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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夜桂香 南芫大学的 ...

  •   南芫大学的秋意一天浓过一天。

      图书馆后面那片桂树,前几日还只是零星冒花苞,一夜秋风过后,整排树全都炸开了花。细碎的米黄色小花藏在深绿叶子底下,风一吹,甜香铺得满地都是,走到哪都绕着人。

      傍晚六点多,天色慢慢沉下来。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桑延面前摊着厚厚的专业书,笔尖悬在习题上方,半天没落下。

      旁边的段嘉许低低笑了一声,手里翻着另一本参考书,侧过头看他:“题目很难?盯着这道十分钟了。”

      桑延抬眼,眉梢带着点不耐,把笔往草稿纸上一搁。

      “不是题的事。”他语气淡淡的,目光扫过窗外落下来的桂花碎,“闷。”

      图书馆里暖气开得早,密闭空间,人又多,混着纸张油墨味道,确实闷。段嘉许合上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快闭馆了,要不出去走走?”

      桑延顿了顿,没有立刻拒绝,慢吞吞地把书本收拢,塞进帆布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晚风迎面扑过来,裹着浓郁的桂花香,瞬间吹散室内憋出来的燥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穿过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路上有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过,说笑的声音很远,轻飘飘散在风里。

      他们没有往主干道走,拐进图书馆后侧那条僻静的小路,两旁全是桂树。风掠过枝桠,细碎花瓣簌簌往下落,飘在肩头、发间。

      段嘉许走在桑延身侧,步子放得和他一样慢。

      “上周的小组汇报,老师找我聊了。”段嘉许开口,声音轻,“说我们的选题可以继续深挖,期末可以直接当成课程论文交。”

      桑延“嗯”了一声,踢开脚边一朵掉落的桂花。

      “随便,你定就行。”

      “怎么能我一个人定,是两个人的作业。”段嘉许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你上次查的那篇外文文献,我看了,观点很有意思。”

      桑延耳尖微热,嘴上依旧硬邦邦:“也就一般,别夸大。”

      段嘉许不拆穿他口是心非,只是安静陪着他往前走。这条路很少有人来,偶尔只有晚跑的同学远远经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胳膊时不时擦碰到一起,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桑延刻意不去看身边的人,目光落在地面晃动的树影,心里却安静得厉害。

      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时候。不用赶作业,不用应付身边喧闹的人群,只有晚风、花香,还有段嘉许。

      以前桑延习惯独来独往,做什么都一个人,觉得省事,不用迁就任何人。可自从和段嘉许走近之后,他慢慢开始期待这种闲散的傍晚。期待并肩走在校园小路,期待耳边这人低低的说话声。

      只是他从来不肯直白说出来,只会藏在别扭的态度底下。

      “要不要摘一点桂花回去?”段嘉许停下脚步,抬头看树上密密的小花,“宿舍有玻璃罐子,可以晒干。”

      “学校的树,别乱摘。”桑延斜睨他一眼。

      段嘉许笑:“我就问问,不摘。”

      他伸手,轻轻拂掉落在桑延肩膀上的一小簇桂花。指尖擦过布料,短暂碰到桑延肩头的皮肤。桑延身子微僵,脚步停住。

      夜色更深,路灯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地面。

      段嘉许收回手,目光落在桑延脸上,声音放得更轻:“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好好吃饭?上次一起去食堂,你吃得很少。”

      “忙,没胃口。”桑延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朦胧的教学楼轮廓,“专业课作业堆太多。”

      “再忙也要吃饭。”段嘉许的语气带着一点叮嘱,不强势,只是温和,“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校外那家小馆子,菜味道不错。”

      桑延沉默几秒,低声应:“……看情况。”

      算是没有拒绝。

      段嘉许看得懂他的让步,眼底笑意更深。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桂花香一阵阵漫上来。桑延垂着手,指尖无意识蜷缩,心里悄悄期待,段嘉许能牵他。可又拉不下脸主动,只能任由手悬在半空,离段嘉许的手背只有一点点距离。

      段嘉许察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没有直接伸手,只是慢慢放慢步伐,有意无意靠近一点。

      “之前跟你说的电影,这周周五晚上有放映,校园礼堂。”段嘉许说,“老片子,评价很好。”

      “几点?”桑延问。

      “七点半,我们吃完晚饭过去刚好。”

      桑延想了想,轻轻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走到小路尽头,面前是人工湖。湖面平静,倒映着岸边路灯的光点,风掠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湖边的长椅空着。

      “坐一会儿再回宿舍?”段嘉许问。

      桑延没有反对,跟着走过去坐下。椅子微凉,两人并排靠着,距离很近,肩膀挨在一起。

      四下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桑延。”段嘉许侧过头看他。

      “嗯?”桑延转头。

      距离一下子贴得很近。路灯的光落在段嘉许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眼底温柔,直直望着桑延。

      “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段嘉许轻声说,“不管是在图书馆写题,还是像现在这样随便走走。”

      桑延的心跳猛地提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别开脸,看向湖面,耳尖红透,嘴上依旧嘴硬。

      “肉麻。”

      段嘉许低低地笑,笑声落在晚风里。

      “只对你说。”

      桑延抿紧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胸腔里胀胀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放在心上,看穿所有别扭和故作冷淡,依旧愿意耐心靠近。

      他沉默许久,才很小声地开口:“……我也是。”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段嘉许却清清楚楚听见了。

      他微微倾身,慢慢靠近桑延。桑延没有躲开,睫毛轻轻颤动,安静等着。

      吻很轻,落在唇角,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温柔又缓慢。只是短暂触碰,段嘉许很快退开一点,额头轻轻抵着桑延的额头。

      “桑延。”

      “嗯。”桑延的声音有点哑。

      “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秋夜。”

      湖面波光晃动,桂花不停从枝头飘落,落在长椅边,落在他们脚旁。晚风穿过南芫大学的湖畔,把少年之间隐忍又滚烫的心意,悄悄收进夜色里面。

      坐了许久,气温慢慢降下来,凉意浸上来。

      段嘉许站起身,朝桑延伸出手。

      “回去吧,晚了宿舍门禁。”

      桑延抬头看他,迟疑片刻,伸手放进他掌心。段嘉许的手掌温热,稳稳扣住他的手指。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湖边的步道往宿舍方向走,影子并排铺在路灯下。

      路上偶尔遇见晚归的学生,桑延下意识想松开手。段嘉许没有放,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桑延抬眼看向他。

      “没人会细看。”段嘉许低声道。

      桑延安静下来,任由他牵着,不再刻意躲闪。

      走到宿舍楼分叉口,两人停下脚步。

      “周五晚上礼堂见。”段嘉许松开他的手,目光温柔,“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啰嗦。”桑延扯了扯嘴角,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上去吧。”

      桑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段嘉许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桑延顿了顿,抬手轻轻挥了一下,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桑延上楼,指尖还残留段嘉许掌心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一路带回来的桂花甜香。

      段嘉许站在楼下,看着桑延宿舍的窗户亮起灯光,才转身,慢悠悠走向另一边宿舍楼。

      南芫的秋夜很长,桂香漫满校园。少年人的心事,在晚风里慢慢落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秋夜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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