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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汽水 南芜的夏天 ...

  •   南芜的夏天是泡在蝉鸣里的。

      下午最后一节公共课结束,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外涌,吵吵嚷嚷的声音撞在走廊墙壁上。桑延收拾东西的动作慢,指尖漫不经心地把课本叠整齐,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侧的动静。

      段嘉许就坐在他旁边,手肘轻轻搭在桌沿,侧过头看他。阳光斜斜从窗外落进来,落在段嘉许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还不走?”段嘉许的声音不高,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刚好能落进桑延耳朵里,“再晚,小卖部的冰汽水该卖光了。”

      桑延把笔往帆布包里一塞,抬眼瞥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懒懒散散的刺:“急什么,少喝一口能死?”

      话是这么说,动作却诚实地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跟着段嘉许一起起身。

      阶梯教室人流挤得厉害,周围全是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两人并肩顺着人流往外走,段嘉许走得不快,刻意放慢脚步配合桑延的节奏。他今天穿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皮肤在日光下显得很干净。

      这是南芜大学的公选课,几百人的大教室,他俩能坐到邻座本来就巧。桑延其实早就收拾好了,就是故意磨磨蹭蹭,等着段嘉许开口。

      旁人大多只当他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同校两年,经常凑在一起打球、泡图书馆。只有桑延自己清楚,心底藏着一点不敢摊开的心思。他嘴硬,从来不肯表露半分,只习惯用别扭的方式,多争取一点和段嘉许单独待着的时间。

      走出教学楼,热浪扑面而来。校园里种满香樟,层层叠叠的叶子把阳光筛成碎光斑,蝉鸣铺天盖地,一声接着一声,裹着南芜独有的湿热气息。

      “那家小卖部的橘子汽水是玻璃瓶装的。”段嘉许边走边跟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别的店味道差一截,气不够足。”

      桑延嗤了一声:“你倒是讲究。”

      “偶尔喝一次而已。”段嘉许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上次是谁喝完,还问我什么时候再来买?”

      桑延耳尖微热,偏过头假装去看路边的树,嘴硬:“我随口问问,你还当真了。”

      段嘉许也不拆穿,低低笑了一声。

      这条路不长,顺着香樟林荫道一直走,拐个弯就是校门口的小卖部。路上偶尔碰到认识的同学,跟段嘉许打招呼。段嘉许性子温和,会笑着回应,礼貌又得体。桑延在旁边看着,神色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段嘉许脸上。

      小卖部不大,铁皮顶,门口摆着两个泡沫保温箱,掀开盖子,白茫茫的冷气往外飘,甜丝丝的橘子味老远就能闻到。这个点人挤得很,不少学生都过来抢冷饮。

      段嘉许很自然地走到队伍末尾,回头朝桑延抬了抬下巴:“过来。”

      桑延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队伍往前挪得不算慢,很快轮到他们。老板熟稔地跟段嘉许搭话:“还是两瓶橘子汽水?”

      “嗯,两瓶。”段嘉许伸手从箱子里拿出来两瓶玻璃瓶汽水,瓶身凝满细密的水珠,凉意在指尖散开,“麻烦两根吸管。”

      他转过身,把其中一瓶递到桑延面前。

      桑延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段嘉许的指腹,冰凉的触感一碰而过。桑延的手顿了半秒,稳稳攥住瓶子,水汽沾在掌心,凉丝丝的。

      “谢了。”桑延说得简短,避开他的视线,拧开瓶盖。气泡在瓶子里滋滋往上冒。

      “跟我客气什么。”段嘉许咬开吸管,插进瓶口,吸了一口,眉眼舒展,“就是这个味道。”

      两人站在小卖部旁边的树荫下,没有急着回去。来往的学生从他们身侧经过,喧闹声远了一些,只剩下蝉鸣持续不断。

      桑延喝了一口汽水,甜意混着气泡的刺激感漫开,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余光偷偷瞟向旁边的人,段嘉许垂着眼,长睫落下来,安安静静地喝汽水,侧脸线条柔和。

      “下周的论文,你选题定了?”段嘉许忽然开口。

      “还没。”桑延挠了挠后颈,有点烦,“几个方向都太普通,一搜一大堆文献。”

      “我之前看到一个选题,写南芜老城街巷改造。”段嘉许说,“资料不算泛滥,不容易撞题,我把文献链接晚上发你。”

      桑延抬眼看他:“可以。”

      “要是写的时候卡住了,周末可以来我宿舍一起捋。”段嘉许语气自然,“我室友周末回家,宿舍安静。”

      桑延的心轻轻跳了一下,面上依旧装得无所谓:“看情况,我不一定有空。”

      段嘉许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笑意更深:“行,你要是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玻璃瓶外壁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桑延握着冰汽水,心里乱糟糟的。他很贪恋这样的时刻,傍晚,蝉鸣,冰镇汽水,身边是段嘉许。可他不敢往前迈一步,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最后连这样并肩闲聊的机会都没有。

      段嘉许喝完大半瓶,把空瓶子放到旁边的回收筐里,转头看向他:“差不多该回宿舍了,晚了食堂没什么吃的。”

      桑延“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汽水几口喝完,也把瓶子放回去。

      两人转身往宿舍区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香樟斑驳的地面上,挨得很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冰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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