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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秋阳落檐 南芫大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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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芫大学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前几日还燥热得让人忍不住挽起袖口,不过一夜秋风刮过,道旁的梧桐就落了半地黄。风卷着碎叶子滚过路面,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不浓烈,只是偶尔飘一缕,钻进鼻腔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公共选修课,阶梯教室很大,坐得松散。桑延选了靠后排的位置,靠窗。段嘉许就坐在他旁边,胳膊搭在桌沿,半侧着身子看讲台上的PPT,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老师讲的内容偏理论,枯燥冗长,底下不少人都在低头摸手机。桑延没拿手机,手肘撑着桌子,脸偏向窗外。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楼下那条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心思早就飘出去大半。
段嘉许余光瞥见他走神,笔尖轻轻戳了戳桑延的胳膊。
“听不进去?”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桑延的耳尖,“早知道就不陪你选这门课。”
桑延侧过头,眉梢微挑,眼底带着点懒懒散散的不耐,却没躲开他贴近的距离。
“谁让你非要跟着。”桑延低声回,“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坐。”
“哦?”段嘉许弯了弯眼,笑意浅淡地浮在眼底,“怕我打扰你发呆?”
“嗯。”桑延干脆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去看向窗外,“吵。”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往旁边挪半寸。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度。教室里空调开得有点低,这点贴近的暖意,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段嘉许不再逗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只是那支笔不再转了,指尖偶尔轻轻蹭一下桑延的小臂,像无心的小动作。桑延感知得到,却假装浑然不觉,只有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藏在额前碎发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阶梯教室一下子活了。老师简单收尾,合上教案离开。周围的人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
桑延慢吞吞地合上笔记本,把笔塞进帆布包。段嘉许已经站起来,单手拎着自己的外套,垂着眼看他。
“去食堂?”
“不去。”桑延背上包,站起身,“食堂现在人挤人,排队要好久。”
段嘉许了然,轻笑一声:“那去哪?校门口那家面店?”
桑延顿了顿,点头。“可以。”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人流拥挤,段嘉许下意识往桑延身侧靠了半步,隔开旁边冲下来的同学。手臂虚虚护在桑延身后,没有碰到,却留出一小块不受打扰的空间。桑延察觉到这个小动作,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这么紧张。”
“怕你被人撞到。”段嘉许说得坦然,语气轻飘飘的,“你走路总爱走神。”
桑延没反驳,继续往前走。走出教学楼,迎面扑来带着桂香的秋风。阳光穿过梧桐枝桠,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地面,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南芫大学的这条主干道两旁全是梧桐树,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段嘉许刻意放慢脚步,跟上桑延的节奏,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并排铺在落叶上,被夕阳拉得很长。
“昨天图书馆借的书看完了?”段嘉许随口开口,打破安静。
“还差两章。”桑延踢开脚边一片卷曲的黄叶,“周末打算再去一趟,还了顺便再找几本。”
“我陪你。”段嘉许说,“周六上午我没课。”
桑延斜睨他一眼:“你不用总跟着我。”
段嘉许笑:“我也想去图书馆看书,不是专门跟着你。”
“借口。”桑延淡淡吐出两个字,嘴角却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浅弧度。
校门口的面店不大,店面小小的,桌椅简单干净。傍晚这个时段人不算爆满,还有空位置。老板熟稔地跟他们打招呼,显然两人已经来过很多次。
“还是老样子?”老板隔着柜台问。
“一碗牛肉面,少辣。”桑延开口。
段嘉许补充:“再加一碟小菜。”
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桌面擦得干净。窗外就是马路,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段嘉许把外套搭在旁边椅背上,手肘撑着桌子看着对面的桑延。
“最近专业课会不会压力太大?”他问。
桑延摇摇头:“还好,就是作业多,熬夜赶了两次。”
“别总熬到后半夜。”段嘉许的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叮嘱,“上次你凌晨两点发消息,我早上起来才看见。”
桑延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低声嗯了一声。
“赶不完没办法。”
“可以找我。”段嘉许看着他,“我有空能帮你整理资料。”
桑延抬眼,和他对视。段嘉许的眼神很软,带着不加掩饰的在意,看得桑延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他避开视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他向来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很少麻烦别人。可唯独面对段嘉许的时候,明明嘴上拒绝,心里却清楚,这个人的关心不是客套,是实打实放在心上。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浓郁的牛肉香气散开。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香菜撒在上面。桑延拿起筷子,低头吃面。段嘉许慢悠悠地夹小菜,偶尔抬眼,目光落在桑延脸上。
桑延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点冷硬感。段嘉许看着,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看什么。”桑延察觉到视线,抬眼。
“看你。”段嘉许说得坦荡,一点不遮掩。
桑延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又开始发烫。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低声嘟囔:“神经病。”
段嘉许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很轻,混在店里嘈杂的背景音里,只有桑延听得清楚。
吃完面,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天边褪成淡淡的灰蓝色,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一圈圈铺开。两人并肩往校园走,晚风更凉了些。
段嘉许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递过去:“披上,风大。”
桑延迟疑一瞬,伸手接过来套在身上。外套还带着段嘉许身上淡淡的气息,清浅好闻,把晚风隔绝在外。布料宽大,裹住他肩膀。
“你不冷?”桑延问。
“还好。”段嘉许摇头,目光落在桑延裹着自己外套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给你穿就够。”
回去的路上路过花坛,里面种着几株桂花树,晚风一吹,花香扑面而来。桑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花坛。段嘉许跟着停下,站在他身侧,安静陪着。
“小时候家门口也有桂树。”桑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秋天一开花,整条巷子都是香味。”
段嘉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搬家,就再也没见过。”桑延的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提起一段久远小事。
“以后每年秋天,都陪你来看。”段嘉许轻声说。
桑延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段嘉许脸上,柔和了眉眼。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周围没有别的行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桑延的心跳慢慢变快,安静地看着段嘉许,没有说话。
段嘉许微微俯身,靠近一点,声音低哑:“桑延。”
“嗯?”
“要不要,一起去湖边走走?”段嘉许看向不远处校内人工湖的方向,“晚上人少。”
桑延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湖边的步道很安静,路灯间隔很远,大半地方浸在朦胧的阴影里。水面平静,倒映着零星灯光,偶尔有鱼轻轻摆尾,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
两人慢慢沿着湖边走,脚步放得很轻,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芦苇,簌簌作响。桑延的手垂在身侧,偶尔和段嘉许的手背擦碰到,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段嘉许忽然停下脚步,桑延跟着站住,转头看他。
“怎么了?”
段嘉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桑延的眉眼,慢慢往下,掠过鼻梁,最后停在他唇上。空气安静下来,周遭的风声好像都远了。
桑延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指尖微微攥紧。他没有躲开,就站在原地,任由段嘉许靠近。
段嘉许慢慢抬手,指尖轻轻碰到桑延的脸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桑延睫毛颤了颤,垂着眼,没有抬头。
“桑延。”段嘉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柔,“我想亲你。”
桑延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仰起一点下巴,算是默许。
段嘉许俯身,轻轻吻上去。这个吻很轻,软而慢,没有急切。秋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裹住两个人。桑延闭着眼,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段嘉许的衣角,心跳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砰砰响。
片刻之后,段嘉许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桑延的,呼吸微微不稳。
“桑延。”
“嗯。”桑延的声音有点哑。
“我很喜欢你。”段嘉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桑延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沉默了许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
“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耳尖通红:
“……我也是。”
段嘉许笑起来,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桑延没有抗拒,微微侧头,靠在他肩头。晚风掠过湖面,落叶在脚边静静躺着,远处的灯光朦胧,整个世界安静温柔。
他们就那样在湖边站了很久,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安静相拥。
回去宿舍的路上,两个人手牵在了一起。段嘉许的手掌温热,牢牢握着桑延的手。桑延的手指被他扣住,藏在外套宽大的口袋里面,隔绝晚风。一路慢慢走回宿舍楼。
到桑延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快要到门禁时间。
“上去吧。”段嘉许松开手。
桑延点点头,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你也早点回去。”
“好。”段嘉许看着他,“明天早上,我来楼下等你一起吃早饭。”
桑延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往楼道走,走两步,又停下,回头望。段嘉许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四目相对,桑延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才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灯光一盏盏亮起,桑延上楼,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口袋里仿佛还残留着段嘉许掌心的温度。
段嘉许站在楼下,看着那间宿舍窗口的灯亮起,才转身,慢悠悠走回自己宿舍楼。秋风漫过校园,满街桂香,漫过整个南芫大学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