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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河未歇 1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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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7日,豫西战场的硝烟还没有完全落定。
胜利的呼喊顺着山野的风漫过来的时候,这片阵地的厮杀并没有立刻停止。并不是所有日军在听见投降消息之后便放下武器,一部分顽固的军国主义死忠分子,拒绝接受战败的事实,依旧举着刺刀,在各处负隅顽抗。刚刚倒下的沈砚之已经被几名幸存的战士小心翼翼安置到老槐树的树荫之下,陆铮强忍胸口撕裂一般的悲痛,将脸上的泪水狠狠抹去。家国大义在前,此刻还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战场上还有没有缴械的敌人,周围散落着大量负伤的同胞,还有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等待庇护。
此刻阵地上能够拿得动武器的战士,只剩下二十七人。
经历七日七夜的死守,这支原本三百余人的部队,已经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战壕大半已经被炮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被炸碎的土块、折断的枪支,阵亡将士的遗体横七竖八散落在焦土之上,暗红色的鲜血浸透泥土,踩上去脚下都是黏腻的湿意。很多士兵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体力早已透支,嘴唇干裂得起了厚厚的血痂,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握着大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弟兄们!日本宣布投降了,但是眼前这批鬼子还不肯投降!”陆铮高举着染血的大刀,声音嘶哑,响彻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之上,“八年了,千千万万同胞死在侵略者的铁蹄之下,无数家园被焚烧捣毁。今日,绝不能让这一小撮顽敌再残害百姓!随我清剿残敌!”
声音落下,二十七名疲惫到极点的战士,没有一人退缩。
八年抗战,从卢沟桥事变枪响的那一刻开始,华北沦陷,华东遭劫,中原大地烽火连天。无数庄稼被践踏,村镇被焚烧,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无数庄稼人放下锄头拿起步枪,学生撕掉书本奔赴战场,手无寸铁的百姓受尽蹂躏。整整八年,中华儿女一寸山河一寸血,靠着血肉之躯,死死挡住装备精良的侵略者。如今胜利的曙光已经照到国土之上,绝不能让最后的顽寇继续作恶。
残存的日军大约有四十余人,都是顽固的骨干士兵。他们不愿接受战败的结局,一部分退守到距离关帝庙两里开外的李家坳村落当中,抢占了几处宅院,把村落里来不及逃走的十几名村民拘禁起来,当作人质,依托土墙与房屋构筑起临时据点。
李家坳本是一个安静的北方小村庄,战前有着一百多户人家。战火蔓延过来之后,大多数村民早已逃难远去,留下来的,多是年老体弱、行动不便的老人,还有来不及跑走的妇孺。鬼子退入村子之后,已经放火烧了村口的几间茅草屋,滚滚黑烟再次升腾起来,凄厉的哭喊声隐隐约约顺着风传到阵地这边。
一名年轻的士兵快步跑过来,脸色焦急:“营长!鬼子把老百姓扣在村子里面当人质,要是我们直接强攻,老百姓会受到牵连!”
陆铮站在一处土堆之上,眉头紧紧锁起。他的左臂旧伤早已崩裂,鲜血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滴落,肩头新添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伤口的疼痛一阵阵往骨头里面钻。但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
若是放任这四十多名顽寇盘踞在李家坳,等到周边其他部队赶来之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敌人极有可能屠村泄愤。可直接带兵冲进去,敌我交织在一起,枪炮很难施展,一旦交火,无辜百姓必定会蒙受伤亡。
他低头看向身边仅剩的官兵,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弹药几乎彻底枯竭。全营剩下的子弹加在一起不足两百发,手榴弹仅仅还有十一枚,绝大多数战士手中只有大刀、长矛、铁锹这类冷兵器。
陆铮把几名班长召集到残破的断墙之后,就地召开简短的作战会议。
“现在情况很棘手。”陆铮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木炭,在泥土上面画出李家坳简单的地形,“村子西边有一条干涸的水沟,可以隐蔽接近村后;村子正门是一条开阔土路,容易遭到火力压制。鬼子把人质关押在村子中央的李家大院,大院院墙厚实,易守难攻。我们人少,弹药不足,不能硬打。”
一名满脸伤疤的老班长名叫王大壮,已经从军七年,参加过徐州会战、豫中会战,手上的大刀刀刃都砍出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他沉声说道:“营长,这群鬼子已经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要是拖的时间太久,老百姓怕是保不住。不如我们分出一部分人,从后山水沟悄悄摸进去,先把老百姓悄悄解救出来,剩下的人在村口佯攻,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到正面。”
另一名年轻班长摇了摇头:“后山水沟距离大院还有一段距离,村子里面到处都是狗,稍有动静立刻就会被发觉。一旦惊动敌人,他们很可能直接对人质下手。”
众人蹲在泥土地上,低声反复推敲方案。八年的抗战岁月,他们见过太多惨剧。豫中会战的时候,日军攻陷县城,城内数千百姓惨遭屠戮;豫南的村镇被焚烧,千里沃土化作焦土。侵略者在中华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数的惨案历历在目,每一名士兵的心底,都憋着一口压抑了许多年的怒火。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响起,全面抗战就此爆发。日军凭借优势装备,短短数月,华北大片国土相继陷落。国民政府组织淞沪会战,上百万将士浴血阻击,一寸阵地一寸鲜血,数十万将士永远长眠在上海的土地上。南京沦陷之后,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三十多万手无寸铁的同胞惨遭杀害。山河破碎,国将不国,中华民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危急时刻,国内各个党派放下分歧,结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面战场上,数百万国军将士在各大战场浴血阻击敌人,淞沪、徐州、武汉、长沙,一场场大规模会战,无数士兵奔赴沙场,用血肉阻挡侵略者铁蹄;敌后战场之上,八路军、新四军深入敌占区,建立抗日根据地,开展游击战,发动广大百姓,破铁路、炸桥梁、袭据点,把侵略者困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当中。
抗战绝不单单只是军队的战斗,这是一场全民族的生死抗争。工厂向大西南内迁,工人们日夜赶制武器弹药;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辗转奔赴后方,办学讲学,保存民族的文化火种;农民们省出口粮,向前线运送粮食物资;妇女们不分昼夜赶制军鞋、缝制军衣;青年学生放下书本,投笔从戎,奔赴抗日前线。四万万中华儿女,不分男女老幼,不分贫富贵贱,紧紧拧成一股绳,顽强抵抗侵略者。
豫西这片土地,更是饱经磨难。1944年豫中会战,中原大地战火纷飞,日军大举向西进犯,豫西诸多县城接连陷落。日军所到之处,掠夺粮食牲畜,强抓壮丁,无数村落化为灰烬。当地的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抗日自卫队,拿起土枪、大刀,配合正规部队不断袭扰日军。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过同胞的鲜血。
陆铮就是在豫中会战当中走上战场的。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连长,亲眼看见无数战友倒在炮火之下,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颠沛逃亡。正是见过太多人间惨剧,他才明白,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了守住城池,更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能够活下去。
思绪短暂收回,陆铮抬起头,目光坚定:“不能拖延,也不能盲目强攻。我们分三路行动。第一路,八名战士,在村口正面虚张声势,制造要大举进攻的假象,把鬼子的主力吸引到村子正门;第二路,十名战士,沿着西侧干涸的沟谷悄悄潜入,占领村子西边几处民房,伺机接应百姓向外撤离;剩下九个人,由我亲自带领,直扑李家大院,解救被关押的乡亲。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尽量近身搏斗,千万不能误伤到老百姓。”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每一名战士都郑重地点头。时间已经刻不容缓,夕阳已经开始向西倾斜,若是等到夜幕完全降临,局面会更加难以控制。
简单整理好身上的装备,战士们把大刀磨得更加锋利,将仅存的手榴弹小心收好。出发之前,陆铮转身望向老槐树的方向,沈砚之安静地躺在树荫底下,脸色苍白安然。短短片刻,千般心绪压在心底,如今战火未熄,他还不能停下脚步。
“等把乡亲们救出来,把残敌肃清,我再回来看你。”陆铮在心底默默说道,随即转过身,大步向着李家坳的方向出发。
八月的豫西,白日依旧酷热难当。旷野之上热浪滚滚,遍地的硝烟混杂着草木烧焦的味道,一阵阵扑面而来。
半个时辰之后,战斗按照计划正式打响。
村口方向,八名战士分散开来,不断虚放零星枪声,大声呐喊,挥舞着军旗,制造大部队即将发起总攻的声势。枪声骤然响起,呐喊声震天动地,退守在李家坳的日军果然上当。四十多名日军当中,二十余人迅速调集到村口的围墙、土垛后面,架起仅剩下的两挺歪把子机枪,向着村口方向疯狂扫射,子弹“哒哒哒”飞溅而出,尘土在旷野之上四处扬起。
趁着村口的敌人被牢牢牵制,陆铮带领剩下的队伍,沿着长满荒草的干涸沟谷,弯着腰,悄无声息地向着李家坳的后侧迂回前进。沟底布满碎石,杂草丛生,锋利的野草把战士们的裤腿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村子里面,房屋稀稀疏疏分布在各处,不少房屋已经被战火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能够听见日军叽里呱啦的叫嚷声,还有百姓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
陆铮一抬手,队伍迅速分散开来。十名战士悄悄摸到西侧的几处完好民房之内,占据有利位置,做好接应百姓的准备。陆铮亲自带领九名精锐战士,贴着院墙的阴影,一步一步向着村子正中央的李家大院悄悄逼近。
李家大院的青砖高墙足足有两丈多高,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紧紧关闭着,院墙之上,有两名日军哨兵来回巡逻,手里端着上好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神情凶狠,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大院之内,不断传来老百姓压抑的哭声。
陆铮抬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三名身手矫健的战士,从背包里面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索铁钩,铁钩牢牢勾住院墙的墙头,几个人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顺着绳索攀上高墙。趁着哨兵转身的间隙,纵身一跃,落到院墙之内。几声微弱的闷响过后,两名院墙上的哨兵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院内的日军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十几名老百姓被关押在大院西侧的厢房当中,房门被粗木牢牢顶住,门外站着四名日军士兵看守。其余的鬼子大部分都调往村口,大院里面仅仅留下十几个人。
“动手!”
一声低沉的令下,战士们手持大刀猛地冲了上去。猝不及防之下,看守厢房的日军根本来不及开枪,寒光一闪,白刃战瞬间在大院当中爆发。金属刀刃碰撞发出“锵锵”的刺耳声响,日军惊慌地嘶吼起来。
厢房里面的老百姓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又惊又怕。陆铮高声大喊:“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中国军队,来救你们出去!”
战士们奋力劈开顶住房门的粗木,厢房大门“轰隆”一声被推开。屋子里面,十几个老人、妇女还有几个孩童,蜷缩在屋子的角落当中,脸上满是恐惧,身上衣衫破烂,不少人身上还有被殴打过后的伤痕。看见身穿军装的中国士兵,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不少老人当场流下眼泪。
“快,跟着我们,从后院小门撤离,西边已经有弟兄接应大家!”战士们高声催促,搀扶着年迈的老人,抱起年幼的孩子,向着大院后院的小门快速转移。
可大院里面打斗的声响终究还是传了出去。村口的日军听见大院方向传来厮杀声,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一部分日军立刻调转方向,疯了一般向着李家大院回援。
“快!加快速度!把乡亲们尽快送出去!”陆铮手握大刀,带领四名战士守在大院的前院,死死堵住大门,阻挡回援的敌人。
大批日军潮水一般冲向大院,密集的子弹雨点一样打在青砖院墙之上,砖石碎屑四处飞溅。敌人开始疯狂撞击大院的实木大门,门板在猛烈的撞击之下不断摇晃,“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心惊。
“轰隆!”厚重的木门终于被日军撞开。
三十多名日军蜂拥冲进大院当中。敌我兵力差距瞬间被拉开,我方仅仅五个人,要抵挡三十多名武装到牙齿的顽敌。
没有时间多想,五名战士握紧手中大刀,迎面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惨烈的冷兵器肉搏战。大院的青石板地面坚硬光滑,刀光交错,喊杀声、兵器撞击声、日军疯狂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一名年轻的战士,刚刚十九岁,参军才一年多,一把大刀砍倒一名敌人之后,侧面一把刺刀狠狠刺入他的后腰,他闷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一刀劈向敌人的脖颈,两个人一同倒在血泊之中。
另一名战士被三杆刺刀同时围住,身上接连被刺中数刀,依旧死死抱住一名日军士兵,拉响身上最后一枚手榴弹,一声剧烈的爆炸,同归于尽。
短短片刻之间,五名守门的战士,接连倒下四人。大院的青石板地上,鲜血汩汩流淌,把灰色的石板染成一片暗红。
只剩下陆铮一个人,独自站在庭院当中。
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左臂的伤口经过剧烈运动,已经彻底撕裂,整条胳膊几乎使不上力气,只能依靠右手单手握刀。连日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血战,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
四十米之外,大院的后院小门,乡亲们已经在其余战士的掩护之下,全部平安撤出大院,向着西边安全的山沟转移而去。人质已经全部解救出来,敌人再也没有可以用来要挟的筹码。
残余的三十多名日军,将陆铮团团包围在庭院中央。这群军国主义分子,眼神疯狂,就算知道日本已经投降,依旧不肯放下武器,一心想要拼死厮杀。
一名日军小队长,握着指挥刀,一步步走上前来,嘴里叽里呱啦叫喊着,眼神凶狠。
陆铮缓缓站直身体,右手紧握那把布满缺口的大刀,目光凛然,没有半分畏惧。八年抗战,多少战友前赴后继倒在沙场,千千万万同胞在苦难当中苦苦支撑,中华民族没有屈服过,他更不会屈服。
八年时光,从北国到中原,见过焦土千里,见过流离百姓,见过无数将士义无反顾为国赴死。无数人没有等到胜利的这一天,倒在了黎明到来之前。如今胜利的消息已经传遍华夏,他就算战死在这里,也无怨无悔。
日军小队长一声嚎叫,十几把刺刀同时从四面八方朝着陆铮刺过来。陆铮咬紧牙关,挥舞大刀奋力格挡。刀刃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右手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掌心往下流淌。一把刺刀狠狠刺进他的右侧大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着险些跪倒在地,但是硬生生咬牙撑住身躯,反手一刀劈翻面前的敌人。
一把刺刀从侧面刺入他的腹部,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身体的力气在飞快流失。陆铮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他用尽最后全部残存的力量,大吼一声,猛地向前突进,大刀奋力劈向日军小队长。寒光闪过,那名日军小队长惨叫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大院之外传来密集的枪声与呐喊。周边地区得到消息的抗日武装,还有附近山区赶来的民兵队伍,一共两百多人,听见李家坳这边的厮杀动静,火速赶了过来。土枪、步枪一齐开火,冲进大院之内。
残余的日军腹背受敌,陷入重重包围。失去指挥之后,负隅顽抗还在继续,战斗又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夕阳完全落到西山背后,暮色笼罩整个村庄,最后一名顽固拒降的日军士兵终于被制服。
硝烟缓缓平息下来。
大院的庭院之中,尸横遍地,到处都是鲜血。陆铮浑身数十处伤口,缓缓跪倒在青石板上,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鲜血顺着衣服不断流淌,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血洼。
赶过来的民兵队长看见地上的军人,连忙快步冲上来:“同志!同志,你怎么样!”
陆铮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气息微弱,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乡亲们……都安全了吗?”
“都安全了,老百姓全部已经转移到安全地方了!”民兵队长连忙回答,立刻吩咐身边的人赶紧拿来绷带草药。
听见这句话,陆铮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神色。七天七夜的阵地死守,拼死清剿李家坳的顽敌,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侵略者终于战败,百姓得以保全,这片饱经苦难的国土,终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无数画面:淞沪战场漫天的炮火,豫中大地流离逃难的百姓,战壕里一个个倒下的弟兄,还有关帝庙老槐树下,那个手握手术刀的清瘦身影。
八年浴血,山河终于熬到了胜利。
陆铮的眼皮慢慢沉重下来,呼吸一点点变得微弱,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夜色慢慢笼罩豫西的山野,一轮明月缓缓从云层当中升起来,清冷的月光洒遍满目疮痍的村庄与阵地。
三天之后,周边的正规部队赶到这片战场。当地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收敛阵亡将士的遗体。老百姓打听到了陆铮与沈砚之的故事,老百姓含泪把陆铮的遗体运回关帝庙外的老槐树下,将他与沈砚之安葬在一起。
这一座合葬坟墓,就安放在那棵历经战火、劫后余生的老槐树底下。没有显赫的官衔,没有贵重的陪葬,只有两块朴素的木板立在坟前,木板之上,是当地乡村教书先生一笔一划写下的两个名字。
这场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是近代中华民族抵御外来侵略的伟大卫国战争。从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直至1945年8月胜利落幕,整整八年,中华大地遍地烽火。正面战场,国民革命军组织二十二次大型会战,三百多万官兵血染沙场;敌后战场,八路军、新四军深入敌占区,开展游击作战,发动亿万民众,建立抗日根据地,歼灭大量日伪军。
据史料记载,八年抗战期间,中国军民伤亡总数超过三千五百万人,无数城镇村庄毁于战火,经济遭受毁灭性打击。无数普普通通的中国人,有军人,有医生,有农民,有学生,有工人,不计生死,前赴后继。正是千千万万像陆铮、沈砚之这样平凡的爱国者,以血肉之躯筑起民族的长城,才最终把侵略者赶出祖国的土地,换来了民族独立与山河光复。
秋天渐渐到来,秋风拂过豫西的原野。漫山遍野的荒草慢慢泛黄,老槐树的枝叶日渐繁茂。过往赶路的行人经过此处,时常能够看见坟前摆放着老百姓自发送来的野花、野果。岁月缓缓向前流淌,战火渐渐远去,神州大地之上,战火熄灭,农田重新耕种,集市慢慢恢复喧嚣,孩童重新走进学堂读书,万家灯火,缓缓点亮。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在黎明到来的那短短七日之间,在这里,曾经有两名普通人,拼尽自己全部的生命,守护一方土地,等到了属于整个民族的胜利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