许的手往宿舍楼走。路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一截一截落在路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回到公寓的时候,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室友要么出去自习,要么还在上课。进门之后,桑延把书放在书桌上面,转身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段嘉许。
“先喝点水,缓一缓。”
段嘉许接过水杯,靠在桌边看着他收拾桌面。桑延把书本按科目分好,竞赛的习题册单独放在一边,又把今天新打印出来的资料整理整齐,动作有条不紊。
等收拾妥当,桑延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段嘉许被风吹乱的鬓角。指腹擦过他的耳廓,温度很暖。
“今天累不累?”桑延低声问。
“还好,有你过来接我,就不累了。”段嘉许抬眼看他,眼底盛着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桑延,我很喜欢这样。”
“喜欢什么?”
“喜欢和你一起,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段嘉许慢慢说,“不用赶时间,不用急着奔赴什么,只是一起走路,一起吃一碗糖水,安安静静待在一起。”
桑延看着他,沉默几秒,然后微微俯身,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是很轻很软的一个吻,带着红豆糖水淡淡的甜意,没有急切的欲望,只有绵长的温柔。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段嘉许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也是。”桑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只要身边是你,什么样的日子,我都喜欢。”
段嘉许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桑延身上干净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皂香,让人安心。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黄昏彻底沉落,夜色慢慢铺满南芜的校园。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还有习题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还有很多场深秋的晚风,要一起慢慢吹。
桑延抬手,顺着段嘉许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安抚一只温顺的小动物。他低头,在段嘉许的发顶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上我们一起刷题,”桑延说,“做完了,我陪你看你之前没看完的那部电影。”
段嘉许在他肩头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夜色慢慢沉淀,属于他们的,又一个安稳温柔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