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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爱意不会消散 雪 ...

  •   雪花扑簌,大地与天空在寒冬里共了白头。凛冽冷风呼啸肆虐,裹着雪花覆没了各式各样的景致,仿佛要将世间万物拖入白雪的世界。

      周奕深接完电话,回到屋子时,秦筝已经醒了。

      她睡眼惺忪,脸颊上微微泛着淡粉。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偏头瞧见他时,半眯着眼睛对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下一秒,她站起来,抱起榻榻米上的毛毯小跑到他身边,将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出去啊?”

      “没事,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秦筝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他的手,想要捂暖这双冒着寒气的手

      她不停揉搓着他的手,肩膀一个劲儿地发颤。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担忧地问道:“筝筝,怎么了?”

      “你的手太冰了。”说话时,她的声音掺着一丝喑哑,语调有些飘忽,吐出的字像袅袅雾气,在空气中晃悠悠地回荡。

      她还在替他揉着手指,声音颤得不成样,“大冷天的,也不多穿一点出门!”

      他心下稍松,头枕在她的脑袋上,心满意足地阖上眼,“嗯,我下次注意点。”

      秦筝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突然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新年快乐,希望你天天开心。”

      他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重叠在一起,无声无息地宣示着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他轻揉着她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茉莉花香钻入鼻尖,撩拨着他的心。

      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黑压压一片,犹如破城而入的士兵,飞舞的雪花似寒刀冷箭扑向大地,白茫茫一片萧索惨淡之景。

      秦筝推开门,看见庭院光景的一霎那,有片刻的呆滞。

      两个雪人只剩下了一个,较小的雪人在狂风暴雪中折了腰。帽子早已无处可寻,只剩下一根橙红的胡萝卜躺在洁白的雪地里,大半个身子被冰雪覆盖。

      她的手指紧紧箍在门框上,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急忙敛去脸上的愁色,回过头去,向来人撇了撇嘴,故意调笑着说:“这个小雪人可真贪玩,跟着风雪跑了,还顺走了一顶帽子。”

      周奕深听见她俏皮的话语,明明语气欢快,他却听出了一丝哀绝和凄楚。

      他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眉眼间却氤着化不开的浓愁

      他不顾漫天飞雪和彻骨寒风,抬脚朝庭院走去。

      刚迈出两步,手臂被人紧紧挽住,他垂下眼望着她。

      她晃着脑袋,黛眉微蹙,一脸不解地问道:“飘着这么大的雪呢,你去哪儿啊?”

      他呼出一口气,热气氤散在空气里,化为飘浮的雾气,转眼间无迹可寻,“去重新堆一个雪人。”

      秦筝笑了两声,因为感冒和昨日的欢愉,她的嗓音有几分嘶哑,“一个雪人而已,倒了就倒了呗!等这个时节一过,所有雪花都会消失,你总不可能留它们一辈子吧!这么冷的天,你把自己弄感冒了可怎么办?”

      她拖着他进了屋,拉着他坐下,趴在他怀里,望着外面的鹅毛大雪,突然笑了笑:“我以前都没看过这么大的雪呢,反正这天气状况我们也出不了门,不如就坐在这里赏赏雪景吧!”

      周奕深将她往怀里带了一带,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上,与她十指紧握,“好。”

      两人无声地坐在屋子里,看着被雪染白的房屋山峦,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安宁祥和。

      他们只是静静坐着,默默相拥,仿佛化作了天地间的一尊雕塑。

      天地白头,万物似乎都沉寂了下来,唯有坠落的雪花昭示着时间在流逝。

      心跳声相互缠绕,秦筝趴在他的怀里,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歌词:请用心听,不要说话。

      她用脸颊在他的心口轻轻蹭了蹭。她都听到了,他的爱意,他的迷惘,他的深情,他的执着,她都听见了,震耳欲聋。

      头顶突然传来他的声音,他垂下眸子,入眼是她浓密的墨发。

      他瞧不清她的面容,只知道她望着外面的雪出神,许久未动。担心她有什么心事,出声问她:“在想什么?”

      不知怎的,一个想法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你给我唱首歌吧,你嗓音好听,唱起歌来一定也很好听。”

      周奕深被她这心血来潮的提议逗笑,“如果唱得不好,你岂不是会嫌弃我?”

      “怎么会?”她用很小的力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哪会嫌弃你?”

      我爱你都来不及。

      她在他耳边一直念叨,唱嘛,唱嘛。

      被她逼得实在没招,他望着纷扬落雪,缓缓哼着调子。

      “雪地里相爱他们说

      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但爱的状态

      却不会永远

      都冰封而透明的存在

      轻轻飘落下来

      许下的梦融化的太快

      或许我们都不该醒来”

      他紧紧抱住她,一双眼眸动情地凝望着她,如果怀中的她只是一场梦幻泡影,他宁愿永不醒来。

      歌声蓦然停下,秦筝疑惑不解地抬起头,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他。

      他已经低下头,贴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郑重开口:“筝筝,我爱你。”

      零下结晶的誓言,在漫天飞雪里,化作永恒。

      雪会消散,但他的爱不会。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秦筝抱着他,睫毛簌簌轻颤,哭腔中含着珍爱和痴恋,“奕深,我也爱你。”

      前路似雪白的大地一般苍茫,但为他这句话,为他这个人,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九死无悔地陪他走下去。

      外面的风雪声湮灭在一声声的喘息声中,她在他的亲吻中沉溺,在他的爱恋中迷醉,与他一道坠入名为爱的深渊。

      大汗淋漓间,秦筝突然听见他低声询问:“我跟那位街头唱歌的,谁唱得更好听?”

      这没由来的醋意惹得秦筝哈哈大笑,偏还要哄着他,“我都快忘记那个人的声音了。”

      他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捉住她的手,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日本之旅一晃而过,两人在这趟旅行中互通了心意,回程路上皆是柔情蜜意。

      回国后,周奕深极有效率地安排临溪院那边拟了一张治疗体寒的药方。

      阿姨将一碗浅褐色的中药端到秦筝面前时,她深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有勇气喝下这碗药。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现在才彻彻底底明白了周奕深的遭遇。

      按照周奕深的要求,这药已经是改良后的版本了,味道更加温和,至少秦筝觉得跟他以往喝的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就这么一小碗中药,威力也非常之大。浓郁辛辣的姜味弥漫在整座客厅,她屏住呼吸,看着这碗药犹如在看洪水猛兽。

      药方里面加了四种姜和几类刺激的中药材,喝下去的一瞬宛如利刃划破喉咙。一碗药下肚,猛烈的灼烧感在胃部迸发,仿佛她咽下去的不是药,是一个燃烧着的火球。

      她紧皱着眉头,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抿唇不语,脑子里快速思考着推脱的话术。

      她突然昂起头,直愣愣望着阿姨,眼里带着几分恳求,一双剪水眼眸楚楚动人,“阿姨,我不想喝。”

      阿姨脸色十分为难纠结,瞧见秦筝这副可怜的模样,于心不忍。

      但先生派发给她的任务又不得不做,她语气有些无奈:“筝筝,周先生要我监督你喝药嘞!若是被发现了,他保不定怎么数落我嘞。”

      秦筝仰靠在椅子上,神情郁郁,想要收买阿姨,将她拉入自己阵营,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道:“阿姨,放心吧,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什么事我不会知道?”

      她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撇撇嘴,心中暗道:完蛋了,这下被抓了个现行。

      周奕深脱下大衣,将它随意地搭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一边解衬衫袖扣一边朝秦筝走去。

      他垂下眸子,盯着餐桌上的药,一只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还收买起人心了?”

      他家姑娘为了不喝药,想了一大堆鬼点子,让他防不胜防。

      所以他今日刻意早点赶回来,想看看她到底会冒出什么新的鬼点子。刚走进门就瞧见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语气哀戚,想要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阿姨。

      “哪有!”她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努努嘴,做着无谓的狡辩,因为做了亏心事,不敢抬头看他,一直耷拉着脑袋,活像一个挨批评的学生。

      “我只是……只是想晚点喝。”说完这话,她轻叹息了一声。突然捻起他的衣袖,眨着一双氲着委屈的眼睛,把恳求的对象换成了他,“我都喝了一个多月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不可以不喝了啊?”

      看着她含泪的双眸,周奕深感到有些无奈。

      她的眼泪向来是最好的利器,能够瞬间穿透他的心脏,让他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

      但涉及她的健康,他纵然心有不忍,也不能纵容她。

      他坐在她身边,端起碗用汤匙舀了舀汤药,虽然心疼她,但面上不动声色,不作一丝一毫的让步,“医生说,至少喝四个月才有疗效。”

      她听完这句话,下巴搁在灰白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胡乱勾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

      她突然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见他眉眼间蕴着浅淡笑意,颇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沧桑之感。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唉。”她认命地吐出一口气,耷拉着脑袋,正要抬手过去拿碗。

      却瞧见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药,咽下去后还十分认真地点评了一句:“是有点难喝。”

      秦筝惊得坐起了身子,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神色担忧,语调都高了几个度:“这是药,你怎么能随便乱喝?”

      他半阖着眼,眉毛拧在一处,睫毛轻轻颤动,喉结上下滚动,半晌后才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话:“陪你一起吃药呗。”

      日本没能兑现的承诺,在今日得以实现。

      她眸子颤了颤,心中感动万分,眼底露出坚毅之情。她夺过他手里的药,一鼓作气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她将空荡荡的碗搁在一边,扑到他的怀里,吸了吸气,鼻音浓重,“我以后会好好喝药!你不准再这样了,万一我俩的药药性相冲呢?”

      他没有开口,沉默着点了点头,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对着她的唇瓣吻了下去。

      丝丝缕缕的清甜味在舌尖绽开,她瞪大着一双眸子,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地眨了眨眼睛,任他亲吻。

      直到她呼吸声紊乱无序,他才堪堪放过她,用拇指指腹蹭了蹭她的嘴角,“这样,我们也算是同甘共苦了。”

      秦筝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沉默不语,半晌后突然开口:“可我不希望你苦。”

      她希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的甜,一丁点苦也不要有。

      “我不苦。”

      有她在身边,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幸福过。

      秦筝听了这话,拎起自己淡蓝色裙子的一角,送到他鼻尖,“你是不苦了,你闻闻我,我都被药腌入味了。学校的同学和老师见了我,都说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他轻轻闻了闻,茉莉花香混着一丝中药材的味道,“没有啊,还是淡淡的茉莉香。”

      她似乎不大相信他的话,耸着鼻子凑过去嗅了一下。下一瞬,她轻拍了他两下,“明明就有!”

      他抓住她的手仰天大笑,“那我再多给你买些衣裙,你天天换着穿,怎么样?”

      她靠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不了,衣帽间里还有一大堆没穿过的衣服呢!”

      五月海棠花开得艳丽,红的似火点缀在枝桠,粉的绚烂如晚霞,白的纯洁仿若雪花。

      秦筝心情雀跃,结束了喝药的日子,通过了论文答辩,顺利拿到了港大的offer。

      日子过得顺心顺意。

      除了某人太喜欢折腾她,弄得她时常腰酸背痛之外,她的生活简直称得上是称心如意,滋润无比。

      论文答辩通过之后,秦筝回了一趟寝室,她早搬出了这里,但一进门,熟悉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

      其他三人正在收拾不要的东西,打算拿去卖掉。

      秦筝微微一笑,对几个人摆摆手说道:“我回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听她这么说,寝室三人又继续埋头做事,整理书籍、洗衣服、洗澡、收拾行李……忙得晕头转向。

      看见这幅情景,秦筝眼窝发热,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走进这间寝室。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书桌椅凳和自己睡过的床板,心中眷恋不舍。

      她与这块方寸之地的缘分,终究走到了尽头。

      刚跨入校门时,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到了分别之日,才明白四年光阴不过是白驹过隙。

      大一入学时的情景犹在眼前,转眼间便要各奔东西。走出校门的那一刹,她就已经与许多人见过了此生最后一面。

      寝室里的书桌床位在三个月后又会迎来它的新主人。

      一种物是人非的惆怅感萦绕心间,她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见三个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对她们说道:“晚上我们去聚餐吧。”

      她垂下眼皮,脸颊有些发烫,双手捂住红透了的面颊,神色有些娇羞,“顺便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叶欣刚洗完澡,脸上贴着一张补水面膜,不敢做大幅度的面部动作,嘴唇丝毫未动,用鼻腔发声,听上去有些瓮里瓮气,“就是你那个开法拉利的朋友?”

      秦筝从她的气息轻重中做出了判断,知道她在为自己担忧,安慰她道:“欣欣,你放心,他很好的。”

      “唉。”听见她维护那人的话语,叶欣忽然没了敷面膜的心情,扯下脸上的面膜,声音回归正常。

      她叹息一声,用手轻轻拍打着脸颊上的精华水,“也是,毕竟上次我醉得六亲不认、人畜不分,是他安排我去半山民宿休息了一晚,那间套房住一晚的费用就是六位数。这泼天富贵愣是让我赶上了。”

      杜晓梦听到这段话,急忙凑过来,从她们的对话里抓住了重点,“筝筝,那种只会乱花钱的公子哥,你还是离他远一些吧!这种人不靠谱!十分不靠谱!”

      许媛也点了点头,“对,何肖良家里有点小钱就浪成那样,何况是更富贵的公子哥!他们不缺钱,不缺美人,外面诱惑那么多,今天对你深情不移,明日就左拥右抱!”

      提到何肖良,许媛依旧带着怨气。

      秦筝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他俩分手后,何肖良又回来追过她几次,她全部拒了回去,帅气地对他撂下一句话:“失我者永失!当初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时时刻刻忍耐你。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懒得跟你拉拉扯扯!浪费我精力,耽误我时间!以后你别来找我,否则我自有办法怼死你!”

      有人把这段话发在校园论坛上,热度直线飙升,许媛一夜之间成为这座大学城里许多学妹学弟的仰慕对象。

      “哎呀,他真的很好,你们晚上见了他就知道了。”秦筝对她们的评价哭笑不得,不知道周奕深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爱意不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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