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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段遗憾往事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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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秦筝的话,杨柏舟呼吸一滞,在电光火石之间调整了自己的神色,扬起下巴,颇为无赖地说了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秦筝将双手背在身后,两手相互交握,将想暴揍他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此人来头不小,不能随意招惹。
否则闯了祸,最后出面摆平的是周奕深。
他工作那么忙碌,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思及此,她暗暗咬了咬牙,做了一个深呼吸,甩了甩头发,提着裙摆转身就走。
他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秦筝忙推开他,给了他一巴掌:“别碰我!我已经结……”
“你打我?”他微微歪头,满脸不可置信,伸出手摸了一下被打的那边脸。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打,家里人即使再生他的气,也没有打过他。
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敢打他!
秦筝的手凝滞在半空中,暗自咬唇,沉默半晌后才开口:“你……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的呢!”
她有些赧然,生怕这人说出一些狗血台词,譬如“女人你这是在玩火”“你竟然敢打我”“你是第一个对我动手动脚的女人”云云。
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张脸阴沉如雨日,他默默扶额,“算了,就当是我对你动手动脚的代价。我刚刚……”
他想了想措辞,“我刚刚是想给你解释一下我的情况。”
秦筝侧身站立,紧紧抓住一旁的花架,一边庆幸他没有说出什么令人脚趾抓地的台词,一边呈现出一种防备状态,“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见她戒备十足,防自己如防洪水猛兽的模样,他垂眸一笑,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有意骗你的。当时在日本,家里切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在你给我那三万日元之前,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至于天桥那一次,是因为我跟家里人吵架,一天多都没有吃东西!我承认我是骗了你,但你的钱和食物也的的确确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秦筝听完他的解释,不断转动着眼珠子,目光突然落在连通花园和宴会厅的那扇大门上。
她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行吧,既然那些钱帮到了你,我就不计较了。”她慢慢踱着步子,朝门边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问道:“你要喝果汁吗?我去拿两杯!”
“我要香槟。”他毫不客气地开口。
她无语地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客套,咬着牙回答他:“行,大少爷。”
她扬起下颌,朝着花园里的亭子指了指,“坐在那里等着,我大概五分钟后回来。”
说不清为什么,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向他提要求命令,但听到她的话,他却十分配合地坐到了石桌前。
他看着她婀娜的背影一步一挪,优雅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筝进门的一刹那,立刻将门落了锁,顺道找了纸笔,写了个“此门维修,请勿推门”的标语贴在门上。
成效十分显著,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没有人再推开过那道门。
杨柏舟是在秦筝离开十分钟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突然反应过来,大步走到门口,用力拽了拽门把手,却无济于事,门从里面落了锁,他站在外面根本打不开。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这是被锁在了花园里。
眼见自己被关,他下意识将手揣进裤兜,想打电话叫人。手触进衣兜的那一瞬,他无奈地垂下头,手机被他遗忘在了二楼的休息室。
他靠在门上,嗤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子在云际中闪闪烁烁。
他望着那几颗星星,心中一动,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她那一双灵动清亮的眼眸。
秦筝看了一眼腕表,把关门的时间不多不少地卡在了整一个小时。
分针越过数字“12”时,她立即起身,顺便端起桌上的一杯青苹果汁,又拿了一颗巧克力,走到门口撕下字条,解开了门锁。
拉开门的那一刹,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奋力眨了好几下,感觉到眼里有些湿意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入花园。
走到石桌旁,她看见杨柏舟正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望着夜空。
她将那杯果汁放在桌子上,“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躺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儿。”
说着,她又眨巴着眼睛,眸子里溢满了愧色,满脸无辜地问他:“你不会生气了吧?”
杨柏舟冷笑一声,“呵。一小会儿?我可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呢!”
她神色讶然,抬起手虚虚捂住唇,语气十分震惊:“竟然过去了这么久嘛?那你怎么不自己出去呢?”
杨柏舟哑然失笑,咬牙切齿道:“因为门被锁了啊!”
她把果汁推到他跟前,眸子颤了一瞬,声调高了几分,“怎么会呢?你想想,就算门被锁了,总有一个人会发现吧!怎么可能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人来!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杨柏舟直直盯着她,差点咬碎自己后槽牙。
秦筝也不避开他的视线,满眼带笑地望着他,眼睛里透着纯粹和天真。
杨柏舟对上那双眼睛,心跳漏了半拍,眉头紧皱,暗暗揣度:难不成自己真的误会了她?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还是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又推了一下那杯果汁,“你刚刚说你要开车回家,所以我没有给你拿酒,你将就着喝点果汁吧!”
见她将自己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他勾起唇角,脸色由阴转晴,目光缓缓落到那杯果汁上。
摆出一副傲娇的神情,冷哼了一声,“该不会给我下了毒吧?”
秦筝狡黠一笑,“你怎么知道?也不算毒药,就是加了点促进肠胃蠕动的东西而已。”
杨柏舟端起那杯果汁,一口气灌下去,果汁转瞬间见了底。
喝完之后还把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玻璃杯发出一声脆响。
他咽下最后一点果汁,说道:“吓唬谁呢?我就不信你真敢加什么东西进去!这种看似以退为进的法子压根唬不住我!”
她捂着嘴低声笑了笑,眼里流露出一丝佩服之情,“杨家二少还真是聪明!好吧,我甘拜下风!”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喃喃开口:“扬帆集团的二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亚洲第七大出版社是他们家的产业,现任总裁就是他哥,随便找一个人问问就能知晓的事,也就是她刚来港城,人生地不熟,否则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受了他的骗。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她竟然在这人身上载了两次跟头。
他一定克我,她在心中暗自腹诽。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我向来低调,不想过多张扬……”杨柏舟还想说些什么,肚子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他惊诧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真加了东西?”
秦筝淡定地点了点头,眼眸清冷,似一片冰湖,“加了点纯度高达80%的西梅汁而已。刚刚调酒师推荐的,说这样果汁的味道更好!而且我刚刚说了啊,你自己不相信罢了。千怪万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啊!”
她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偏头睨着他,见他神情痛苦,突然有些担忧:“你不会真的肚子疼吧?”
“呵,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算是被你给玩明白了!”他捂着肚子,狠狠盯着她,“最毒妇人心!”
她单手托腮,耸了耸肩,“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一盒药,“拿去吧,不用谢我。”
杨柏舟抓过药盒,看了眼上面的字,直接掰开一颗药吃了下去。
秦筝看着他,眉头紧蹙,揶揄他道:“你对人都没一点防备心吗?给你的东西说喝就喝,说吃就吃!”
他干吞下那颗药,糖衣在舌尖化开,苦味充斥在整个口腔,味蕾几近麻木。
他紧皱着眉头,解释道:“就当是我欺骗你的赔罪礼。”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秦筝将一颗巧克力放在桌子上,起身朝外走,“我们这下也算两清了。”
清泠的声音在静谧的花园里荡漾,蔷薇花在夜空中轻轻颤动。
他望着她的背影,将那颗巧克力塞进嘴里,浓烈的黑巧味在舌尖绽开。
两种苦味叠加,他闭上眼以手扶额,嘴角却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谁要跟你两清?”
有一种人,在学校里的名声极为响亮,但凭借的不是优异的成绩,而是诸多抽象的行为。
在秦筝眼里,杨柏舟就是这样的人。
他整日开着拉风的豪车,戴着墨镜往车身上一靠,摆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亮眼的pose,再用他那张帅气的脸做武器,对着过路的少男少女抛媚眼,迷倒了一众人。
看着那辆熟悉的雅致,秦筝终于解开了心底的疑问,原来那晚走进酒店的人是他!
她觉得杨柏舟跟付煜一定有共同话题,同样闷骚自恋,同样放荡不羁。
但杨柏舟有一个付煜难以企及的优点,那就是他不会胡乱改造自己的车。在这一点上,杨柏舟略胜一筹。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介绍他们两人认识认识。
两大自恋狂相遇,一定很精彩!
只是脑补一下那场面,她就忍不住想笑。
眼看离那辆雅致越来越近,她急忙抬起手,用书本遮挡住自己的脸,不自觉加快了步伐,才跑了两步,就被身后人喊住:“秦筝!”
她闭上眼叹息一声,认命地放下书,睁开眼转过身去,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面上还算平和:“真巧啊,又和你见面了!”
心中却在疯狂咆哮:谁能送他离开,到千里之外……
其实这客套话实在牵强,她前两天才见过他,就在法学院门口,但她瞧见他的身影后,立马转身从另一侧离去,绕了好大一圈才与司机汇合,以至于那日她在某APP上的步数排名荣登榜首。
这次却是怎么也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应付他。
杨柏舟拦住她的去路,开门见山道:“我有事跟你说。”
秦筝觉得有些事也该跟他说清楚,便点了点头,“好啊,你说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走过来的赵谨行打断,“学妹,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秦筝看见赵谨行一脸阴郁,对杨柏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学院老师找我有事,我们下次再聊吧!”
杨柏舟想着也不急于这一时,怕耽误她的要紧事,欣然同意,“成,后天下午六点,我在月明楼三楼等你。”
赵谨行带着秦筝来到一幢公寓前。公寓大概有些年头,外部灰沉沉一片,像久久不散的乌云笼罩在上。
他抬起头望向某一层楼,低叹了一声,将一个小巧玲珑的淡绿色丝绒盒子递给秦筝,“学妹,麻烦你去1702号,帮我把这个东西还给房子主人。”
她接过去,根据盒子尺寸,推断出这应当是一个戒指盒。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盒子,来到了1702号住户前,摁响了门铃。
等了片刻,钢青色的门被缓缓打开,一位脸色苍白的女子打开了门。
秦筝瞧清她的模样,心中有些惊诧。
眼前的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条白裙子,港城气候宜人,她的肩上却披了一块墨绿色羊毛披肩。
脸上粉黛未施,一双大眼睛贴在凹陷下去的面颊上,面容沧桑无比。但气质淡雅如菊,哪怕面颊憔悴、身形消瘦,也掩不住她那一身的书卷气。
她看见秦筝的一刹,也有瞬间的怔愣,但下一秒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十分得体地询问:“你好,请问你是?”
秦筝拉回游走的思绪,收回自己的视线,将盒子递给她,“赵教授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扶着门,望向盒子的眼眸里分明藏着无限柔情,然而说出口的话语却十分冷漠:“不必了,请你将这东西归还给他。”
秦筝有些为难,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位小姐,我想托你给他带一句话。”她说着,转身回了屋。一分钟后,她将一张折叠的纸卡递到秦筝手里,“将这张纸条带给他,告诉他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回不去了……”
秦筝无奈地下了楼,面带愧疚地将纸条和盒子递给赵谨行,“对不起啊,学长,没能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他看着那个盒子,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是她还在生我的气。”
她坐在赵谨行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芒果汁,听他讲了一段往事:“我跟知远是在耶鲁认识并相爱的。后来她为了照顾我,放弃了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随我定居在美国。”
说起往事里,他的眼睛里有怀恋,有怅惘,有迷离,“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我,她辞去了自己在出版社的工作,去了一所学校做老师。她一个耶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为了我,甘愿放弃一份高薪工作,洗手作羹汤。但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没能给足她关怀和爱护。甚至……”
他眸色一痛,“甚至,连她流产时,我都在忙着打官司。后来,她一心要跟我离婚,默默回到了她的家乡——港城。我亏欠她太多,想弥补她,就跟着她回了港城。但是每次我去找她,她只隔着门,让我以后不要再来了,否则她就搬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我没有法子,只能托一些人把买来的东西送给她。而每次,那些东西都会原封不动地被退回来,就连今天这枚结婚戒指也是。”
秦筝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呢喃半晌,最后只说了句:“学长,你……唉,你以后好好待她吧。”
他绽放出一个笑容,语气有些惆怅:“一定。但是,她好像不肯原谅我。”
“这个得慢慢来。毕竟,失去孩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仅身体遭了极大的罪,心里肯定也十分不好受。”秦筝虽然还没做母亲,但仅仅是代入想象一下,就能切身体会到那种锥心刺骨之痛。
尤其是失去与挚爱之人的孩子,那打击无异于是毁灭性的。
他轻点了点头,“无论需要多久时间,我都会等她,等她回心转意,我会用余生来补偿她。”
但当他摊开那张字条时,一双眼睛彻底被悲痛淹没,手掌剧烈发抖,纸张在他的颤动中飘落在地。
一行决绝的字霎时闯入秦筝的视线。
纸上的字迹清秀隽雅,上面写着一句诗: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我。锦水汤汤,与君长绝。
秦筝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间,抬起头看向赵谨行,“学长,你没事吧?”
他努力呼出一口气,微小的动作仿佛扯动了五脏六腑,一吸一纳间都带着痛。他低声唤着宁知远的名字:“知知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秦筝沉默无言。看这句诗,字字透着决绝,却又处处含着爱意。
他们两人明明相爱,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放弃所爱呢?
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相爱不能相守,最是抱憾终身。
自这日后,秦筝时常帮赵谨行送东西给宁知远。来往间,她竟跟宁知远熟悉了起来。去送东西时,她甚至能被邀请进去坐上一坐。
赵谨行知道后,心中有些吃味,他这个做丈夫的还抵不过宁知远新认识的朋友。
但转念一想,是他这个丈夫太失职了,有秦筝陪着她聊聊天也挺好。
这样一想,他心中郁气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