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晚灯落卷 深秋的风裹 ...

  •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从图书馆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卷起桌角压着的几张草稿纸,纸张轻轻蹭过段嘉许的手背。他笔尖顿了顿,抬眼往窗外望,天边的晚霞已经淡下去,染成一层朦胧的灰紫,教学楼的灯顺着长廊一排一排次第亮起来。

      桑延坐在他旁边,手肘随意搭在桌沿,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没有写字,只是侧过头安静看着段嘉许。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段嘉许垂在桌边的手腕。

      段嘉许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刚从习题里抽离出来的茫然,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图书馆里其他自习的人。
      “怎么了?”

      桑延的拇指蹭了蹭他手腕细腻的皮肤,低声说:“看你坐了快两个小时,没歇过。”

      “题目有点绕,”段嘉许弯了弯唇角,把手里的笔搁在草稿纸上,往桑延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再啃两道就差不多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他们占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旁边隔着一排书架,很少有人经过,是两个人悄悄待在一起最舒服的地方。自从确定关系之后,只要没课,他们大多都会泡在这里,桑延陪着段嘉许准备竞赛,段嘉许陪着桑延整理专业课的笔记,不用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挨着,就足够踏实。

      桑延伸手,把段嘉许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擦过他的耳廓,惹得段嘉许微微瑟缩了一下。
      “别闹,”段嘉许偏头躲开一点,耳尖慢慢泛上浅红,“这里还有人。”

      “没人看这边,”桑延语气淡淡的,动作却没有收回去,指尖停在他耳尖,轻轻捏了一下,“我看你,又不碍着别人。”

      段嘉许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碰,目光落回面前摊开的竞赛题册,可心思已经很难完全沉进题目里。桑延身上清浅的雪松味裹着晚风飘过来,稳稳地把他圈住,是他依赖了很久的味道。

      他们认识很早,从刚入学的时候就熟络,只是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兜兜转转,花了很久才摊开。现在不用再小心翼翼藏着喜欢,不用刻意拉开距离,能光明正大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在落日褪去之后,共享一盏台灯。

      桑延收回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温好的牛奶,拧开瓶盖递给他。
      “先喝点,垫垫。等下我们去食堂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段嘉许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他小口抿了一口,抬眼想了想,轻声说:“想吃食堂三楼的番茄牛腩面,上次吃的时候味道很好。”

      “行,”桑延应下来,随手把他摊开的草稿纸整理整齐,叠好放在习题册旁边,“那我们再看四十分钟,到点就走,不拖太晚。”

      段嘉许点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对着题目演算。桑延没有再打扰他,翻开自己的专业课本,低头看知识点,只是隔一会儿,就会悄悄侧过头,看一眼身侧认真的人。

      灯光落在段嘉许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桑延看得失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心甘情愿陪着一个人泡在图书馆,日复一日,对着枯燥的习题和课本,也不觉得乏味。

      时间一点点往下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来,路灯在校园的道路上连成一串暖黄的光点。四十分钟很快过去,桑延抬手看了眼手机,轻轻碰了碰段嘉许的胳膊。
      “到点了,收东西。”

      段嘉许刚好写完最后一步演算,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他低头把书本、草稿纸慢慢收拢,塞进帆布包里,桑延顺手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两个人起身,放轻脚步,沿着书架之间的过道往外走。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凉意更重了些,段嘉许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桑延立刻停下脚步,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外套带着桑延身上的温度,宽大的衣摆垂下来,裹住段嘉许大半身子。
      “穿上,别着凉。”

      “你会不会冷?”段嘉许拉住衣襟,抬头看向他。

      “我不怕,”桑延笑了一下,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扣紧,“牵着你,就不冷了。”

      校园里的人不算少,晚自修之前,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学生。段嘉许稍稍迟疑了一瞬,没有把手抽回来,任由桑延牵着,两个人慢慢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路上偶尔有同班同学路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也只是善意地笑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段嘉许的心跳微微快了一点,侧头看向身侧的桑延。桑延神情坦荡,握着他的手很稳,仿佛这样牵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大家都知道了吗?”段嘉许小声问。

      “差不多吧,”桑延语气轻松,“之前没刻意藏,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段嘉许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安稳的踏实。他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身边这个人愿意大大方方牵着他,愿意把这份喜欢摊在所有人面前。

      走到食堂门口,里面人声喧闹,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桑延牵着他径直上三楼,窗口的阿姨认出他们,笑着多给舀了一勺牛腩。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面端上桌,红色的汤汁裹着牛腩,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段嘉许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桑延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炖得软烂的牛腩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最近总熬夜刷题,瘦了。”

      “没有很瘦,”段嘉许咬着牛腩,抬眼望他,“你也吃,别光给我夹。”

      桑延应着,慢慢低头吃面,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段嘉许脸上。他喜欢看段嘉许吃东西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来的样子,像藏着细碎的星光。

      一顿晚饭吃得慢悠悠,两个人偶尔低声说几句话,聊习题,聊之后的竞赛安排,聊周末打算去哪里走走。吃完面,他们没有立刻回宿舍,沿着食堂外的湖边慢慢散步。

      湖面平静,倒映着岸边的路灯,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光。晚风掠过水面,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岸边的梧桐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桑延松开牵着他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身侧。这里离主路很远,很少有人过来,足够他们自在一点。段嘉许顺势靠在他肩头,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等竞赛结束,我们抽两天出去走走好不好?”段嘉许轻声开口,“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周边的小城就行。”

      “好,”桑延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到时候放下所有习题,不用赶时间,睡到自然醒。”

      段嘉许心里一甜,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一点。他这段时间一直绷着一根弦,竞赛的压力压在身上,常常会觉得疲惫。可只要桑延在身边,所有的焦虑好像都能被慢慢抚平。

      桑延懂他的紧张,懂他的要强,不会劝他放弃,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在他累的时候递一杯热牛奶,在他熬到深夜的时候陪着他,在他压力大的时候,带着他出来走走,吹吹风。

      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并排靠着,看着湖面晃动的灯光。桑延偏过头,看着段嘉许的侧脸,缓缓抬起手,托住他的下颌,轻轻转过来。

      段嘉许的睫毛颤了颤,抬眼望进桑延的眼睛里。夜色温柔,桑延眼底盛着柔和的光,里面清清楚楚装着他。

      桑延的吻落得很轻,落在他唇角,带着一点番茄汤汁淡淡的甜。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更进一步,分开的时候,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别怕,我一直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戳中段嘉许心底最软的地方。他伸手,环住桑延的脖颈,主动凑近,轻轻回吻了一下。

      风穿过梧桐枝桠,叶子簌簌往下落,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遥遥亮着,湖面的波光轻轻摇晃。少年人的爱意藏在晚风、灯光,和一次次安静的陪伴里,不急不躁,绵长又温热。

      他们没有急着起身,就坐在长椅上,靠着彼此,安安静静吹了很久的风。偶尔有人远远路过,脚步声很快远去,没有人打扰这片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

      段嘉许把头埋在桑延颈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他不知道之后的竞赛会不会顺利,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难题要啃,但是他清楚,不管结果是什么,桑延都会站在他这边,陪着他一起往前走。

      桑延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他低声和他说话,规划着竞赛结束之后的行程,说着要去吃的小吃,要看的风景,琐碎的小事,一点点铺成属于他们的未来。

      夜色越来越深,温度持续往下掉。桑延摸了摸段嘉许的手背,察觉到指尖发凉,开口说:“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回去给你泡杯热蜂蜜水。”

      段嘉许点点头,舍不得松开抱着他的手,蹭了蹭他的颈侧,才慢慢直起身。桑延牵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个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

      路上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重叠在落满枯叶的路面上。

      走到段嘉许宿舍楼下的时候,门禁还没到。桑延停下脚步,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上去早点洗漱,别又熬夜刷题。手机记得调音量,有事随时打给我。”

      “知道啦,”段嘉许笑着应,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回去也早点休息,不要打游戏到太晚。”

      “嗯,”桑延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明天早上我来楼下等你,一起去图书馆。”

      段嘉许应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楼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的桑延。桑延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段嘉许弯起眼睛,朝他挥挥手,才转身走进楼里。

      桑延一直站在楼下,看着楼道里属于段嘉许那一层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晚风卷着落叶,他口袋里还留着段嘉许指尖的温度,一路带着暖意,走回自己的宿舍。

      回到宿舍,段嘉许放下背包,先去洗漱。等他擦着湿头发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桑延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到宿舍了,放心。早点睡。】

      段嘉许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嗯,晚安,桑延。】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边,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校园安安静静,他想起傍晚图书馆的灯光,温热的牛奶,湖边的晚风,还有落在唇角那个温柔的吻。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不用轰轰烈烈,只是无数个平淡细碎的日常,有人陪你啃难懂的题目,陪你吃一碗热面,陪你吹夜里的风,在每一个疲惫、不安的时刻,稳稳托住你所有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习题册,翻到今天没做完的那一页,只是这一次,心里不再有沉甸甸的压力。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能见到桑延,就能和他一起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心底就漫开一层软软的甜。

      窗外的风还在吹,晚灯静静落满书卷,少年人的爱意,藏在每一个朝夕相伴的日子里,缓慢、坚定,长久不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晚灯落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