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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晚风寄存 南芫大学的 ...

  •   南芫大学的九月还浸在暑气里,香樟树叶层层叠叠铺在道路上方,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瞬间涌出来大批学生,喧闹声裹着热风扑面而来。

      桑延收拾书本的动作慢悠悠,指尖随意扫过书页边缘,余光一直斜斜落在旁边的段嘉许身上。段嘉许正低头把笔记整理好,笔尖在空白处轻轻画了一道横线,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模样安静得不像话。周围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有人路过座位,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等会儿去食堂吗?三楼新开了窗口,听说糖醋排骨味道不错。”邻座男生一边背上书包,随口问道。

      段嘉许抬眼,先看了一眼身侧的桑延,没有立刻回话。桑延把课本往包里一塞,嗤了一声:“人肯定挤爆了,去凑什么热闹。”

      他说话一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刺,听着像在嫌弃,可目光落在段嘉许身上的时候,尾音不自觉放轻。段嘉许低低笑出声,合上笔记本:“也行,那就不凑高峰。先去湖边走会儿?等晚一点再吃饭。”

      桑延没拒绝,只是起身的时候,顺手拎起段嘉许放在桌边的帆布包,挎到自己肩上。帆布包不算重,里面装着段嘉许常带的水杯和几本书。段嘉许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笑意更深,也不多说,跟着桑延一起走出教室。

      教学楼到人工湖要穿过整片香樟林。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枯黄的碎叶子飘下来,落在两人脚边。路上不少同校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们,悄悄侧头看两眼,低声说笑。桑延对旁人目光向来不在意,只是步子放得和段嘉许齐平,不快也不慢。

      “今天专业课听得累不累?”段嘉许侧过头问他。

      “还好,教授讲得不算枯燥,就是案例有点绕。”桑延淡淡开口,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倒是你,上午连着两节课,没犯困?”

      “有你坐旁边,不容易困。”段嘉许语气自然,说得轻描淡写。

      桑延耳尖微热,故意把头转向另一边,装作去看湖面方向,嘴硬道:“少来这套。”

      人工湖边上有一排长椅,靠近柳树,树荫很足。两人挑了最靠里、人最少的一张坐下。湖面很平静,偶尔有小鱼从水里翻上来,漾开一圈浅浅涟漪。远处有学生坐在草坪上聊天,笑声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温温柔柔的。

      桑延把帆布包放在长椅一旁,后背靠着椅面,长腿随意伸开。他望着湖面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下周社团招新,你打算去看看吗?”

      “可以陪你逛逛。”段嘉许转头看向桑延,“你想报哪个?”

      “没确定,就是随便看看。”桑延顿了顿,“之前高中没什么机会玩这些,大学看看热闹。”

      段嘉许安静听着,目光落在桑延的侧脸上。少年轮廓利落,下颌线清晰,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只有在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卸下那层坚硬外壳,藏起内里的柔软。段嘉许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桑延垂在身侧的手背。

      桑延身子微微一顿,没有躲开,只是睫毛颤了颤。

      “桑延,”段嘉许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吹柳枝的声响里,“在这里,不用时刻绷着。”

      桑延垂眸,看向两人挨在一起的手。段嘉许的手指温热,轻轻贴着他的皮肤。桑延沉默几秒,微微侧过头,视线撞进段嘉许含笑的眼睛里。周遭人声遥远,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桑延的声音放轻,少了平日里的尖锐,“只有跟你一起的时候,才不用。”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直直落进段嘉许心底。段嘉许慢慢收拢手指,轻轻握住桑延的手。桑延没有挣扎,只是耳尖红得更明显,视线移向湖面,假装欣赏风景,可被握住的那只手,悄悄放松下来,任由段嘉许握着。

      湖面的风慢慢凉下来,夕阳开始下沉,天边晕开一层浅橘色的霞光,落在水面,铺出长长的光带。柳树枝条垂落,偶尔扫过两人肩头。

      “时间差不多,去吃饭吧。”段嘉许轻声说,没有立刻松开手。

      “不去三楼。”桑延强调一遍。

      “好,听你的,去二楼。”段嘉许笑着应下。

      两人起身,手还牵在一起,沿着湖岸慢慢往食堂方向走。路上偶尔遇到熟人,桑延下意识想抽回手,段嘉许握得稳了一点,没有放开。桑延看他一眼,最后索性不再闪躲,任由两人的手就这么牵在晚风里。

      走到食堂门口,人流已经稀疏不少,不用排长队。窗口菜品冒着热气,饭菜香气扑面而来。他们打了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摆在桌上,桑延把自己盘子里的卤蛋夹给段嘉许,动作自然,做完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扒饭。

      段嘉许接住卤蛋,弯着眼吃掉。

      吃完饭走出食堂,天色已经暗下来,校园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人行道。两人没有直接回宿舍,沿着校园小路慢慢散步。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到一处僻静的转角,段嘉许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桑延。路灯在他身后,柔和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桑延。”

      桑延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疑惑。段嘉许往前靠近半步,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交缠。桑延的心跳不自觉变快,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后退。

      段嘉许微微低头,轻轻碰了碰桑延的唇角。只是很轻的一个吻,短暂又温柔,像晚风落在皮肤上。一触即分,他退开一点点,看着桑延骤然泛红的脸颊。

      桑延愣在原地好几秒,喉结轻轻滚动,眼神有点飘忽,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你突然干什么。”

      “没什么。”段嘉许笑意温柔,“就是很想。”

      桑延别开脸,嘴硬地嘟囔:“真会找借口。”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悄悄往段嘉许身边靠了一点。

      夜色漫过南芫大学的围墙,远处宿舍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香樟晚风裹着少年之间藏不住的情愫,安静地寄存于这个初秋夜晚。他们并肩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长,紧紧靠在一起,一路慢慢走向宿舍的方向。

      路上桑延不再刻意找话题,安静地和段嘉许并排走着。偶尔段嘉许侧过头看他,桑延察觉到,会故作冷淡地瞪回去,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藏着只有段嘉许才能看懂的柔软。快到宿舍楼楼下,两人才停下脚步。

      “我上去了。”桑延开口。

      “嗯,早点休息。”段嘉许点头,抬手轻轻揉了揉桑延的头发,“明天早上,食堂门口见?”

      “知道。”桑延应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楼台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段嘉许一眼,“路上小心。”

      段嘉许站在原地,看着桑延走进楼道,直到楼道门关上,才转身离开。晚风掠过肩头,心里满满当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晚风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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