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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是她的丈夫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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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晚风里沁着凉意。海面像一块巨大的碧蓝色镜面,倒映着晚霞的模样。橘黄的夕阳被这面镜子缓缓吞噬,消逝殆尽。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秦筝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等杨柏舟。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一个人立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楼里,背影显得凄凉又落寞。
杨柏舟从另一栋教学楼转过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穿着一袭淡蓝色连衣裙,绸缎般的头发用一根蓝白相间的发带挽成一个高马尾,一团黑雾似的笼在她身上。
楼道里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拖曳成一条细长的影子。
他心中冒出一个恶作剧,决定吓吓她。
谁让她总是不搭理他,惹得他心里悒郁呢。
他朝她走过去,低咳了两声。
声音在安静的大楼里格外突兀,秦筝猛然抬起头,循声望过去。
他穿着一件基础款的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棒球服,腿上是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再加上一双黑色鞋子。整个人背着光缓缓走过来,面容在道道光影下时隐时现,像一位暗夜使者。
地上的两道影子越来越近,杨柏舟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突然站定。
两道影子无限趋于接近,他稍稍挪了一寸,两道暗影交叠,像相互依偎的一双人。
秦筝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什么事?”
他把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叫你过来,给你讲一段校园传说。”
秦筝皱起眉头,觉得他十分幼稚,对他感到有些无语,“你大费周章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事?”
他眉梢轻扬,眯了眯眼睛,眼波流转,浅褐色瞳孔似两颗莹润的琥珀,微微闪烁着光芒,“嗯。”
“幼稚!”她搁下一句话,转身要走,突然听见他用十分惊诧的语气说道:“你听!”
脚步猛地顿住,她肩膀悚然一抖,害怕地回过头,声音隐隐发颤:“听什么?”
杨柏舟绕到她面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欧美故事中描述的吸血鬼,妖艳、瑰丽、邪恶。
“据说啊,这幢楼是捐赠者用来镇压妻子魂灵的。每到晚上啊,这栋楼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古怪事。”他指着一家早已闭店的铺子,一字一句缓缓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店铺太阳没落山时就急着关门吗?”
他的嗓音泠泠如溪,又似雪水般冰冷彻骨。
声音萦绕在四周,犹如一层寒霜覆在她身上,她耷拉着脑袋,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立刻扭头扫过那些紧闭的商铺,店门紧闭,像一个个严丝合缝的盒子,完全没了白日里的热闹繁华。
她心中发怵,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垂下眼眸望着地面,不敢再多看一眼。
杨柏舟看见她攥着衣角,低头不语的模样,嘴角上扬,心中盘算着:再吓吓她,说不定她就会因为害怕扑进我的怀中。
他双手插兜,微微偏头,摆出一副桀骜浪荡的模样,“因为晚上这里会出现那种东西。”
她咽了咽唾沫,一颗心砰砰作响,快要蹦出来似的。她将一双手搭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倏然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弱弱地问道:“什么东西?”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握住的栏杆,是用上好的柳州木做成的。知道柳州木最常见的用途是什么吗?”他停顿片刻,吊足了她的好奇心,才自问自答式地开口:“是做棺梓。”
话音刚落,秦筝心脏剧烈一颤,忙忙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她踩在地板上,感觉四面八方的物体都沾上了一丝骇人的气息。
那些恐怖片的画面清晰浮现在眼前,她狐疑地扫视着周围,总觉得会有一双青白色的手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地板下冒出来,紧紧攥住她的双脚。
胡思乱想间,她不停挪动着步子,生怕脑补的画面成了真。
光洁的地板此时此刻宛如一个巨型火炉,不断炙烤着她。
杨柏舟又指着大楼的布局,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最后下了个结论:“所以,你还要问那个东西是什么吗?听说啊,就是因为一位店员在晚上看见了一个鬼影,从那以后,这里的所有店铺都会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关门。”
秦筝惊恐万分,寒毛悚立,气息因为害怕而变得紊乱无序,额上沁出阵阵冷汗。
她大口喘着气,呼吸有些不畅,心脏犹如脱缰野马般猛烈跳动。
她慌忙推开他,朝楼下跑去。
跑出大门,阵阵夜风袭来,她身形猛然一晃,额头上的冷汗在风中消散,眼眶里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泪珠。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受夜晚气温影响,她总觉得这里比往日要阴森得多。
杨柏舟站在楼道上,看见她抹着眼角跑出去的背影,暗道了一声:不好,好像玩脱了。
他急忙追上去,看见秦筝站在喷泉前面簌簌掉泪,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对不起,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每个学校不都有这样那样的怪异传说嘛!”
秦筝吸了吸鼻子,拍开他的手,转过身不再搭理他,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她用双手环抱住自己,一边走一边哽咽着说道:“我要回家。”
杨柏舟看着她蹒跚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心中说不说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堵得厉害。
待他彻底反应过来,再追上去时,四周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晚上躺在床上,秦筝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可怖的画面。
周奕深去了吉隆坡出差,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房间里,对着一室暗灯,在黑夜中蜷缩起身子,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四周一片寂静,她只听得见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入睡后,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
后半夜,她脑袋昏胀,似重物倾轧在上一般,沉重得厉害。
她发起了高烧,噩梦和高烧像恶魔一般缠着她,挥之不去。
周奕深第二天上午飞回港城,一进家门就瞧见家里的阿姨神色惶遽无措,毕恭毕敬地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对他说,先生,太太病了。
他眉头紧皱,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匆匆上了楼。
看清秦筝的病容,他满眼满心都是疼惜和爱怜。
她脸色苍白,面颊上映着不正常的酡红,红润的唇瓣似将要凋零的桃花,化为了粉白色,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两道黛眉紧蹙,神情痛苦。
他走到床边,轻抚着她沾染上汗水的发丝,似乎是害怕惊扰到她,他将声音放得很轻:“筝筝,我回来了。”
轻得宛如一丝飘渺的烟雾,才将出现便又消逝在空气中,好似没有出过声一般。
秦筝半梦半醒间听见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大脑在高热下有些转不过来,意识模糊不清。
她奋力眨着眼睛,害怕眼前人只是一道梦幻泡影。
虚影在眼前渐渐清晰,待彻底瞧清楚眼前人后,她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但眼泪紧随其后,像晶莹剔透的珠子倾落而下,洒满枕衾。
她虚虚抬起双手,哑着声音唤他:“奕深……”
他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嗯,我在。”
听到这句令人心安的话,她透过朦胧的泪眼抬头看他,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嘴里不住地呢喃:“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很想你。”
心中的委屈、害怕、惶然无措如潮水般涌上来,化作泪意抛洒在他的衣襟上。
他紧紧搂着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与她面颊相贴,“我也很想你。”
他陪着她躺在床上,握住她的手,“睡吧,别怕,我陪着你。”
秦筝望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蕴着淡淡笑意,对他轻点了点头,在他的陪伴下缓缓睡去。
半个小时后,恐怖的画面再次涌进她的梦境。
她在睡梦中紧皱着眉头,断断续续地说着呓语:“不要……不要过来……放开我……”
周奕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拍着她的背。
触摸到她那一身被汗水浸湿的睡袍时,他眉头拧得更紧,安慰她道:“筝筝,我在。”
她猛然惊醒,心脏狂跳,捂着心口扭头看向身侧,看到那双令人无比安心的眼眸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周奕深给她喂了一次药,又帮她换了一套睡衣,轻轻哼着歌哄她入睡。
她仿佛躺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小船航行在白茫茫的云雾中,一道飘渺的吟唱在四周漫溢,她在舒缓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周奕深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门打了个电话:“唐霖,去查一下近段时间筝筝跟哪些人接触过。”
两个小时后,他收到了唐霖传送过来的信息,看到名字的那一刹,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杨家二公子?”
杨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事业有成,按照父母的规划进了家族企业,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结婚时还给周家发过请帖,他那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只托人送了一份贺礼,并没有出席婚礼。
这二公子嘛,他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名字上,听闻这个二公子热爱音乐,相继被三所知名高校勒令退学,令杨家人头疼不已。
他心中困惑,这人是怎么缠上筝筝的?
杨柏舟接到他大哥的电话时,还在兰桂坊和一群兄弟交流经验,讨论怎样才能把喜欢的女孩子追到手。
手机不断震动,他灌下一杯威士忌,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听到他大哥语气有几分严厉,他瞬间收起自己的浪荡态度,神情认真十足。
挂完电话,他拎起一旁的外套,带着疑惑和不解,去了约定的地点。
走进餐厅的专属包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霎时闯入他的视线。
那道身影立在落地窗前,仅一个背影,就可以让人感知到他的高贵优雅。
杨柏舟率先出了声,“喂,听我哥说,你找我?我对家里的生意不熟悉,你若是想谈生意谈合作,恐怕找错人了!”
周奕深回过身,淡淡扫了他两眼,从容不迫地开口:“并没有,我要找的人就是你,杨家二公子。”
杨柏舟也不绕弯子,直接坐在椅子上,双手掼了一下衣领,靠在椅背上,好奇地盯着眼前人,“行吧,那你找我有何贵干?”
“我希望你离筝筝远一点。”周奕深幽幽开口。
听到他口里的亲昵称呼,杨柏舟瞬间坐直了身子,颇为不服气地说道:“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你是她……”他打量着对面的人,回忆起在日本看到的那一幕,在心中猜测了一个答案,“她的哥哥?”
周奕深状似无意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淡漠,摇着头:“不是。”
杨柏舟盯着他手上的戒指,半眯着眼睛,“那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喜欢她,我追她,都是我跟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筝筝的丈夫。”
此话如一道惊雷,在杨柏舟耳边轰然炸响,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什么?”
说出的话语也隐隐发颤,“怎么可能?她一个二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你这么老……”对上周奕深瘆人的眼神,他斟酌了一番,换了一个词,“有你这么大年纪的丈夫?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经的手段,勾引哄骗了她?”
他脑补出各种理由,比如眼前这人强取豪夺,再比如用计谋哄骗她,或者是用了什么法子逼迫她委身于他。
把周奕深想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霸。
“怎么不可能?”周奕深十分淡定地开口,字字如刀,“我跟筝筝两情相悦,她爱我爱到了骨子里。我们耳鬓厮磨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厮混呢。”
杨柏舟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拍着桌子怒声道:“我不相信!”
“杨二少若是不信,大可以打个电话问筝筝,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周奕深嘴角笑意浅淡,一双眸子冷冽无比,宛如雪山上的湖泊。
他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悠然开口:“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没有筝筝的联系方式。”
“你!”
周奕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淡淡,却处处透着警告:“离筝筝远点,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来纠缠她,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爸妈把你送回波士顿去!”
杨柏舟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筝筝还生着病,我不能离开她太久,告辞。”走到门边,他微微侧目,声音很冷:“对了,杨二公子如果想吃什么,随便点,记我账上就行。权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等他走后,杨柏舟瘫坐在椅子上,久久没能从方才的话语间回过神来。
他双手搓揉着脑袋,几欲发狂,咕哝道:“她竟然已经结婚了?”
秦筝晚上悠悠醒转,高烧还未彻底消退,头脑昏昏沉沉,面容依旧呈现出异常的红,惨白的嘴唇在一团刺目的红色中,显得更无生气。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明,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默默抿唇,眼前是周奕深结实的胸膛。
薄软的布料上留存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梅香,她有些羞赧,稍稍向后退了退。
一双手禁锢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重新拉回了他的怀抱,头顶传来略显沙哑的声音:“醒了?”
她点了点头,心中升腾起羞愧感,“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周奕深听到这话,先是沉声笑了笑,随后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傻子,你是我的妻子,担心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里就对不起我了?”
她闻言笑了笑,“有你在,真好。”
秦筝在家里休养了两天。这两天里,周奕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她彻底好透,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
回学校的当天,秦筝就被赵谨行拖去了宁知远的公寓,他将各种大袋小袋的食物从后备箱里抱出来,一股脑塞到秦筝手里,“学妹,麻烦你了,听说她最近胃口不好。这些是她喜欢的食物,请你帮忙带给她。”
秦筝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连点头的空间都没有,只得朝他眨了眨眼,“好。”
走到公寓门口,大门没有落锁,微微敞开,留出一条狭长的缝隙。三两个孩童的笑语声透过这道缝隙荡漾出来。
她抱着一大堆东西,腾不出手,只能用手肘撑开门,对着里面的人喊道:“知远姐,我来看你了。”
“筝筝来啦!快进来!”宁知远语气轻快,脚步比以往轻盈了许多,拖着瘦削的身体来帮她拎东西。
把东西放置好,她握住秦筝的手,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许久没见着你了。”
秦筝怕她误会是赵谨行没来看她,赶紧解释道:“我前几日生病了,今天才回学校呢。”
宁知远闻言,语气里透着关心和责怪:“现在好些了吗?他也真是的,明明知晓你病才好,就让你抱着一大堆东西来这。下次他再这样,你就直接把那些东西掼在他的脸上!”
秦筝听到她的念叨,心中一暖,趁机说:“那你让他亲自来,我就解脱了呗!”
话落,宁知远敛去了方才温和的神色,怅惘忧愁攀援上她的脸颊,“算了,相见不如不见。”
秦筝在心中暗自叹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知远姐,几日不见,你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尽管面容依旧苍白,神情仍然带着一丝忧郁,但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
不同于以往礼貌客气的微笑,这个微笑发自内心,充满生气,宛若春日煦风。
宁知远的目光落在屋子里的三个孩子身上,笑容更加灿烂,眉眼温柔和蔼,“这不是,有这群小家伙陪着我玩闹嘛,有他们在,我心中也宽慰了许多。”
秦筝打量着那三个五六岁的孩子,他们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这是……”
“是邻里的孩子,他们父母要上班,家里老人又要出门买菜,将这几个孩子交给我,让我帮忙照看照看。”
秦筝看着她温柔如水的眼眸,心中感到几分遗憾,若是她的孩子还在,她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母亲。
想着想着,秦筝突然垂眸看向自己的肚子,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和周奕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更像谁?他们父子俩会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