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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该来的总会来 周 ...

  •   周末无事,秦筝抱着一捧红色康乃馨去医院探望宁知远。

      才跨入病房,就听见一阵咳嗽声。她赶忙将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上前替宁知远轻轻拍背,担忧地问道:“知远姐,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触碰到她的背脊时,秦筝默默皱眉,这瘦骨嶙峋的身板到底独自扛过了多少苦痛……

      宁知远攥住她的手,笑容清浅,缓缓摇了摇头,“不用,我这一天要咳上百八十回呢。”

      秦筝听到她的话,神情哀戚,不过短短几日,她的病情又加重了。

      这病仿佛有摧枯拉朽之势,反复摧折她的灵魂,啃噬她的肉身,最后彻底吞没她。

      宁知远察觉到她的担忧,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苍白瘦削的面颊上显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笑眼盈盈地看着那束康乃馨,“你有心了,我整日闷在这白花花的病房里,一点生气都没有。这束花很漂亮,给这屋子添了些颜色,不至于太过沉闷乏味。”

      “对了,知远姐,学长呢?”秦筝四处张望,以往来的时候,他必然守在病房里,陪伴在她身边,今日不见他的踪迹。

      宁知远垂眸,灰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宛如在贫瘠的土壤里绽放的花朵,“我昨晚上提了一嘴,说想喝澳城一家百年老餐馆炖的鱼汤,他今日一早就过去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秦筝听完捂着嘴笑了笑,揶揄道:“学长现在也会疼人了。”

      “只是,我很担心他,”她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忧愁和惆怅,“我这病是治不好了,如今躺在这医院里,也不过是吊着半条命,能拖一日是一日。”

      她发出重重叹息一声,声音绵长悠远,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短短几句话似是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缓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握住秦筝的手,手上力道逐渐加重,一双眼眸黯淡无光,“筝筝,我真害怕!害怕他在我走了之后,做出一些傻事来!”

      秦筝拧着眉不说话,听见她念叨着:“谨行啊,脑袋聪明灵光,但应对生活琐事的心智怕是比不过一个高中生。筝筝,我若是走了,他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说着说着,她已经泣不成声,捂着嘴低声抽泣,瘦弱不堪的肩膀剧烈耸动。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诉说着:“筝筝,你知道吗?相比现在,我倒宁愿他没有那么爱我。这样,至少我离开后,他可以很快忘了我。以后找一个能常伴他左右的女孩儿,陪他走过一辈子,他们会有一两个可爱的孩子,他们会在黄昏下散步,会去世界各地旅行,看遍不同风景……”

      秦筝心中一痛,说不出一个字,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

      这一幕幕画面,原本应该属于她。然而无情的命运剥夺了她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利,也夺走了她与爱人相守的时光。

      出了电梯,秦筝走到医院大厅里,正好碰上回来的赵谨行。

      他怀里抱着保温盒,急匆匆朝这边奔来,瞧见她的时候,他猛然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学妹,你来看知远?”

      秦筝点点头,“陪知远姐聊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了。”

      她对他摆摆手,及时制止了他的发言。

      可能是职业习惯使然,赵谨行说起那些感谢的话语时,神情异常庄重肃穆,像极了他上课时的模样。

      秦筝每每听到那熟悉的开头,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叫起来背诵一段法律条文。

      敛去自己的神思,她赶紧说道:“好了,别在我这里耽误时辰,知远姐饿了,你快回去吧。”

      他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感激,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学妹,谢谢你。”

      近段时间来,她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这句话。

      望着他跑远的背影,秦筝心中感慨万千,心中总萦绕着一缕化不开的哀愁。

      医院里的每一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她站久了,胸口似被一团棉花堵住,隐隐发闷。

      她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扶着洗手池干呕。

      她攥住白瓷洗盂池边沿,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亮的灯光下,一张脸惨白得瘆人,眼睛里泛着盈盈泪光,含着几分忧郁,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岁。

      难怪周奕深近些日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不知不觉间露出忧色。

      这般模样,她自己瞧见了都心惊,何况是他。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昏胀的脑袋稍稍清明,她捂着心口靠在石柱上缓了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医院大门。

      刚走出几步路,两个高大的身影忽然闪到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看见了两张完全陌生的脸。

      疑虑和不安自心头弥漫开来,她面上还持着基本的礼貌,默默退了几步,“请让一让,谢谢。”

      这两个壮汉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岿然不动地立在她面前,像两座肉山。

      她蹙了蹙眉,绕过他们继续朝前走,肩膀一沉,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压住她,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她肩膀隐隐发疼。

      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惊雷般的声音:“秦小姐,我家主人有请。”

      她咬了咬牙,心中火气升腾,“我不认识你的主人,放手!”

      另一位壮汉走到她面前,对着她稍稍弯了一下腰,看似恭恭敬敬,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我家主人姓齐,单名一个芸字。想必,秦小姐也听说过。请秦小姐不要让我们难做。如果好言相劝不行,我们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

      秦筝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怔忡了片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好,我跟你们走。不过你们得放开我,我不喜欢别人逼迫我做事。”

      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两个人跟在她身后半米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肯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逃走机会。

      秦筝察觉到他们的意图,觉得可笑又无奈。

      她本就没有逃跑的打算,有的人纵然再不想见,也得去会会面。

      她对她这位婆婆的印象,也就是各类报纸杂志上描绘的女强人三字。

      可惜,叱咤商界的女强人,有着强烈的控制欲,把自己儿子逼得自杀过。

      心中的那股不安更加浓烈,她并不忧心齐芸的刁难,她只是担忧周奕深。

      夕阳沉沉坠入海平面,这个时间点她还不归家,他会担心吧。

      车辆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两边的高楼缓缓倒退,似是排着队在为她送别。街灯被拖拽成一束束长条形光线,从她眼前迅速掠过,像划破天际的流星。

      到了一家高级私人会所,秦筝被身后的两人紧紧看管住,三个人跟着一位工作人员进了电梯。

      走出电梯的一刹那,她恍然间听见了杨柏舟的声音。

      她顿住脚步,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祈求他能够看见她。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下一秒杨柏舟从包间里跑出来,对着电话里的人轻嗤了一声,依旧是桀骜不驯的浪荡样,说了一句:“不去!什么年代了还搞相亲这种封建糟粕!现在提倡自由恋爱,自由!懂吗?反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撂下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脸上犹有些愤怒。

      一转身,就看见了秦筝和她身后的两个黑衣大汉。

      他眯了眯眼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秦筝,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聊天。”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拽她的手。

      一位黑衣人挡在秦筝身前,拦住他的动作,“这位公子,请自重!”

      杨柏舟面露不爽,放浪形骸惯了,从小到大敢拦他的没有几人。

      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当即怒怼道:“自重什么?我找我朋友聊天,还需要征求你们的意见?四大洋是你家的?管这么宽!”

      几人胶着之际,秦筝掐准时间开了口,“杨柏舟,天色已经很晚了,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告诉他,就说我在这里见一位家里的长辈,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去,让他不要担心。”

      杨柏舟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又听见她提到“长辈”二字,当即明白了目前的情况,朝她点了点头,“放心。”

      秦筝还想开口,一位黑衣人冷着脸,推搡着她向前走了几步。

      她脚下不稳,趔趄了一下,扶住墙才堪堪站稳。

      杨柏舟瞧见这一幕,瞬间怒火冲天,指着那人怒骂道:“你就不能温柔点?她是个女孩子!女孩儿!你这么大个男人,力气有多大,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一群仗势欺人的玩意儿!”

      秦筝咬着唇,忍住发笑的声音,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终于停下来,鄙夷地瞅了一眼两个黑衣人,对他们挥了挥拳头,“给小爷我等着!我还有一大堆怼人语录没有发挥出来呢!”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秦筝扭头望向他,看见他嘴唇一张一翕,似乎是在说:等我。

      厚重的铁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她与他。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走在前方领路的工作人员进了另一间包厢。

      杨柏舟脚步匆匆,当初被他哥追着打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跑出会所大门后,他靠在一根石柱前,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奕深的电话。

      这号码还是他从他哥那里要来的,本想着哪天心里不爽,就打过去骂他一顿。今日却意外派上了用场。

      周奕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铁栅门,一颗心惴惴不安,总是定不下来。

      晚上八点多了,秦筝还没有回家,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哪怕因为事情耽搁了,她也会打电话向他说明。

      司机同他说压根没有接到人,这更加令他不安。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半个小时后她再不回来,他就要采取一些措施了。

      电话铃响起时,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看到陌生的号码,他皱了皱眉,忍住心中的烦忧,接通了电话:“喂。”

      杨柏舟直接报了个地址,“秦筝被两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黑衣人带到了这里……”

      听到这话,周奕深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立刻去了车库,一边开车一边同杨柏舟保持联系:“你继续在那里待着,有任何情况立即跟我说。”

      “行,看在秦筝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

      “她是我老婆。”周奕深有些不快,一字一句陈述道。

      杨柏舟咬了咬牙,“那你就快点来,晚了你老婆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秦筝走进华丽的包厢,房间里茶香袅袅,茶壶冒着渺渺水汽,壶里的茶叶随着沸水起起落落,空气里弥散着龙井茶的清香气。

      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

      隔着丝丝缕缕的雾气,她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人——齐芸,周奕深的母亲。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的脸上刻下什么痕迹,分明是五十四岁的人了,脸上的皱纹却浅淡得几乎不可见。一张脸白里透红,是十分红润健康的颜色。

      白玉脂一般的手里抬着一个白瓷杯,杯子里装着浅碧色的茶水。

      明明是她叫人把秦筝带过来的,人站在她面前,她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秦筝自然也清楚,她打心底看不起自己。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索性不开口。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隔着一张矮木桌和蒸腾的轻烟,无声地对峙。

      齐芸慢条斯理地喝了两杯茶后,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用一双美丽动人的凤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秦筝,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小有姿色。”

      秦筝依旧没有开口。

      齐芸眼眸半眯,突然将瓷杯重重搁在茶托上,茶具相互碰撞,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紧随其后的是她冷淡的嗓音:“我很想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深儿,让他对你如此死心塌地!不惜拿命护着你!”

      秦筝乍然听见她冷清胜过霜雪的声音,感觉到一股寒气沿着脊背在皮肤上攀爬伸延,腹部因为这股寒气的侵袭而隐隐作痛。

      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努力张了张嘴,“我没有。”

      对于她的回答,齐芸甚是不满,狠狠剜了她一眼,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跟深儿离婚!”

      秦筝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一抹疼痛,神色淡定,语气从容,“如果他同意,我就签字离婚;如果他不愿意……”她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齐阿姨,你也知道他的禀性,他决定的事情,哪是旁人左右得了的?”

      她称呼她为“阿姨”,毕竟不受待见,叫母亲、婆婆之类的称谓反倒是自取其辱。

      齐芸直接拿出一沓文件,“这是我托一位知名离婚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你看一看,没有问题就直接签了吧。离婚后分给你一千万的财产和一幢位于西雅图的高级住所。签了之后,我会把你送去美国,你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她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一边拿起文件,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一眼,“你这种女孩儿,我见多了,别打着真爱的名号摇旗呐喊,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这所谓的真爱。年轻人一口一个真爱,把各种赞扬爱情的句子挂在嘴边。他们涉世未深,哪里知晓现实的残酷!深儿被你蒙蔽了双眼,但我可不会轻易受你欺骗!”

      “签了!”她蓦然站起身,厉声喝道。

      秦筝立在原处,丝毫未动。她抬了抬眼皮,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刚刚说了,只有他点头,我才会签字。”

      齐芸向立在沙发两侧的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会意,上前压住秦筝,拽住她的手,强迫她拿起笔。

      秦筝剧烈反抗,“放开我!”

      门突然被推开,一道凛冽如寒风的声音传来:“放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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